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霖
【摘要】 在三一教主林龍江誕辰五百周年之際,莆仙戲《林龍江》劇本的搬演對弘揚中華民族優(yōu)秀的傳統(tǒng)文化具有積極意義,林龍江三教合的生活哲學也對當代人富有啟發(fā)意義。《林龍江》所塑造的林龍江的人物形象非常生活化,他有家庭有抱負,經(jīng)歷普通人的喜怒哀樂,在外界環(huán)境不斷的磨難考驗下,思想感情、內(nèi)心活動隨著起伏,但是他的精神境界又是超脫的。他的執(zhí)著與堅守,他的無私與無畏,他的慈悲與大愛,具有極強的藝術(shù)感染力。
【關(guān)鍵詞】 莆仙戲;林龍江;磨難;人格精神
[中圖分類號]J82 [文獻標識碼]A
著名編劇鄭懷興的新編歷史劇《林龍江》近期搬演到舞臺上,在興化大地再次掀起一場觀劇熱潮。林龍江是明代思想家,是受后人敬仰的三一教創(chuàng)始人,劇本依托于明末倭寇侵擾東南沿海的歷史背景和鮮明的莆仙地區(qū)鄉(xiāng)土文化,講述了三教先生林龍江創(chuàng)辦三一教的初心及抗倭救民的生平事跡。在禮崩樂壞的明嘉靖年間,在從書生成長到三一教主過程中,林龍江用嚴謹、包容的求知態(tài)度,融合儒釋道三家精髓,創(chuàng)新性地提出三教合一學說,以出世法積極入世,堅守道義和責任。在戰(zhàn)爭災難中,林龍江遭遇各種磨難而無怨無悔,身心上的折磨,反而淬煉出他高貴的人格,也展現(xiàn)出他大愛、樂善好施、濟世救民的先賢仁者形象。
一、執(zhí)著與堅守
劇中,林龍江對真理的追求有著堅韌不拔的精神,在貫徹三教合一學說的行動上也展示出執(zhí)著、堅守的態(tài)度,他不因為身旁各種勢力對他的奚落、嘲諷、打壓而放棄,踐行著已認定的道路。
卓晚春道行高深、能預知未來,他在林龍江應試舉人又落第的這一天,故意在林府燃放鞭炮,謊稱他高中,又以“麒麟其事業(yè),當代其文章”引起林龍江的注意。林龍江問道心切,一路追著卓晚春到城外。卓晚春反問他這個世道比起春秋世風如何,讓他開始進行思考,接著使用法力把他帶到正在菩薩面前祈福的四個香客面前,幫助他來察看他們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林龍江這才終于看清了這世道。劇作對四個香客的精彩描寫,不僅以具體事例揭露了明末的世風日下,而且推動了劇情發(fā)展,奠定了本劇批判、諷刺風格的基礎(chǔ)。
香客甲是個賭徒,在佛祖面前祈求賭博永不敗,好成為莆仙的富豪;香客乙是個棺材店老板,祈求今年的棺材出售量能夠翻三番;香客丙表面是個受人敬重的官員,他感謝菩薩保佑他做官撈了大筆錢、外室生男兒的同時,正在求菩薩幫助他成功賄賂上級,順利升遷;香客丁是個跑海上生意的,祈求佛祖保佑他打通官府各個關(guān)節(jié),好將違禁船貨偷運出海。四個香客在自身利益驅(qū)使下,違背佛經(jīng)勸人行善、莫做惡事的信條,反而將佛祖作為擋箭牌和發(fā)財源頭,甘心淪為金錢和權(quán)利的奴隸。香客丁最終與東瀛倭酋勾結(jié)起來,禍害沿海鄉(xiāng)民,犯下了殺人搶掠等罪行。這種陰奉陽違、唯利是圖的行為不僅在佛教徒里,在道教徒和儒門子弟里也是司空見慣,他們偏離正途,打著儒、道、佛的幌子做不義的事。
林龍江經(jīng)卓小仙點化,意識到從前太過沉迷科舉,迷失了本性,如今尋回正途,回歸本真,并立誓發(fā)奮將儒道釋三家的精髓融匯,三教歸一,匡正時弊。林龍江的悟道是基于他善良淳樸的本心以及對真理的探索精神。而他再次出現(xiàn)在舞臺時,則是換掉了書生裝扮,代替的是“戴儒冠披道袍穿僧鞋的林龍江”,劇本里這個服裝的描寫可謂意味深長,林龍江對三教的決心通過外在服裝直接體現(xiàn)出來,動作迅速的后面是他信仰的堅定。林龍江珍惜向高師學習的機會,從此經(jīng)常跟著卓晚春到處游學,不理會城中人笑他們兩個瘋顛,樂此不疲地在學問上精進。
在《林龍江》劇本第一場和第二場里,有相當濃厚的佛家、儒家、道家色彩意味的細節(jié)描寫,這不僅契合本劇的主題內(nèi)容,也更好地襯托林龍江的身份和志向。在第二場林龍江悟道后與卓晚春的對話中,可看出他所秉承的積極入世的理念:
林龍江 是啊,陳義過高,易生虛偽。大道存于日用之中。我要勸導世人,只要居心正直,不必出家,士農(nóng)工商,各務正業(yè),娶妻育兒,孝順父母,也能修成正果呀!居塵塵不染,方是出塵人。小仙,你也該成家呀!
