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由于最高人民法院對“加百利”輪海難救助合同再審糾紛案判決的影響,國內理論界和實務界對于雇傭救助合同的關注度有所提高?!肮蛡蚓戎币辉~雖最早見于《海商法講座》,但其詞義已不可考,由于該書主要為英美法,所以筆者就從英國海商法中的受雇的服務(engaged service)來看我國的雇傭救助及其合同的性質。
關鍵詞:海難救助;雇傭救助;受雇的服務
一、引言
在“加百利”輪海難救助合同糾紛案中,“加百利”輪遇險擱淺后,船東與南海救助局簽訂了雇傭救助合同,分別雇傭南海救助局的三艘拖輪進行守護、交通和救助,此外,還雇傭了一隊潛水員進行水下探摸。由于險情緊急,船東嗣后根據海事局的行政命令進行卸油減載,最終成功脫險。該案的爭議焦點就是:雇傭救助合同是應該適用于《1989年救助公約》或我國《海商法》中的關于“無效果無報酬”的救助合同,且救助報酬可另行約定的規(guī)定,還是只是適用于合同法中的雇傭勞務合同的規(guī)定。本文先分析該合同的性質,再分析英國海商法下救助合同的適用,來看我國適用的源頭,最后從我國目前理論與實務中來看我國該制度的適用。
二、雇傭救助合同性質解析
海難救助主要分為純救助和合同救助兩種基本形態(tài)。
(一)純救助
純救助又叫自愿救助,指船舶、貨物等遭遇海難后,未請求外來援救,救助人在沒有法定義務和合同義務的前提下,主動地對海上遇險財產實施的救助。例如,在遇險船的船員棄船逃生,船舶處于無人控制的狀態(tài)下,或者在遇險船船員依靠自身的努力無法脫險的情況下,由一艘偶然經過的船舶對其實施了救助。海難救助制度原本就是從這種自愿救助的形態(tài)上發(fā)展起來的。
(二)合同救助
合同救助是指基于救助方和遇險財產的所有人之間訂立的協(xié)議所進行的救助。從國際海難救助領域的實踐來看,合同救助有兩種基本的形式。
1、“無效果無報酬”救助合同
“無效果無報酬”救助合同,顧名思義,是指以救助取得的實際效果確定救助報酬的協(xié)議。在國際海難救助領域,無效果無報酬的合同是被業(yè)界普遍使用的一種合同格式?!?910年救助公約》正式確認了這一原則,各國制定的救助合同格式上也大都印有“無效果無報酬”的字樣。如果救助雙方當事人未簽訂書面的海難救助合同,只要有口有約定,這一原則也同樣適用。
2、雇傭救助合同
雇傭救助合同,又稱實際費用救助合同,是救助方和遇險方簽訂的以救助作業(yè)中使用的人力、設備和時間計付報酬的救助合同。有時,當事方還約定,如果救助成功,或者在約定的期限內成功,可按比例增加報酬。此種救助合同的根本特征是:不論救助有無效果,獲救方均應按照約定支付報酬。從傳統(tǒng)海商法意義來講,雇傭救助也是合同救助的一種。
研究和分析雇傭救助合同的性質,自應遵循法律規(guī)定的條件。長期以來,人們在論及海難救助問題時,都毫無例外地會提及海難救助的四個要件,即:救助標的物為法律所認可;救助標的物處于海上危險當中;救助人對遇險財產沒有救助義務(包括法律、合同或職務上的義務);救助須取得有益的效果。運用個四個要件來衡量海難救助,勢必將雇傭救助排除在海難救助的范疇之外(因為雇傭救助并不以取得效果為基本條件)。
三、我國關于雇傭救助合同的適用
(一)雇傭救助合同本身的法律適用
在我國《海商法》的框架體系之內,雇傭救助的適用本身就存在矛盾,因為雇傭救助的本質屬性更多體現的是海上雇傭勞務合同的性質,所以有學者提出不應把其歸在海難救助中,且立法將救助合同局限在了“無效果無報酬”單一的形式里,使雇傭救助的適用產生了障礙。但如前所述,雇傭救助就應屬于海難救助的形式,故沒有理由將其排除在海難救助范疇之外。
《海商法》第179條中規(guī)定“除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條或者其他法律另有規(guī)定或者合同另有約定的,無權獲得救助款項”,可見,“無效果無報酬”的原則可以通過合同約定予以排除。針對這種制度結構,在司法中只能采取分段適用的方法,即在合同性質的認定上適用《海商法》的規(guī)定,但在報酬的確定和支付方式上,可適用《合同法》的規(guī)定。
