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榮
《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在“學科核心素養(yǎng)與課程目標”中明確提出了“思維發(fā)展與提升”的學科核心素養(yǎng),要求學生在語文學習過程中,通過語言運用,獲得直覺思維、形象思維、邏輯思維和創(chuàng)造思維能力的發(fā)展,以及思維的深刻性、敏捷性、靈活性、批判性和獨創(chuàng)性等思維品質的提升。在“課程內容”中,更是通過學習任務群6把“思維發(fā)展與提升”具體化為“思辨性閱讀與表達”,旨在培養(yǎng)學生思考習慣,學會獨立思考,能夠合理表達看法與認識,提高理性思維水平。
也許正是新課標強調的 “思維的邏輯性與深刻性”,當前的思辨性作文的研究集中在議論文上。在我看來,思辨作為人的一種“品質”,不應該是議論文的專利,記敘文寫作中同樣需要具備思辨能力,在審題立意布局謀篇等方面包含著思辨的因子,在遣詞造句卒章顯志等方面也閃爍著思辨的色彩。
當前不少高考滿分作文或優(yōu)秀作文,往往側重于議論文,但高考命題中的“文體不限”也給了記敘文寫作的空間,所以從近幾年來看,不乏優(yōu)秀的記敘文出現。分析優(yōu)秀文章的共性,本文想從三個方面來談談記敘文中的“思辨因子”,體現出的學生身上的“思辨素養(yǎng)”。
就學生的寫作來說,不可能隨意為之,就是平時的記敘文也是“基于任務具體的指令性寫作”。成功的記敘文有很多出彩的地方,但選材無疑是很關鍵的一環(huán),因為素材是文章的血肉。學生的眼界和思想可以擴展到生活環(huán)境、藝術人文、旅行見聞、傳統(tǒng)文化、傳承創(chuàng)新、人與自然、人際關系等方方面面不同領域。儲備了足夠的素材,思維才能夠展開,但材料豐富并不意味著就能寫出好文章,還必須對材料進行剪裁,這剪裁就是“加工改造,藝術組合,提煉升華”。最終確定要寫的人和事,這個過程滲透了人的思維的高級活動,將豐富的感覺材料加以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改造制作工夫,最終選定典型、新穎的素材,體現了人的思維由豐富多元最終走向聚合,這就是思辨后的結果。
2015年江蘇高考優(yōu)秀記敘文,選材沒有受到局限和束縛,視野寬廣深邃,角度發(fā)散多元。不論是《布拉格不說話》建筑類題材的,《云深不知處》《逃離智慧的周莊》旅行見聞類題材的,還是《農之月令》故鄉(xiāng)民俗文化類題材的,《智慧就藏在房間里》親情類題材的,從《王大爺的早餐店》的工匠職業(yè)類題材到《莊子的智慧》名人類題材,從《紅燒肉的智慧》食物類題材到《閱讀自然之書》從大自然取材,考生獨有的素材庫讓人耳目一新,而這些不落窠臼的精當材料,充分體現了考生較高的“思辨素養(yǎng)”。
思辨性寫作有個很明顯的標志就是會比較和排序。因為高考閱卷的特殊性,主要是閱卷的時間限制,對一篇考場作文來說,思路的條理,架構的明晰就顯得尤為重要。平時的訓練中,教師也把文章的結構作為提升分數的著力點。結構安排實質上是人的比較思維和序列思維的外顯,思辨的含金量不容置疑。
2016年天津卷以“我的青春閱讀”為話題的滿分作文《青春·閱讀·時間》精致的結構就顯示出考生較強的思辨能力。文章用三個小標題“養(yǎng)心莫若寡欲,至樂無如讀書”“‘好讀書’不難,可‘讀好書’難”“黑發(fā)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串起內容,文章層次一目了然。而在架構安排上也是頗費苦心,先講讀的原因,再講讀的方法,最后講讀的要求,環(huán)環(huán)相扣,邏輯嚴密。整個文章布局大氣,結構嚴密,首尾圓合,思辨氣質鮮明。