卓晚春 哈哈哈!龍江先生,你反過來要度我了?
林龍江 豈敢,豈敢,鄙人是徒弟,小仙是吾師,安有弟度師之理?鄙人不過勸你修道成家兩不誤。[1]287
這里劇作家采取的是比較風趣的對話,林龍江和卓晚春之間亦師亦友,一狂一顛,在山水間尋道,悠游自在。歷史上的林龍江經(jīng)過嚴謹考證,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分裂的互相對立的儒道釋三教其實同出本源,只是后世學者不明就里而分生出來,從而產(chǎn)生教派的爭論甚至激烈的政治斗爭,“蓋我之道,未有儒、未有道、未有釋之先之道也……譬之樹然,夫樹一也,分而為三大枝,曰儒、曰道、曰釋”[2]。林龍江認為三教的根源是相同的,在《林子三教正宗統(tǒng)論·林子》里,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主張:“宗孔歸儒,道貫一中,避后世之分歧”“以三綱五常為日用,以士農(nóng)工商為常業(yè),入孝出悌為實履,本體虛空為極則,先綱常后斯道,修之于家。布之于世,行天下為宗旨”。林龍江堅定的認為:“余之設(shè)科也,有曰立本者,是乃儒教之所以為教也;有曰入門者,是乃道教之所以為教也;有曰極則者,是乃釋教之所以為教也。而教之序也,先立本,次入門,終極則。”[2]所以儒家作為入世法,道家、佛家作為出世法,它們不能分離,要統(tǒng)一起來。林龍江勸說道人卓晚春成親,是因為他考證出“黃帝老子釋迦之教,亦有君臣夫婦之倫焉”[2],佛教徒、道教徒不應該拋棄人倫,也可以成家育子,這不得不說是對傳統(tǒng)認知的一個顛覆,所以林龍江也要承受許多的不解、抵制。
倭寇入侵之前,劇作家安排了一場鬧劇,鬧劇的主角是老邁昏庸的守備吳方,和一群阿諛奉承的老兵。林龍江帶著苦心鉆研的《抗倭管見》,來面見吳守備,懇求及早防范,以減少倭寇侵擾帶來的危害。吳守備和老兵嘲弄林龍江焚燒儒服、應試書籍的行為及不倫不類的穿著,他們故意把“抗倭”曲解成莆仙話里相似發(fā)音的“炕鴨”,并津津有味的談論起美食,還將《抗倭管見》踩踏。這些腐敗虛假的所謂官員,他們身在其位卻不思社稷安康,只求自身口腹之欲,對林龍江的赤誠之心認為是“出家人多管閑事”,林龍江回應道:“鄙人所弘揚的三教,不是勸人出家,不問世事,而是勸士農(nóng)工商,以出世心,做入世事,各精其業(yè),各修其心,樂善好施,和睦相處,把人間變成佛國仙境!”
