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葉家榮,張曈,金連順 指導:張忠德
廣東省中醫(yī)院,廣東 廣州 510120
張忠德教授師從甄夢初、甄駕夷兩位嶺南大家,為甄氏流派第四代傳人,其對各類內科雜病的治療經(jīng)驗豐富,用藥簡便效驗?,F(xiàn)將其運用疏肝理氣法治療郁證的經(jīng)驗介紹如下。
嶺南醫(yī)家甄夢初老先生對醫(yī)道感悟至深,堅持“古為今用,與時俱進”的觀點,在對嶺南地區(qū)疾病治療的過程中形成自己獨到的診療經(jīng)驗,因擅長治療諸多疑難雜病如痹癥、小兒疳積、婦女疾病、郁證等而聞名嶺南地區(qū),漸成嶺南甄氏雜病流派,后經(jīng)第三代甄駕夷先生、第四代張忠德教授等推廣,嶺南甄氏雜病流派繼續(xù)發(fā)展壯大。
甄夢初老先生治療郁證等病經(jīng)驗豐富,對朱丹溪“六郁”學說及《雜病源流犀燭·諸郁源流》中“諸郁,臟氣病也,其源本于思慮過深,更兼臟氣弱,故六郁之病生焉”甚是推崇。結合《靈樞·本神》“愁憂者,氣閉塞而不行”及丹溪“六郁”的觀點,老先生認為,郁證多由情志不遂或臟氣弱等內在因素所致氣血失調。憂愁、思慮、惱怒等七情異常情志影響氣機,使氣機升降失常,導致多種情志病變的發(fā)生。病性多為虛實夾雜,諸證交融。病位多在肝,與心、脾、腎等臟器多相關。
張忠德教授為甄氏流派傳人,遵先賢之意,結合自身臨床體會,認為郁證主要是以氣郁為基礎,氣機郁滯引起氣滯、痰結、食積、火郁乃至臟腑功能不和等一系列病證。因此,在氣郁基礎上,張忠德教授把常見郁證病機歸納法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郁證初期多為臟氣弱,結合清代《雜病源流犀燭·諸郁源流》“諸郁,臟氣病也,其源本于思慮過深,更兼臟氣弱,故六郁之病生焉”的觀點,認為臟氣虛弱常為發(fā)病之因,尤以肝臟氣虛,肝郁氣結至氣機不暢。肝經(jīng)“環(huán)陰器,達小腹,夾胃,屬肝,絡膽,上貫膈,布脅肋,循喉嚨之后,上入頏顙,連目系,上出額,與督脈會于巔”[1]。肝氣郁結,則上述部位及臟器出現(xiàn)相關癥狀,如便秘尿赤、腹痛、腹瀉、咳嗽、氣喘、胸痛、盜汗、潮熱、腰酸、心悸、失眠、健忘、頭暈、目眩、煩躁多怒、口苦咽干等等,舌偏紅、苔薄白,脈弦細為主。此類郁證病程一般較長,注意用藥不宜過猛,緩治而不及于強補的原則。以疏肝理氣為治療之法。用藥方面,遵循甄氏郁證驗方及張忠德教授多年治療郁證的經(jīng)驗,基本方由柴胡、白芍、法半夏、厚樸、炒黃連等藥物組成。若煩躁多怒者,加玄參、牡丹皮等退虛火之品;若心悸失眠者,加合歡花、首烏藤等養(yǎng)心安神;若口苦咽干、便秘者加麥冬、熟地黃、沙參能養(yǎng)血斂陰止汗之品。其中柴胡配白芍:柴胡性辛散,歸肝、膽經(jīng),有條達肝氣,疏肝解郁,和肝之效;白芍性酸收,補養(yǎng)陰血,有柔肝平肝之效,兩者配伍,一散一收,疏肝郁而不傷肝陰,補肝陰而不郁阻氣機。現(xiàn)代研究表明,柴芍配伍后具有解痙作用與鎮(zhèn)痛作用[2]。
第二階段郁證初期不治,繼續(xù)加重,木郁不達出現(xiàn)克脾胃之證,脾氣不升,胃氣不降,此為肝脾不和之象。表現(xiàn)在初期臨床癥狀基礎上,出現(xiàn)納少、呃逆、噯氣、食后腹脹滿、脘痛隱隱等癥狀,舌淡紅、苔白膩、舌體胖大、邊有齒印,脈弦滑。治療上以疏肝健脾、培土榮木為法?;痉接刹窈⒂艚?、香附、白芍、陳皮、厚樸、茯苓、白術、太子參、枳殼等藥物組成。若氣虛濕重者,加炒扁豆、藿香等化濕之品;若心煩、反酸者,加炒黃連舒肝和胃止嘔。疏肝解郁方面常選用柴胡、香附、白芍、郁金配伍:香附疏肝理氣止痛,白芍柔肝緩急止痛,郁金行氣解郁、活血止痛。柴胡與郁金、香附相伍,其疏肝解郁之功更顯著;白芍與郁金、香附同用其止痛之效更強,四藥配伍加強疏肝解郁、行氣止痛之效。培土榮木方面則常重用苓、術、參等補脾益氣之品,體現(xiàn)補益脾胃后天之本以滋肝行氣之意?,F(xiàn)代研究證明,疏肝健脾、培土榮木中藥可用于治療慢性胃炎、胃及十二指腸潰瘍、慢性膽囊炎、慢性病毒性肝炎等肝膽脾胃疾病[3]。
