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剛杰
在扶貧攻堅中,貴州省還有一個探索,就是以大文化助推大扶貧。而這,又讓扶貧能夠超越經濟因素成為一個深刻的文化命題。
向貧困發(fā)起總攻
貴州是全國扶貧攻堅的主戰(zhàn)場。據2016年年初的統(tǒng)計,在全國5000多萬貧困人口中,貴州就占493萬人,占了很大的比例,快要接近總數的十分之一。經過去年一年的努力,貴州省雖然減貧120多萬人,但仍然是全國扶貧攻堅的主戰(zhàn)場。
因此之故,中共貴州省委和省政府把脫貧攻堅當作一個重要任務,作為貴州的頭等大事和第一民生工程來抓。2016年年初確定了全省“十三五”期間重點實施大扶貧和大數據兩大戰(zhàn)略行動,并決定在全省大扶貧戰(zhàn)略行動中采取超常規(guī)戰(zhàn)役,即在全省200個貧困鄉(xiāng)鎮(zhèn)中確定20個貧中之貧、困中之困的極貧鄉(xiāng)鎮(zhèn),由20位省領導分別帶領一支隊伍組建指揮部,開展定點包干扶貧,省領導親任指揮長,所在系統(tǒng)(部門)的主要領導任常務副指揮長,所在市州的主要領導任副指揮長,廳局部門的一名副廳級領導任前線工作隊長,以確保到2020年前全面脫貧,并示范帶動周邊其他貧困鄉(xiāng)鎮(zhèn)脫貧,解決區(qū)域性整體貧困問題,確保全省如期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為此,省里決定安排專項資金,實行精準幫扶,從已融資設立的全省脫貧攻堅3000億元基金中,單列組建近200億元的極貧鄉(xiāng)鎮(zhèn)脫貧攻堅子基金,即按每一個貧困人口10萬元的額度進行安排,集中投放在基礎設施、民生工程、易地搬遷、產業(yè)發(fā)展、公共服務和環(huán)境整治等方面。現(xiàn)在貴州省按照這個模式來做,一個省領導負責一個點,下面一個廳局具體來負責這個點的扶貧工作,和市縣鄉(xiāng)的同志組成一個工作隊,來全力推進脫貧攻堅工作,預期在二到三年時間內率先實現(xiàn)脫貧,給全省的其他地區(qū)做一個示范帶動。今年春節(jié)以后,貴州省又開展了一個春季攻勢,對扶貧攻堅發(fā)起總攻,并開展“大比武”活動。
精準是扶貧攻堅的鑰匙
在貴州扶貧攻堅的過程中,我們最大的感受是要精準。
首先是扶貧資金如何分配。以前老百姓的脫貧是被脫貧,是數字脫貧。也就是說,中央政府撥出一筆扶貧資金,由上級相關主管部門分配脫貧指標,層層分配下來,根據資金的多少,來確定多少人脫貧。去年以來,我們強調實行精準脫貧。也就是說,從實際出發(fā),反復核準貧困人口,用上述采取的方式來支持他們發(fā)展,真正實現(xiàn)脫貧。
其次是貧困標準需要精準,不脫離實際,要有可操作性。以前上級部門制定的一些貧困標準,確實有些問題。比如,原來從國務院扶貧辦到省市縣制訂的脫貧標準中,致貧原因就很粗糙。它分幾大類,有因災致貧,有因病致貧,還是因學致貧。其中,因病致貧的大病種有一個單子,貧困人口如果對上這個單子上的病種,就可以歸入因病致貧;如果對不上,比如有些老年人,有腰椎間盤突出、氣喘等疾病,看起來病病歪歪的,路都走不穩(wěn),但卻無法歸入因病致貧類別。地方干部在核對統(tǒng)計中,只好把這類人歸入喪失勞動力而致貧。
再次就是貧困標準怎么定。比如,有一些農戶,花了很多錢或者舉債貸款修樓房,漂亮的樓房建起來了,但欠下不少債務。而他們的隔壁人家,子女外出務工,很可能有存款,但大家也不知道,也可能錢就放在家里,但房子看起來歪歪倒倒的。這樣對比著看,一家富麗堂皇,像是有錢人;一家房子破破爛爛,像是貧困戶,但實際上卻未必就是這樣。所以,貧困標準怎么定?作為鄉(xiāng)村干部,不一定了解實際情況,也不能去銀行查別人到底有多少存款,怎么辦?只好大民主——投票,讓大家來評議誰家算貧困戶。再比如,如果規(guī)定年人均收入2900元為貧困戶的標準,那么年人均2910的農戶算不算貧困戶呢?所以農村貧困戶的標準不太好把握。在這個過程中,也不排除村干部優(yōu)親厚友的行為,人緣好的家庭票決時也會得較高的票。而往往貧窮和文化教育恰成正比,智力低下的人通常文化水平比較低,也不太懂錯綜復雜的人際關系,不善于與人打交道;再或者人窮志短人緣更差,那么,“大民主”的時候,得票就會很低,這樣一些貧困戶就會被漏掉。上級政府在制定貧困標準的時候,要充分考慮基層的這些情況,怎么樣可以操作起來,如何減少這些人為的因素。
