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兄劉道毅如今已是深圳畫壇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專攻山水國畫近半個世紀,初心不改,真正是方得始終了。
繪畫向來有“得道”和“轉(zhuǎn)圈”之說,不外是說有人得了真諦,有人還沒邁進門檻。雖說都叫畫家,可彼此之間一道分水嶺便拉開了“家”與“匠”的距離。進了門檻當然仍有三六九等,但總的來說不外就是兩種,一種是腳踏實地,一種是故弄玄虛。這無非也是站樁斂氣與花拳繡腿的角力,短時間花把式滿堂喝彩,長時間內(nèi)功者方現(xiàn)真容。
道毅繪畫的研習,當屬“比較本質(zhì)”的一撥兒,路數(shù)簡單得不能再簡單,那就是周而復始,幾十年從臨摹到采風再到創(chuàng)作,不逾矩,練眼力,勤揣摩,靠修行頓悟,最終定了型潤了色,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風格。
道毅的山水雖師古,但不泥古,彰顯出強烈的時代精神,大氣、高雅、悅目。錦繡磅礴,溫潤和暢,有仙風道骨的傲然,沒有俗氣輕佻的諂媚,可謂清風正氣,朗朗乾坤。
生活中道毅像極了他的畫,也是一身浩然正氣。他儀表堂堂,當年是一個十足的美男,修長的身材,端正的面龐,明亮的眼睛,還有卷曲的頭發(fā)。有人說,男人的顏值取決于氣質(zhì),那么,道毅的剛毅,他的內(nèi)斂而又不失清高的孤傲,還有沉思的神情,都在告訴你一個已過花甲之年的男人,雖廉頗老矣,但風采似乎還要比年輕時更有內(nèi)涵。
道毅的畫作漸入佳境,最大的感受是受教于恩師的德藝雙馨。在他啟蒙的年代,美術界是那些為人清正、畫技高超、虛懷若谷、各有千秋的巨擘大師一領風騷的年代。他先后拜師于王仙圃、秦嶺云二位先生,前者是黑龍江省國畫協(xié)會會長,為人民大會堂繪制了《林海》《鏡泊飛瀑》兩幅巨作;后者先后在中央美術學院、人民美術出版社從事國畫創(chuàng)作研究,既是畫家也是教育家。
有仙人指路,勤奮、聰穎的道毅自是熟化于胸。他的畫傳統(tǒng)的筆墨功力自是看家本領,孜孜不倦地看書學習又使他獲得了較高的審美情趣,巨作氣勢雄渾偉岸,小品秀氣典雅妙趣橫生。
當下社會浮躁,畫壇包括書法界的重度污染,性情剛直的道毅當然不能熟視無睹。我倆曾經(jīng)聊過這樣的話題:要說愛錢,當代畫家非齊白石莫屬。老人家把歷年畫畫掙的金條都裝在一個小口袋里,須臾不離。他的畫原則上只賣不贈,言不二價。有貪心之人,既然價錢講好,取畫時央求老人家再添兩筆豈不錦上添花?魚蝦皆可,也不算過分。老人家沉下臉來,但礙著面子,只好濡墨,魚、蝦、蟹躍然畫面。來人自是喜不自禁,但細觀之,但都萎靡不振,好像離水缺氧,好像翻眼翻肚。見來人大惑不解,老人家慢條斯理地說:“活蝦市面上多貴啊!”
白石老人一不漫天要價,二是童叟無欺,隨行就市,多清正,多凜然!相比之下,時下的一些“家”們,多么不知羞?。×牡酱颂?,我們就會開心大笑。
道毅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關心時事,更關心世態(tài),有一種“位卑不敢忘憂國”的情懷。與其他職業(yè)比起來,我發(fā)現(xiàn)書畫界對世事、國事普遍不甚關切,鮮見有人在這些問題上鋪陳觀點指點江山。若說這些身懷絕技的“大家”們或?qū)Q袊鴮W,或創(chuàng)新技法,無暇俗事倒也罷了,但見的卻是一些一身銅臭襲人,帶著滿腦袋功利東奔西突,將整個身心都用在展覽炒作上。即使酒桌上的品味佳肴或是茶樓里的啜茗小聚,也是神吹海聊。這種氛圍,于書畫家造詣不利啊,于畫家身心不利?。?/p>
道毅不善酒,討厭海闊云天的泛談,除了作畫看書,就瀏覽一些微信帖子,遇到感興趣的有關書畫的作品欣賞、名家訪談,他會及時傳遞給同道;對有關世事國事,則旗幟鮮明地或叫好,或抨擊,一腔熱血,都融化在愛憎里,頗有鄭板橋“衙齋臥聽蕭蕭竹, 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的味道。對此,我曾經(jīng)有些感慨,中國書畫家深受儒釋道影響,不乏高深內(nèi)涵和智慧,但在高人韻士雅集的小圈子里,參禪學道,云游天下,更多的是講究個人的修行和藝術上自我完善,多少有些遁世思想。這些特征,也不可避免地傳承下來,所以道毅的“板橋精神”,至少在我看來尤顯可貴。我想這對道毅繪畫會有裨益。一個心系天下的人,畢竟是一種大胸懷、大境界,這又契合了道毅的大山水。他的大捭大闔的畫風,我總能在這方面找到一些感覺。
最后,想說的是,對于一直蟄居家鄉(xiāng)冰城半個多世紀的我,總對一些出走到外地并定居學有專長的人感到惋惜。就我所知,一位是從黑龍江社科院走出去的深圳大學特區(qū)臺港澳經(jīng)濟研究所所長、教授蘇東斌。他把學術研究和國運緊密結合,疾呼發(fā)展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他對特區(qū)的市場經(jīng)濟做出了卓越的貢獻,被評為“百位深圳改革人物”;另一位就是我供職過的黑龍江美術出版社高級美編、著名書畫家楊沙。他上世紀八十年代南下深圳,創(chuàng)辦了深圳畫院并擔負首任院長,為深圳的繪畫藝術發(fā)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道毅作為畫壇后起之秀,在他人生最美好年華的時候也去了深圳,南國的藝苑多了一位丹青俊彥,故鄉(xiāng)冰城在歲月的留痕中還能尋覓到這位當年背著畫篋少年學子的影子嗎?
人往高處走,但不管怎么說,人才的流失對于一個地方來講,畢竟是遺憾的。若論實力,道毅可真是一個道地的實力派畫家啊!
好了,就此打住,祝我這位仁兄藝術之樹常青!
作者簡介:曼陀羅,本名張永德。美術、攝影評論家,紀實文學作家。曾任《黑龍江畫報》主編,現(xiàn)供職黑龍江美術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