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漁
兒啊,地里的花生都熟了,今年天干不好弄,你看能不能回來幫幾天忙?
接連幾天,一天一個電話催,李強簡直煩透了。三年前,李強就勸父親不要種地,每月按時給他生活費。父親堅決不同意,說自己身體還行,能養(yǎng)活自己。父親說,農(nóng)民不種地還叫農(nóng)民么?種地活動活動筋骨,舒坦。
李強在縣城的一家建筑工地做小工,每天工錢一百多元。如果回家?guī)透赣H干活,至少要耽誤一星期的時間,這樣,將近一千塊錢就沒了。李強在心里埋怨父親不會算賬,但看到工友們一個個請假回家,工地停工,沒辦法,李強也只好坐車回家。
家門緊閉。不用問,父親肯定去地里了。遠遠地,李強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奇怪的是,父親竟跪在地上,腰彎如弓,每拔起一篼花生都好像動用了全身的力氣,好幾次因為用力過猛,差點仰翻過去。李強一陣辛酸,一陣內疚,悄悄地在父親旁邊也薅起花生來。
聽到動靜,父親扭頭看見了李強。父親滿臉歡喜,說,回來啦。先歇歇吧。父親蹲在地里點煙吸了,說,今年花生不錯,我打算全部榨成油給你送去——聽說城里好多地溝油。吃咱自己地里出的東西,放心。
爹!李強哽咽著說,你歇歇吧,這點活兒我來干!
李強甩掉腳上的皮鞋,脫掉襪子,雙膝跪地,左右開弓,不一會兒,一堆花生被拔出地面。一粒?;ㄉ绯跎膵雰海闷娴卮蛄恐@個世界。
父親說,我是老了沒力氣,你咋也跪地上了?
這樣跪著,舒坦。
有風吹來,一股泥土的芳香撲鼻而來。李強貪婪地嗅著,滿臉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