(二)與雇傭救助合同相關的法律制度的適用
是否承認雇傭救助為海難救助,不僅關系到救助人可否請求報酬的問題,而且還會影響到《海商法》中其他相關制度的適用。
1、共同海損制度的適用
自共同海損制度產生以來,為解除船舶和貨物的共同危險而產生的救助報酬,一直被視為共同海損費用,應由同一航程中的各個受益方按照受益財產的比例參加分攤。在《約克.安特衛(wèi)普》規(guī)則的2016年版本中的“規(guī)則6”當中規(guī)定:航程中各有關方支付的救助費用,不論此種救助是否根據合同進行,均可認作共同海損。由此可見,將救助報酬認作共同海損符合國際航運界的普遍要求。在司法實踐中,將“無效果無報酬”的救助列入共同海損已不存在任何疑問,然而,就雇傭救助而言,若不承認此種合同具有海難救助合同的性質,則不僅會影響到救助人請求救助報酬的權利,還會妨礙被救船舶的所有人針對救助報酬請求貨方分攤共同海損損失的權利。
2、船舶優(yōu)先權制度的適用
依據各國海商法的規(guī)定,海難救助人因對遇險財產實施救助而提起的救助報酬請求,是船舶優(yōu)先權擔保的海事請求之一。為了實現此種海事請求,救助人可以在船舶優(yōu)先權所擔保的期間內,申請扣押獲救的船舶,如果獲救船的船舶所有人既不履行債務,也不提供相應的擔保,救助人可以申請法院拍賣船舶,并從賣得的價款中優(yōu)先受償。
需要強調指出的是,并非所有的海難救助報酬均可居于船舶優(yōu)先權的擔保之下,只有符合海難救助法意義的救助報酬,才屬于船舶優(yōu)先權擔保的海事請求。從這個意義上說,如果救助的財產并非法律所認可的救助對象,或者救助活動不是發(fā)生在海上或與與海相通的可航水域(例如發(fā)生在修船廠或港區(qū)之內),則即使雙方事先在合同中約定了報酬的數額和支付方式,此種報酬也不屬于船舶優(yōu)先權擔保的海事請求。據此,可以設想,在司法實踐中,如果僅僅從狹義的角度理解海難救助,進而將雇傭合同下的救助排除在海商法的適用范圍之外,則基于雇傭救助所產生的請求權就失去了船舶優(yōu)先權制度的保護,這與國際立法中倡導的鼓勵海難救助的理念是完全相悖的。
四、總結
在國際國內對《1989年國際救助公約》適用的某些關鍵性問題長期存在爭議的情形下,最高人民法院通過對本案的審理,首次對該公約的宗旨和相關條款的理解適用闡明觀點,并進而對我國《海商法》有關規(guī)定的準確適用做出了解釋,為國際海事司法界處理同類案件提供了可資借鑒的案例,對于不斷增強中國海事審判在國際社會的話語權和影響力,提高中國海事司法的國際地位,具有重要意義。
針對我國目前的立法狀況,應將雇傭救助合同置于一個大的法律體系之內加以考量,將《海商法》與《合同法》結合起來加以適用,而不應簡單地將雇傭合同下的救助排除在《海商法》的適用范圍之外。具體而言,應從廣義的角度將雇傭救助認定為海難救助,并適用《合同法》的規(guī)定補充調整救助報酬的確定與支付問題,如此,不僅可以解決雇傭救助合同本身的法律適用問題,而且為共同海損制度,船舶優(yōu)先權制度和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制度的適用預留一定的空間,從而達到既保護海運事業(yè),又鼓勵海難救助的目的,進而實現海事司法的內在完整性。
從長遠的發(fā)展目標來看,我國還應進一步完善海商法制度,在合同救助的規(guī)定中增設雇傭救助合同的內容,以便克服目前《海商法》中存在的海難救助的總概念與具體的合同形式不協(xié)調的現象。
作者簡介
張詩語(1994—),性別:女,學校:上海海事大學,專業(yè):法律碩士(法學),籍貫:江蘇高郵。
(作者單位:上海海事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