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你是否注意過,拖著大掃把,在狹窄的公路隔離帶上緩緩前行的那抹橙紅;不知你是否留心過,從身邊飛馳而去的電動小三輪上,那人正多么焦灼地盤算如何送完一天的快件……生活中總有這樣一些身影被我們忽略。然而,我們不應(yīng)再如此熟視無睹。
記得那是個萬家團圓的中秋之夜,正和家人“吐槽”中秋晚會的我被急促的門鈴聲打斷。開門一看,我將手邊的百元紙幣遞給門外等候的快遞員,有些不耐煩地倚在門邊,心里抱怨著這已經(jīng)是這兩天不知多少次為快遞員開門了。
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將我的目光拽回了昏暗的樓道——那包裹嚴(yán)實的身影停下找錢的動作,慌亂地在統(tǒng)一配發(fā)的背心中摸索,隨即將一個臟兮兮的手機拿了出來。那音量開得極大的聽筒里傳出清晰又稚嫩的童聲:“爸爸!祝您中秋節(jié)快樂!我和媽媽等您回家……”快遞員眼中一瞬間迸發(fā)出星斗般閃爍的光芒,忙不迭地應(yīng)著。
我這才開始真正觀察起他的身形,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溝壑縱橫,帽檐下露出一道白皙的皮膚,可想而知經(jīng)歷了怎樣的風(fēng)吹日曬,一雙粗大厚實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握著電話,緊緊地貼在耳邊,眉梢嘴角都喜悅地上揚。
我被這一幕深深打動,剛想勸他別著急,他卻在催促的保證聲中按下了那猩紅的按鍵,將找好的最后一塊錢遞給我,他有些不自然地扭頭下樓,身影輕快而又沉重,只留下一句蒼白干癟的“謝謝”漂浮在暖意融融的空氣里。
重新坐在電視機前,我的思緒卻仍然留在昏暗的樓道,留在那個素昧平生的快遞員身上。不,我在自嘲的輕笑中否認(rèn):我又怎知以前沒有見過他?只不過是因為習(xí)慣于忽略這些人的存在,從未正眼瞧過他們罷了。想來,我也從未真正看著他們的眼睛,真誠地說一句:“謝謝。”
正如柴靜在《看見》中寫的那樣:“人常常被有意或無意忽略,被無知與偏見遮蔽。我們應(yīng)從不假思索的蒙昧里掙脫?!边@種“不假思索的蒙昧”即我們習(xí)以為常的忽略。
閉上雙眼,我又聽到門鈴聲響起。此刻我將帶上早已準(zhǔn)備好的零錢與微笑開門,真誠地希望,在不知何處的那個遠方,在那個孩童期盼的眼神中,有一扇家門也能應(yīng)聲開啟,迎來那個風(fēng)塵仆仆的身影……
【評點】
一、先抑后揚,畫面生動。從“我”不耐煩地倚在門邊抱怨到帶著微笑開門,從遞出百元紙幣到拿著早已準(zhǔn)備好的零錢,這些前后態(tài)度的變化,對比強烈,畫面感強。尤其是對快遞員接電話的動作、神態(tài)方面的描寫,既細致傳神,又很自然地交代了從“忽略”到“不容忽略”的心理轉(zhuǎn)變過程。
二、視野開闊,富有情懷??爝f員是一群與日常生活關(guān)系密切的默默無聞的工作者,也是不容忽略的勞動者,選擇快遞員作為寫作對象,顯示了“我”視野之開闊;結(jié)尾真誠的期盼又可見“我”的大愛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