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作英
俄國著名作家阿·托爾斯泰說:“在語言藝術(shù)中,最重要的是動詞,因為全部生活都是運動的。要是你找到了準確的動詞,那你就可以安心地寫你的句子?!蹦缘摹顿u白菜》生動地刻畫出了母親、“我”、買白菜的老太太的形象:母親堅強、自尊、誠信,“我”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憂傷,買白菜的老太太挑剔、精明。刻畫人物形象的手段是多種多樣的。在《賣白菜》里,莫言突出運用了動詞和數(shù)詞。
莫言運用動詞刻畫母親形象,表現(xiàn)母親堅強的性格。作品的開篇,莫言用了“走來走去”“揭開”“掀動”“拉開”“扒拉”“抬高”“瞥”“鎖定”“端詳”等一連串動詞,細膩地刻畫出了那個年代貧困母親的動作行為,以及動作行為下面隱藏的心理活動:愁苦萬分到猶豫不決,猶豫不決到痛下決心。母親何嘗不想把白菜留下來過年包餃子,但是家里實在是窮。這段文字通過動詞把家境的窘迫和母親的愁苦都委婉地表現(xiàn)出來了,把母親從開始猶豫不決到痛下決心的心理變化刻畫得淋漓盡致。短短幾行文字,表現(xiàn)出母親擊不垮的堅強性格。
莫言用動詞刻畫母親的堅強和對孩子深沉的愛?!澳赣H靠近我,掀起衣襟,擦去我臉上的淚水。”“母親用粗糙的大手撫摸著我的頭……”孩子感到委屈、傷心,母親一定是更傷更痛的。“此時無聲勝有聲”:“靠近”“掀起”“擦去”“撫摸”這幾個動詞,把母親對孩子深沉的愛表現(xiàn)出來。母親沒有責罵孩子,而是默默地擦掉孩子臉上的淚水,用母愛給予孩子心靈上的慰藉,用實際行動給孩子樹立了堅強的榜樣。日子再窘迫艱難,有濃濃的母愛,孩子感情世界就是豐裕富饒的;有母親挺直的脊梁依靠,孩子就是有精神支柱的。
莫言用動詞揭示了“我”的心理。貧困的母親為了生存,不得已要把留著過年包餃子的白菜賣掉。聽到這個消息,“我的眼淚就涌了出來?!痹谀莻€貧窮的年代,白菜餃子就是一個奢侈大餐。白菜被母親仔細地掛在墻上的木橛子上,是“我”對春節(jié)的一個具體可感的甜蜜念想,是“我”貧窮黯淡生活中的一抹亮色。賣掉白菜,“我”這個12歲孩子的甜蜜念想就會失去,就會沒有亮色?!拔摇钡难蹨I如泉水般“涌”出來,是那樣地猛烈,源源不斷?!坝俊边@個動詞,把一個孩子內(nèi)心極度的失望,極度的委屈,極度的傷心揭示出來。
“終于挨到了集上?!薄鞍さ健保选拔摇钡膽n傷、痛苦揭示出來。集市在鄰村,離“我”家只有三里遠。天寒地凍,北風凜冽,“我”的手很快就凍麻了。12歲的“我”行路艱難,終于“挨到”了集上。當“我”遵母命背著三棵白菜去集市時,心中是憂傷的,不情愿的。因為“我”熟悉這些白菜,“我”和母親一起春種、秋收、冬藏,這些白菜的“每一片葉子上都留下了我們的手印”,“我”不想賣掉自己付出心血和汗水,飽含著希望的白菜,“我”對這些白菜充滿了感情,充滿了留戀。“挨到”, 體現(xiàn)了“我”對自己勞動成果的無限珍惜,表現(xiàn)了生活在貧困中的“我”難以享受自己勞動成果的痛苦。“挨到”,具有強烈的震撼力量,使讀者對因貧窮而帶來的苦難的體會更加刻骨銘心。
莫言用動詞刻畫了老太太挑剔、精明的形象。莫言只用了幾個動詞“翻動”“拽”“戳”“撕扯”來寫老太太挑選白菜的過程:先評估白菜的外觀,接著把最小的白菜那半截欲斷未斷的根拽下來,然后檢查白菜卷得緊不緊,最后扒掉干枯的白菜幫子。一串動作一氣呵成,一個挑剔的老太太形象就躍然紙上。老太太付錢,是“摸出”手絹,層層“揭開”,“沾”了唾沫,一張張地“數(shù)”。那一疊面值不大的紙票對于生活貧困的老太太來說非常寶貴,所以老太太才用手絹一層一層包好,才需要“沾”著唾沫一張一張慎重地仔細地數(shù)清楚。幾個簡單的動作,透露出老太太的精明。
數(shù)詞不只是表示數(shù)量和次序,還可以豐富語言的表達能力。
莫言運用數(shù)詞揭示“我”的心理,表達強烈的思想感情。“我們種了一百零四棵白菜,賣了一百零一棵,只剩下這三棵了……”一個12歲的孩子,正是調(diào)皮搗蛋的年紀,卻對家里的收成了如指掌,如數(shù)家珍,家境的窘迫讓“我”早早就和母親一起承擔起繁重的農(nóng)業(yè)勞動,每一棵白菜都是“我”和母親傾注了心血的勞動成果。所以,“我”對每一棵白菜都是熟悉的,有感情的,當母親“把它們一棵棵地賣掉了”,從“一百零四”到“一百零一”,“我”是戀戀不舍地,是一次次地傷心痛苦的。“只剩下這三棵了”,“這三棵”是“我”的安慰,是“我”對美好生活的想象。當母親要把最后“這三棵”白菜賣掉時,“我”心里的不舍、失望、傷心,通過數(shù)字淋漓盡致地傳達出來。
數(shù)詞刻畫母親自尊、誠信的形象,使母親形象更加鮮明?!啊憬裉熳屇飦G了臉……母親說著,兩行眼淚就掛在了腮上。”“這是我看到堅強的母親第一次流淚……”沉重的生活壓力沒有讓母親流淚,窘迫的生活沒有讓母親流淚,因為“我”的不誠實,多收了別人的一毛錢,母親“第一次”流下了“兩行”傷心的眼淚,這與前文母親堅強的形象形成鮮明的對比。母親的眼淚,是自尊自愛的眼淚,是誠實至上的眼淚。母親流下的眼淚,表明了母親的自尊自愛和對誠實做人的看重,表明了母親為人處世的態(tài)度:貧窮不可恥,可恥的是一個人不誠實。
文學是語言的藝術(shù),莫言的《賣白菜》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煽情的句子,只有樸實干凈的語言,簡單的句子。莫言只是巧妙地運用了動詞和數(shù)詞,就生動地刻畫了人物形象,告訴了讀者一個做人的道理:“人窮不能志氣短,再窮也需真誠實在。”
(作者單位:山西省忻州市工業(yè)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