第三階段為郁證久病不治或不愈,氣虛、氣滯加重,至經(jīng)脈不通則津液聚而生痰,精血聚而為瘀,痰瘀互生互結,可化火傷陰,可上逆耗神,可傷精耗氣血而傷心脾肺等各臟器功能。臨床常見面色不華、頭昏、心悸心煩、失眠易怒、健忘、夜夢紛紜,或胸脅脹痛或刺痛,或胸肋痞悶不舒,口干咽干,腰酸膝軟,潮熱盜汗等癥狀,舌暗紅或淡紅,苔白膩或黃膩,脈弦細或沉細。治療上予疏肝理氣,補血安神為法。選藥時注意運用甄氏“理氣而不耗氣,活血而不傷血,清熱而不敗胃,祛痰而不傷正,補益心脾而不宜過燥,滋養(yǎng)肝腎而不宜過膩”[4]的原則?;痉綖椴窈?、郁金、白芍、煅龍骨、煅牡蠣、雞血藤、熟地黃、五味子、黃芪、麥冬等。女性患者肝傷及腎者加旱蓮草、女貞子滋陰補益肝腎;脾虛者加茯苓、白術、黨參等健脾之品;腎虛者加杜仲、牛膝、續(xù)斷等補腎之品;偏重于心悸、失眠、失神者加合歡花、黑棗等養(yǎng)心安神之品。常用煅龍骨配煅牡蠣:龍骨性甘、澀、平,歸心、肝、腎經(jīng),《本草從新》“能收斂浮越之正氣,澀腸,益腎,安魂鎮(zhèn)驚”。牡蠣性咸,微寒。歸肝、膽、腎經(jīng),《海藥本草》載:“補腎正氣,止盜汗,去煩熱,……,能補養(yǎng)安神”。兩者煅制后收斂固澀、安神潛陽、制酸護胃止痛之效更強;現(xiàn)代研究表明兩者相配伍,具有能加速創(chuàng)傷組織愈合,增加機體抗感染的能力[5]。雞血藤性苦、微甘、溫,歸肝、腎經(jīng),《本草綱目拾遺》“能生血,和血,補血,破血;又能通七竅,走五臟,宣筋絡”。配白芍、麥冬、熟地黃、五味子加強養(yǎng)血斂陰止汗之功;現(xiàn)代藥理研究表明,雞血藤具有改善造血系統(tǒng)、調節(jié)免疫、抗病毒、抗腫瘤等多種藥物作用[6]。
在這三個階段的中醫(yī)治療過程中,結合《臨證指南醫(yī)案·郁證》“郁證全在病者能移情易性”的觀點,慢慢改善患者生活習慣及情志,積極融入社會團體活動,鼓勵參加跳舞、爬山等社會活動,轉移患者注意力,加強與家屬溝通,忌青菜湯、絲瓜湯等性涼之品。從患者的精神、起居、飲食與藥物及運動等多層面進行調理,效果更顯著。
韓某,女,51歲,2012年8月7日因反復胸悶、自汗2年余就診。自訴2年前開始無明顯誘因下反復出現(xiàn)胸悶,自汗出,時自覺一過性發(fā)熱,微惡寒,性情急躁,情緒極易受外界干擾,眠差,體重減至90斤,胃納欠佳,健忘,多夢,二便尚調,舌淡紅,苔薄白,脈沉細。查體:精神疲乏,面色白,余查體未見異常。既往無其他疾病情況,絕經(jīng)近1年。輔助檢查:1年內于外院分別行全身PET-CT、常規(guī)抽血檢查等均未見明顯異常。多家醫(yī)院中西醫(yī)治療無效?;颊咧v述病情時喜怒無常,言語混亂,情志消沉,拒絕再行影像學及抽血檢查。中醫(yī)診斷:郁證;辨為肝郁氣滯證,兼有心脾兩虛,治以疏肝理氣、補血安神為法。處方:柴胡、郁金、白芍、熟地黃、麥冬、旱蓮草、女貞子各15 g,雞血藤20 g,五味子10 g,煅龍骨、煅牡蠣、浮小麥各30 g,共7劑,水煎服,每天1劑。囑咐患者加強與家屬交流,早睡早起,情志豁達,思想積極樂觀,積極參加跳舞、做義工、爬山之類的群體活動。
2012年8月14日二診:患者訴服用上方后胸悶咳嗽明顯好轉,出汗、睡眠狀況改善,惡寒消失,訴病情時言語流暢,情緒穩(wěn)定,出現(xiàn)口干。處方:煅龍骨、煅牡蠣、醋鱉甲、浮小麥各30 g,麥冬、白芍、郁金、女貞子、白術、續(xù)斷、生地黃、牛膝各15 g,共5劑,水煎服,余治療同前。
服用上方后偶感少許頭暈,自覺頭脹不適,納眠明顯改善,于上方減麥冬、白芍,改生地黃為熟地黃15 g,共7劑。服用后患者整體癥狀繼續(xù)好轉,期間出現(xiàn)咽干、口淡、大便偏爛等癥狀,對癥予上方加減。至五診時上述癥狀全消,體重從90斤增加至95斤。隨訪半年未見復發(fā)。
[參考文獻]
[1]梁繁榮.針灸學[M].北京:中國中醫(yī)藥出版社,201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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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唐喜瑞,柳越冬,藍菲,等.肝病治脾臨床舉隅[J].遼寧中醫(yī)雜志,2005,32(9):965.
[4]張忠德.嶺南中醫(yī)藥名家甄夢初[M].廣州:廣東科技出版社,2015:110.
[5]張永萍,陳彤.生煅龍骨、牡蠣、混合品及其煎出液中8種元素含量研究[J].微量元素與健康研究,1995,12(2):27-28.
[6]秦建鮮,黃鎖義.雞血藤藥理作用的研究進展[J].時珍國醫(yī)國藥,2014,25(1):180-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