林龍江的志向是把人間變成“佛國仙境”,在他看來,“佛國”和“仙境”并不矛盾,雖然分屬于佛、道兩家的用語,然而本質(zhì)是相同的。因為吳守備等不聽勸諫,倭寇輕易地攻打到興化城,幸好有過境的廣東軍幫忙,倭寇的第一次入侵被擊退。事后,林龍江繼續(xù)研讀兵書,隨時注意沿海倭寇的動向,并將修改過的《防倭管見》再次呈報給吳守備,然而卻再次碰壁。林龍江作為三一教主,對后世影響深遠,不僅因為他創(chuàng)新地提出三教合一的學說,也是因為他比常人更執(zhí)著、更堅守,不管是學問知識還是具體要事,都積極擔負起職責和義務。
二、無私與無畏
林龍江所處的時代正是倭寇擾亂東南沿海最為猖獗的年代,倭寇屢次擾亂攻陷興化城池,沿途燒殺掠奪,百姓死者不計勝數(shù),城內(nèi)外尸橫遍地血跡斑斑。劇中記敘了兩次倭寇攻打興化城,涉及到眾多群體,鄭懷興通過典型人物和事件的描寫,來揭露倭寇事件中多重的利害關(guān)系,具有強烈的對比,思辯色彩也濃重。通過分析戰(zhàn)爭這一特殊環(huán)境里真實人性的出席,可以看到劇作家批判和感嘆的意味,以及林龍江的無私無畏的高尚品行。
卓晚春在劇中扮演點化、幫助、保護林龍江的角色,他會法術(shù),還能預知未來,多次規(guī)勸林龍江保命要緊,逃入深山,不要去倭寇戰(zhàn)爭的最前線,這些都是為了測驗林龍江,而林龍江每次都拒絕,表現(xiàn)出舍我其誰的無私無畏精神。鄭懷興認為:“歷史劇中的藝術(shù)虛構(gòu),我常常添了一點神秘色彩,在歷史的真實中留下想象的空間?!盵3]246-247劇中多次出現(xiàn)卓晚春使用神秘法術(shù)幫助林龍江化解危難,也是劇情發(fā)展轉(zhuǎn)折的關(guān)鍵地方,這種藝術(shù)虛構(gòu)豐富了戲劇的表現(xiàn)特征,增添了劇本的玄思韻味。卓小仙的道家形象傳達出的是一種豁達、樂天的仙人精神,他是出世精神的絕佳代表,而林龍江所背負的使命,促使他展現(xiàn)出帶有哲人意味的勇士精神,他在奮斗,在看破世俗后,更積極入世,傾全力來化解、減輕這場倭寇災難。
伊藤帶領(lǐng)的倭寇第一次圍攻興化城時,正巧有一批調(diào)防過境的廣東兵在城中,林龍江立即召集當?shù)厮泥l(xiāng)紳前去拜請出兵。廣東兵的將領(lǐng)郭路將軍先以未奉上司之命為由推脫,接著直說需要一千兩黃金作為犒勞兵士的條件。當時深知官場之道的鄉(xiāng)紳王金富看出郭將軍的意圖,說道:“求神都要燒銀紙,何況要請活將軍?!痹诔浅卮嫱鲋H,林龍江答應愿意籌足一千兩黃金。精通兵法的林龍江再次獻計,建議郭將軍夜襲倭寇帳篷,此計果然生效,倭寇戰(zhàn)敗逃竄。到了約定犒勞廣東兵的期限,眾鄉(xiāng)紳在危難解除后,都背棄之前的承諾,不愿意捐了,而林龍江就ww一人帶著一百兩黃金前去犒勞。惱羞成怒的郭將領(lǐng)和眾士兵認為被戲耍,對林龍江拳打腳踢,而吳守備見狀則趕忙逃離。原來眾鄉(xiāng)紳推測廣東兵馬上要離開莆田,故而敢賴賬。郭路準備帶兵在城里挨家挨戶的催錢,林龍江怕釀造起另一件暴動的事,以一人之力極力攔下群情激憤的將兵,言辭正義,且絕不肯帶路去擾民,卻被脫下衣服綁在柱子上受鞭打。最后在卓晚春的帶領(lǐng)下,眾鄉(xiāng)紳才履行約定將千金湊足。
在這場戲里,編劇把諸多矛盾放在一起,起先是醞釀,逐漸升溫,直到林龍江被鞭笞而達到了戲劇高潮,這里涉及到三方勢力,而核心焦點是金錢和誠信。王金福與周氏為代表的富人,為富不仁、精于算計,失信于林龍江和郭將領(lǐng),并不以為然,反覺聰明。吳方守備做為城市鎮(zhèn)守武官,昏庸無所作為,置守區(qū)百姓安危于不顧,貪財又膽小怕事,見林龍江深陷危機就趕緊逃跑,他是落后愚昧的官僚階級的典型代表。郭將軍帶兵打仗,本職是守護一方安定,卻以黃金作為要挾才肯出兵,在沒有收足犒勞時,甚至要發(fā)動另一起暴力擾城的事,軍事力量頃刻間會成為災難的開端。林龍江因為正直、誠信反而受盡鞭打凌辱,身體上的受罪倒是幫助他道行的加深,認為自己“德還薄道猶淺心中之賊除未盡”。
