夢從書中飛出來

寧小萱

一輪鑲著金邊的紅日慢慢升起，金色的稻穗挺直腰桿，迎接這迷人的光輝?！昂靡粋€豐年！”坐在山頭的他露出了純真的笑容。

一個興奮的小腦袋突然映入他的眼簾。“哥，我發(fā)現(xiàn)好東西啦！”他站起身，看到了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他的妹妹。她面色紅潤，把一本厚厚的書塞給他：“快，別讓人發(fā)現(xiàn)！”他疑惑地翻了翻，原來是一本名叫“平凡的世界”的書。他雖然還在上小學，識字有限，但還是如癡如醉地讀了起來，妹妹挨著他坐下一起看。

他突然堅定地說：“我以后要像孫少安那樣，他生產(chǎn)煤，我就生產(chǎn)莊稼，讓全家致富。”他很吃力地說著剛學會的詞——致富。妹妹呢喃著：“我想學潤葉，當一名老師，和孩子們在一起……”

那一年，他11歲，她9歲。他們因閱讀深埋夢的種子。

他盤膝坐在村口最高的草垛上，望著那條通往小鎮(zhèn)的公路，仿佛在路的盡頭，能看見妹妹挎著破布包上學的身影。

他想起爸媽和他的談話?！凹依锏腻X只夠一個人讀書，你和妹妹，誰去讀？”他毫不猶豫地回答：“妹妹?！彼麕兔妹檬帐靶欣?，叮囑她：“家里現(xiàn)在缺錢，下半年我再去讀書，你在學校要努力學習，畢竟高中不是小學……”妹妹早已哭成淚人：“哥，你一定要來讀?！?/p>

他何嘗不想飽嘗讀書的暢快感？就像少安把讀書的機會讓給少平，他心底的那份執(zhí)著無奈破碎。“埋在地下的樹根使樹枝產(chǎn)生果實，卻并不要求什么報酬。”這是在村支書家借閱的《飛鳥集》中的句子。所以，他在草垛上微笑，因為他看到妹妹已載著夢想揚帆起航。

那一年，他17歲，她15歲。他選擇成就她的夢。

收到妹妹的錄取通知書時，他已成為農(nóng)村生產(chǎn)大隊的隊長，正在灼灼烈日下?lián)]汗如雨。那一封信，讓他布滿繭的手微微顫抖。另一張單子也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仔細閱讀后，他的手抖得更加厲害，臉上也沒有了剛才的喜悅。

“哥，這真的是我的夢想，你就不能理解嗎？”她氣喘吁吁地追趕著疾步向前走的哥哥。他猛地停下，聲音嘶啞地對她說：“我為了你，辛苦勞作不說，還放棄了自己的讀書夢，你卻要去鄉(xiāng)村支教。你粉碎了我的夢之后，又撕裂了自己的夢！”

她呆站著，從挎包里掏出幾本書塞給他：“哥，你會在書中找到初心的，就像我一樣?！彼D(zhuǎn)過頭去，發(fā)現(xiàn)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阿甘正傳》《把夢留住》，還有那本《平凡的世界》。

是夜，他點一盞油燈，撲在書本里吮吸精神養(yǎng)分。她亦在教師宿舍的油燈下，重讀大學時讓自己有勇氣沖破隔膜，盡情擁抱自己向往的陽光之地的書籍?！罢l終將聲震人間，必長久深自緘默?！彼x道，眼眸開始發(fā)亮?！耙粋€人知道自己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彼钪旖情_始上揚。

那一年，他20歲，她18歲。他們手捧書本，心中有了新的選擇。

“隊長，用了機器之后，收割谷子快多了?！贝迕翊髸Y(jié)束后，幾個農(nóng)民憨厚地笑著感謝他。

他此時還是生產(chǎn)大隊的隊長，因廣博的知識和敢于創(chuàng)新的精神被村民深深愛戴。他謙遜地笑著，轉(zhuǎn)身抽出書柜中介紹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技術(shù)和科研成果的兩本書給他們：“借給你們傳閱，閱讀能改變?nèi)松??！?/p>

是啊，書讓他知曉：自己的夢想就是踏實地揮汗于糧食生產(chǎn)基地，讓周圍的人都因他而過上好日子。他突然轉(zhuǎn)念一想：“那她……”

他決定前往那個讓他牽掛連連的地方。教室里，幾十個搖頭晃腦的學生正在認真讀課文。學生們明亮的雙眸充滿渴望地望著講臺上和藹的女老師——她。當她側(cè)過頭發(fā)現(xiàn)他時，他已熱淚盈眶，朝她豎起肯定的大拇指。她粲然一笑。

那一年，他22歲，她20歲。他們的夢的風帆已經(jīng)舒展。在書中，他們仿佛能看到五彩斑斕的夢展開一對對透明的羽翼，從書中自由地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