2018年北京卷以 “綠水青山圖”為題的滿分作文《綠水青山圖——鄉(xiāng)村黃昏圖》,為了抒寫對鄉(xiāng)村生活的懷念和贊美,突出人與大自然和諧相處的主題,描寫了兩幅畫面,一是“恬靜秀美的黃昏”,一是“忙碌熱鬧的黃昏”。兩幅畫面看似平常,實則隱含了考生的思辨功底。這兩幅畫面用心組合,有靜有動,畫面唯美,人與自然融為一體。這種頗具匠心的謀篇布局,顯示出考生比較思維與序列思維的寬廣與深刻。
新穎而獨到的思想情感,不落俗套、不同凡響的主題,往往是不斷斟酌的結果。而這個不斷斟酌的過程,也是學生思辨的過程。
王安石在《游褒禪山記》中說:“古人之觀于天地、山川、草木、蟲魚、鳥獸,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無不在也?!睂κ篱g萬物的觀察有所收獲,是因為探求思考得深入而且無處不在。記敘文中的畫龍點睛之文,意味深長之語,往往就是揭示事物的本質、揭示某個結果之因。而這種有深度的文字,是從思考中“悟”來,是思辨后確定的。
史鐵生《秋天的懷念》展現了他獨特的情感認知與獨特的人生經驗。以生命抵抗苦痛的脆弱與堅強,“我經歷了生離死別后的自我救贖和面對秋天的莊重承諾”,誰又說這些所思所悟不是作者心靈的抗爭、思辨的掙扎的結果呢?
2015年江蘇卷高考滿分作文《海螺聲里的慧心》選取的是平常的生活場景,平常的物件——海螺,悟出的是“慧心”之理。張揚與內斂,外表與內涵,物質與精神,這幾點思想認識的對比,明顯包含思辨的因子。而明確的主題,恰到好處的議論,這種理性的思考,同樣彰顯了文章的思辨色彩。
“累累的創(chuàng)傷,就是生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因為在每個創(chuàng)傷上都標示著前進的一步。”
“成長就是在一遍遍地懷疑自己以前深信不疑的東西,然后推翻一個又一個階段的自己,長出新的智慧和性情,帶著無數的迷茫與不確定,堅定地走向下一個階段的自己?!?/p>
如此深刻的感悟,如此精辟的表達,充滿了理性思辨的智慧,誰又說不是反復思考、比較辨析的結晶呢?
《皺紋中的智慧》作為優(yōu)秀記敘文的代表,從選材到結構再到立意,更是集中體現了考生高超的思辨能力。
為了表現“爺爺”淳樸的智慧,考生選取的是“牛耕”“珠算”和“戲曲”這些具有代表性的賦有傳統(tǒng)色彩的事物,選材技高一籌。
“欲穿明珠,貫以魚目”,“牛耕”“珠算”和“戲曲”也作為小標題串聯全文,綱舉目張。
“我明白了:智慧是一種歷久彌新的經驗。煙雨蒙朧中,一人一牛,多么和諧,多么自然。”“我明白了:智慧是一種熟能生巧的能力。一人靜坐,手指撥弄,那般淡定,那么穩(wěn)重。”“我明白了:智慧是一種凈化了的境界。一人一曲,那般投入,那么融和,在月夜下格外協調?!睜敔數闹腔墼谟凇笆乇尽?,畫龍點睛的議論,有了對內容深刻的揭示并體現立體的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的趨向,使文章有了思辨的色彩。
亞里士多德說,思辨是一種理智的幸福。深度思考,理性思辨并不是說理類寫作所獨有,一篇記敘文成功與否,不管是以情動人還是以理服人,很大程度上也是由“思辨”高低決定。“思辨”在任何時候都不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