原本在廣東調(diào)防兵打退倭寇后,莆田紳民湊足千兩黃金奉上就可,然而這里有個突轉(zhuǎn),鄉(xiāng)紳們聯(lián)合起來拒絕交犒勞金,而林龍江在約定日期,信守承諾,卻被當做失信的人遭鞭打。那么,現(xiàn)實中人還應該講誠信嗎?中國自古以來就以誠信建邦,中華民族傳統(tǒng)文化里對誠信是十分重視,“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而當正直與誠信淪為弱勢,這個社會就危亡了。鄭懷興有這樣的認識,林龍江代表的是社會的良心與標桿,所以這些劇情揭露了當時社會的世風日下,對當代人們的思考和行動也有警醒作用。在《林龍江年譜匯編》的“作序”里,鄭懷興提到:“從近代開始,中國就處于‘三千年未遇之大變局中,不時會聽到人們感嘆人欲橫流,世風日下。在現(xiàn)實生活中,大家都可能發(fā)覺到,人們好像都在想如何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甚至不惜損人利己而達到喪心病狂的地步。以至廉恥不存,誠信喪失,欺詐現(xiàn)象無所不在,貪腐事件層出不窮。其實大家都明白,正直與良心,責任與道義,從來都是人性的根基?!盵4]3
在倭寇第二次入侵中,全城受到了嚴重的破壞和摧毀,鄉(xiāng)民人人自危,各處逃難。林龍江擔心城里的百姓,執(zhí)意要回去解救,卓晚春就用樹枝在地上畫個圈施法術(shù),讓他隱身其中。此時王金福、周氏、小寶這逃難的一家子出現(xiàn),王金?;仡^去找丟失的有賬簿的包袱,周氏與小寶原地等待,卻被王海與兩倭寇發(fā)現(xiàn)且要殺害他們。林龍江就在附近,目睹這情況,不顧自身安危,立即跳出來阻止倭寇行兇。而之前倭酋伊藤囑咐手下要禮待林龍江,要當面向他請教三一學說和“九序心法”,所以林龍江要求放了周氏母子,自己愿意前往。林龍江認出王海的興化口音,質(zhì)問他為何為虎作倀,王海認為為了金錢和權(quán)利可以不顧一切:“后來我跟倭人為伍,又懂得原來做倭酋,錢跟當官來得一樣容易,生殺大權(quán)比當官還要大?!蓖鹾J堑湫偷奶摽罩髁x者與享樂主義者,他曲解善惡是非,不信因果報應,認為這些只是唬人的。這種認識就勢必將邪惡凌駕于法律與道德之上,走向犯罪作惡。林龍江驚訝王海不信因果報應才放縱猖狂,認為神道的威懾是很有必要,勸說他及早放下屠刀,避免遭遇惡禍。
林龍江計劃通過當面勸說倭酋,感化他們以消除東南大患,他毅然、無畏地隨王海過去與伊藤見面。伊藤是個嗜殺成性的惡魔,還為自己洗白說所殺的中國人是“貪鄙之輩,猥瑣之徒”,而他對林龍江客氣有加其實是覬覦那能醫(yī)病的九序心法。林龍江直接揭露了伊藤丑惡的嘴臉,肯定了中國正義君子的存在。林龍江本希望勸說倭寇及早回頭,發(fā)現(xiàn)他們心智早已扭曲,殺人成習,最后卓晚春做法興起狂風將林龍江解救出來。
三、慈悲與大愛
“漢民族之所以歷數(shù)千年猶生生不息,頑強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就是每當民族面臨異族入侵、神州陸沉之際,總有一批志士仁人,挺身而出以抗強暴,為民立則立極。”[5]這也是林龍江精神的偉大之處。林龍江是慈悲的,他有顆體恤鄉(xiāng)民、拯救世人的熱枕心懷。從一悟道后,他就勞心勞力,獻抗倭計策、請兵廣東軍、救周氏母子、勇斗奸細倭酋等等,一系列的舉動是源于他無私的大愛。
尤其在第二次倭寇入侵中,林龍江原本可以早早地準備去城外避難,但是他沒有,在《防倭管見》和操辦團練都無法實施的情況下,依然和卓小仙兩人在鄉(xiāng)里敲鑼勸鄉(xiāng)民趕緊逃難。倭寇最終乘虛襲擊了莆田,吳方守備和那些老兵毫不費力地被殺死,接著興化城百姓遭到血洗。卓晚春拉著林龍江一家逃難到城外,但是林龍江感到“父老鄉(xiāng)親陷水火,龍江逃避有何顏”,認為“救一個算一個教心略安”。所以,在倭寇要殺害周氏母子時,林龍江因為慈悲和無私大愛,勇敢地站出來解救他們,也愿意為了鄉(xiāng)民冒著生命危險與王海、伊藤對峙。林龍江的初心都是為了讓鄉(xiāng)民們免受災難,因而將個人安危完全置之度外。
