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中惠
詩友挾一摞詩稿前來,讓我提點意見與建議。并說,之前請教過幾位詩界前輩,都很熱情但提的意見不一樣,有些觀點甚至大相徑庭。此詩友像是問我又像是自言自語:聽誰的好呢?
是啊,聽誰的呢?聽李白的當(dāng)然好但不現(xiàn)實,更何況李白寫了那么些好詩,卻少有關(guān)于作詩的宏論。聽杜甫的稍靠譜,《戲為六絕句》專門談詩:“凌云健筆意縱橫”“轉(zhuǎn)益多師是汝師”,都對??墒窃趺床拍堋耙饪v橫”呢?陸游的“汝果欲學(xué)詩,工夫在詩外”無疑是真理,可是我們現(xiàn)在要解決的是詩內(nèi)的問題。聽趙翼的有好處,膽子大,“李杜文章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初學(xué)詩詞寫作,未達(dá)到“傳”卻侈言新鮮不新鮮,似乎是孩子說大人話。
這些人的意見肯定聽不著了,只能向身邊的賢能請教。得來的意見不一樣是正常的,他們可能比你懂一些,但未必比你懂更多。而且“詩無達(dá)詁”,你的作品如果讓錢鐘書看是一個答案,讓梁中書看一定是另一答案,“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對于一件具體作品,即便意見都是正確的,也未必能改出好作品,桃谷六仙都給你輸真氣,你的身體卻受不了,真氣與真氣也干仗,因為真氣之“真”是相對存在的。
所以說,可以求教但不宜過多,可以多學(xué)但要心中有數(shù)。自己心里要有一個大致的范圍,比如喜歡什么樣的風(fēng)格,追求一種什么樣的美質(zhì)……詩詞寫作所謂成功者的成功是相對的,不可能每一種寫法都嫻熟無比。就像書法學(xué)習(xí),人家行書寫得好,你非要請教隸書;人家印章刻得好,你非要請教硬筆,結(jié)果是可能贏得個謙虛的名聲,但藝術(shù)上未必取到真經(jīng)。師擇弟子,弟子也要擇師,要聽別人的,但不能盡聽別人的。
“寫啥不寫啥,主意自己拿?!甭爠e人的更要聽自己的,雕塑自己的那個人最后還是自己。唐代畫家張璪提出的藝術(shù)創(chuàng)作理論“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可稱之為寫詩作畫的不刊之論。對于傳統(tǒng)詩詞的學(xué)習(xí)與寫作來說,“外師造化”可能很玄虛,“中得心源”一定是非常重要的。詩詞是詩人心靈的奔跑,是詩人與世界的交談,別人的意見固然重要,自己的感悟更是不能小覷。文學(xué)作品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啥樣自己最清楚。這些,與詩人的暗于自見并不矛盾,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兒并不等于別人的刀就百分之百能削好你的把兒。
聽別人的,沒錯;聽自己的,也沒錯。二者都不能偏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