目前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形式主義比較泛濫。各種報表太多,很多鄉(xiāng)村干部,包括我們到縣鄉(xiāng)各級政府的掛職干部,很大精力就是不停地填這些表格。很多表格與實際情況也沒有嚴密的邏輯關系,就是閉門造車。舉個例子,既然叫做向貧困發(fā)起總攻,總攻就是戰(zhàn)役,就是作戰(zhàn),所以有些地方下鄉(xiāng)扶貧還要搞一個作戰(zhàn)圖、路線圖,有的還要制造一個沙盤。而一個沙盤要花上萬元錢,有必要花這筆錢么?類似于標語滿街這些形式主義太多了!制度掛滿墻,但不落實,就都是空的。所以,我們需要有更加符合實際的好的扶貧機制。
扶貧資金的監(jiān)管也很重要。比如修路等基礎設施建設,按規(guī)定單項合同估算價在30萬元以上的就要走招投標程序,但基層并沒有完全這樣做。因為時間短、任務急,基層的技術力量也有限,讓他們按照規(guī)定完整科學地編制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案不太現(xiàn)實。但是,我們辛苦做出來的扶貧工程不能是一個腐敗工程。如何堵住這些漏洞,還需我們摸索出一套有效的監(jiān)管機制。
大文化助推大扶貧
在扶貧攻堅中,貴州省還有一個探索,就是以大文化助推大扶貧。扶貧,扶貧,就是要改變這種落后貧窮的面貌。習近平總書記說:扶貧先扶志、扶貧必扶智。扶志,就是讓具備脫貧能力的人有志氣、有信心去脫貧;扶智,就是讓沒有能力脫貧的人具備脫貧能力。我們理解,這本質上就是文化扶貧。另外,貧困地區(qū)的特色文化資源,成為今天發(fā)展特色產業(yè)、助推脫貧致富的新路子,則進一步豐富了文化扶貧的基本內涵。
過去,我們扶貧講的主要是物質上的支持,但在實踐中發(fā)現(xiàn),還必須給貧困戶注入精神動力,也就是扶貧要扶智(志),激發(fā)他們改變貧困命運的內生動力。扶貧要扶智(志),要由輸血變成造血。我們貴州省探索文化扶貧工作,主要通過四個途徑來實現(xiàn),即:文化育民、文化勵民、文化惠民、文化富民。
文化扶貧是一個育人工程。通過文化教育貧困對象,既是傳授知識技能的過程,又是輸入精氣神的過程。貴州少數民族原生態(tài)文化很多,通過培訓人才,使這些原生態(tài)的文化傳承下來;通過舉辦文化藝術節(jié)等方式,把這些優(yōu)秀文化表達出來,從而增加其文化自信,達到文化勵民的目的。作為政府主管部門,文化惠民要為貧困鄉(xiāng)村提供基本的均等的公共服務,如電話、圖書、電影、電視、網絡等現(xiàn)代基本的信息通訊手段,使現(xiàn)代文化和文明惠及到他們,不能因為他們貧窮,就享受不了基本的文化生活。文化富民就是通過文化產業(yè),特別是有特色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比如傳統(tǒng)手工藝品,還有傳統(tǒng)村落與旅游結合起來,實現(xiàn)致富,達到富民目的。我們的“藏羌彝文化產業(yè)走廊”就是這樣一個文化項目,通過打造從貴州西部經云南、四川到西藏沿線的文化產業(yè)走廊,把旅游、商業(yè)、手工業(yè)和少數民族文化保護結合起來,造福當地人民。
所以,我們不僅要從物質上扶貧,還要從文化、教育、醫(yī)療和精神上扶貧。通過對西部農村減免學雜費,對寄宿學生提供免費營養(yǎng)午餐,對貧困家庭的大學生減免學費,還有通過醫(yī)療救助,下一步再和醫(yī)改結合起來,讓貧困家庭也享受到醫(yī)改優(yōu)惠,把貧困人口的精氣神扶起來,內生動力強起來,有自信心,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愿景。
扶貧,從經濟上看是社會主義追求共同富裕的需要,但從哲學上看,更應該是人們通過自己的努力解放自己、證明自己價值的需要。這也正是我們強調有內生動力的開發(fā)式扶貧的原因。而這,又讓扶貧能夠超越經濟因素成為一個深刻的文化命題。
(作者為貴州省文化廳副廳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