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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碗讀書燈

      2018-08-28 10:44:18潘姝苗
      幸?!傋x 2018年8期
      關(guān)鍵詞:賣花塵世翅膀

      潘姝苗

      冬天收斂了欲望,像一幀簡筆素描,又似一頁干凈的音符,褪盡塵世的喧囂,寧靜而安謐。

      放下手邊諸事,抬眼瞧窗外,幾只小鳥停在樹梢,喙里嘰里咕嚕兜轉(zhuǎn)著大自然的氣息。景深空明,勾勒出鳥兒纖毫畢現(xiàn)的模樣:一頷首,一轉(zhuǎn)身,烏眼珠骨碌一個流轉(zhuǎn),極富生趣。大地沒有紛雜的點綴,骨感平樸,潔凈清減,樹縫之間漏泄下一抹金色的光暈,一切猶如籠罩在時光的器皿里,濃淡冷暖,霎時有了禪意。

      社區(qū)有位年逾古稀的老人,每天打掃廣場周邊衛(wèi)生,這天見他立在一株銀杏樹前嘆氣,我才注意到,僅一夜間,風(fēng)已從樹上吹落一地金黃,而那枝頭的黃葉,仍留有千片萬片。一首歌唱道:“葉子是不會飛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葉子;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孤單?!蔽乙粋€人走走停停,分不清眼前的葉子是蝴蝶還是塵土,它們離開,是不是一種新的追求?

      下班路上,看到賣花的推車,擺著各式植物。一眼瞥見那盆纖纖綠葉之間撐出兩盞白花,像精巧的酒杯,又似停泊沙洲的白鶴,它仿佛認得我,焦急地微微顫抖,對我喊出羞澀的喜悅。賣花人說它叫“白掌”,寓意“一帆風(fēng)順”。我毫不猶豫地買下它,擺在書房的陽臺上,觀賞中恍若照見自己的影子,即使身處紅塵,內(nèi)心仍會被一支孤獨的冷劍洞穿。

      一路走過,有家有愛有春秋,悲欣交集之間,無盡的訴說讓生命變得通透。在風(fēng)生水起的一端,我靜若無痕,不想被欲望拖拽在路上。把以往斑斑陳跡托付給文字記存,是為省卻其余不必要的經(jīng)營。字在紙上,隨時翻閱,目觸心血,溫暖可感,還有什么遺憾呢?如此想來,不覺莞爾。

      莫泊桑在《人生》中說:“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但也不會像你想象的那么糟。”對我而言,人生不過一杯茶,可以傾心的是那份青碧、清透與熱度;杯盞里放的那些葉子,多也罷,少也罷,且不與計較,只消領(lǐng)會當下和、敬、清、寂的意境。時光里品茗,抬頭也好,低眉也好,有一味禪茶洗滌紛擾,心得其養(yǎng),自然超脫出物欲,將得失置之度外。

      生活要有趣,怎能缺少塵世的煙火和香氣?誰能想象冬天無雪,春日無雨,明月無心?“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后種種譬如今日生。”有些事物本來氣數(shù)已終,又何必守著一個軀殼苦苦挽留?你勸我,“此后,可不為別的,只圖自己高興?!笔堑模c歲月相伴,不能升華靈魂的追求多么笨拙,不能愉悅身心的等待多么徒然!那么先暫停一下,將運轉(zhuǎn)過勞的思緒清零,云一般透明、羽一般輕盈、雪一般晶瑩,整個世界靜下心來。

      夜色漸深,我猜不透它有多長。鄭板橋的《滿庭芳》末句寫道:“寒窗里,烹茶掃雪,一碗讀書燈?!毕矚g這樣一種清寒又不失振奮的情境,生活的幸福何如在冬夜醒來,點燈讀書,去感受所有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的美好,讓四周慢慢蕩起一層溫暖的漣漪。

      摘自《合肥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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