因為慈悲,所以寬容,希望更多的人悔改轉(zhuǎn)善。戚家軍趕來將倭寇打得潰敗,此時興化城已是尸橫遍野。富紳王金富搶先回城,發(fā)現(xiàn)自己的祖厝被燒成灰,而林府的祖厝則完好地保存下來,這是因為倭寇畏懼林龍江的神力不敢動它。王金富嫉妒的火焰誘使他放火把林府燒成了灰。此時,林龍江一家和他解救了的周氏母子一同回城,他們發(fā)現(xiàn)林府的厝是被城里人放火剛燒不久,內(nèi)心感到震驚與悲痛。王金富與周氏母子碰見了,都高興對方還活著,當王金富又聽到是林龍江救了他的妻與子,痛哭流涕,羞愧地說出是他放的火。林龍江見他心智未完全昏蔽,天良猶存,原諒并收留下了他??上驳氖峭踅鸶环驄D在經(jīng)歷林龍江的恩德過后,皈依三教,并且隨后主動捐出一千兩白銀資助林龍江收尸掩骼。
卓小仙從仙游回來,將戚家軍在興化境內(nèi)把倭寇掃蕩一空的喜訊告知大家,但是“從莆田到仙游,沿路都是尸體,要是不趕緊收埋、火化,就會造成瘟疫流行,興化百姓雪上加霜”。林龍江聽聞,立即決定將祖上的部分田地賣掉來收尸埋骨、賑濟災民。劇本里,陳氏感念夫君樂善好施卻常不得好報,責備林龍江,至此,全劇借陳氏之口將林龍江創(chuàng)立三一教的初心,以及在倭寇禍亂中的一系列義舉交代出來:
陳 氏 相公呀!(唱)你一向樂善好施,奴從來不曾阻止??墒悄愫眯暮卧煤脠?,倡三教揚仁義卻遭嗤鄙。你獻上抗倭之策無人理,你周濟逃難百姓誰支持?你帶頭請客兵保城抗倭,卻換來鄉(xiāng)紳失信你受笞!避倭亂你不忘扶危解困,卻換來鄰里放火毀府第!樁樁往事一追憶,心灰意冷淚沾衣!憐相公你性憨直,只宜在書房里著述,山水間隱逸,不能再出外做功德費心竭力又惹事生非。[1]336-337
這樣,一位憂國憂民、慷慨大義的慈善先賢形象躍然而出。在賣田地和吩咐門徒收尸掩骼等事項一一落實后,林龍江吩咐周氏準備蓮燈,要祭奠和超度在災難中死去的亡魂,“教死者得安其靈,生者不病于瘟疫”,全劇在莊重、肅穆的氛圍中結(jié)束。
據(jù)統(tǒng)計,自嘉靖37年至42年,倭寇侵犯莆田達9次,殺死百姓不計其數(shù),林龍江前前后后5次用賣田的銀兩收埋、火化尸體骸骨共23000多身,收尸骨一百多擔。林龍江及其創(chuàng)立的三教合一學說已成為提點世人的完美范本,目前在莆田,“全市有三一教祠堂、書院1300多座,信眾遍布八閩及江、浙、豫、魯、京、津各省市及東南亞、歐美等地,學說遠播海內(nèi)外”[6]。
結(jié) 語
中國戲曲素來有宣揚教化的作用,新編歷史劇《林龍江》融進劇作家的創(chuàng)作意圖與價值理念,寄予著劇作家深沉的哲思與現(xiàn)實關(guān)懷。此次《林龍江》的搬演是應時的,鄭懷興通過藝術(shù)化和戲劇化的呈現(xiàn),將林龍江創(chuàng)教、抗倭的生平事跡帶到當代來,展現(xiàn)了一位有著執(zhí)著與堅守、無私與無畏、慈悲與大愛的高貴人格的教主形象,也帶給我們許多的思考:中華民族精神的繼承與發(fā)揚怎樣與時代契合,歷史人物的榜樣力量會影響現(xiàn)代人的生活多少,人們在利益與道德之間如何做選擇?“戲劇作為了解、感受、理解和洞察社會的一種手段的特殊性質(zhì),它的具體性,以及它從不發(fā)表公開宣言這一事實”[7]92,關(guān)于以上問題與思考,或許可以在翻開劇本、走進劇場時去尋找與發(fā)現(xiàn)。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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