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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高考一結(jié)束,我便來到二哥承包的建筑工地,幫助篩沙子。
同在工地當(dāng)力工的小英,長得像一口又粗又壯又糙的酸菜缸,黑乎乎的,肚子跟懷了六個月身孕一樣,夠十個人看半個月的。小英樣子丑不說,還穿著一件又寬又大的布衫,只要一哈腰,里面扇動的風(fēng)景就會暴露出來,讓人一覽無余。工地上的男男女女,都會開她的玩笑,說她是現(xiàn)場直播室,可免費(fèi)觀賞……
小英并不害臊,且滿嘴的糙話,那語言特別具有殺傷力,讓嘲笑她的人,無反擊之力。
我特別討厭小英,忒膘、忒糙、忒俗,沒有女人的端莊典雅和淑靜。況且,對自己忒不負(fù)責(zé),才18歲就為人妻為人母了。
無意中,聽工友說,小英家距離工地特別遠(yuǎn),沒法給兒子送奶,無奈,只好給五個月的兒子斷了母乳。兒子斷奶后,小英暗自流過不少淚,自責(zé)沒能當(dāng)好一個母親。小英這么做,只為掙些錢,給癱瘓在床的婆婆治病。
有時候,小英看到我篩沙子的進(jìn)度太慢,就過來幫助我篩,還安慰我說,剛出校門,難免不會干活,萬事開頭難,鍛煉鍛煉就好了。
小英挺愿幫助人,不但幫助我干活,還幫助別的工友干活,她很少與人斤斤計較,所以大家愿意與她交往。
一天,大家正熱火朝天地?fù)尮こ踢M(jìn)度,突然,小英停下來,拄著鍬把“噓”了一聲,讓大家注意聽。大家跟著她一起聽,誰也沒有聽出個啥來。這時,小英扔下鐵鍬,瘋了似的朝工地東邊草房方向跑。大家隨后也跟著跑過去,當(dāng)跑到草房的窗前,只見小英正將一個摔在地上被扣在大簸箕里的嬰兒抱出來,然后解開衣襟,給孩子喂奶。這會兒,大家真像走進(jìn)了“直播間”,把那風(fēng)景看了個夠……
當(dāng)嬰兒的母親從菜園趕回時,被眼前這一幕震驚了,問小英,你是怎么聽到孩子呼叫的?
是啊,小英怎么能聽到孩子的哭聲,我怎么就沒有聽到?我真佩服小英,自愧不如。那年,我和小英一樣,都18歲。
后來,我終于懂了,原來一個母親的世界,裝著滿滿的愛,因為心里有愛,才能聽得到世界苦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