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丹丹
尤金·奧尼爾(Eugene O’Neill)被譽為“美國當代戲劇之父”(劉永杰,2008:1),他的第四部劇作《安娜·克里斯蒂》(AnnaChristie,1920)主要講述安娜的生活境遇。雖然安娜曾如同物品一樣被父親拋棄,也為了與伯克(Matt Burke)的戀愛關系與父親抗爭,但至少擁有身體自由支配權。然而一切都在其坦白妓女經(jīng)歷之后發(fā)生變化,她成了被父親和伯克拋棄的物件,所有的堅持與自由都化作泡影。當她向男性妥協(xié)時,便再一次進入了一個永久的牢籠。
本文將引入話語輪次模式對《安娜·克里斯蒂》進行研究。所謂話語輪次,由“話輪構建部分和話輪分配部分”構成(Herman, 1995:81),前者主要包括:話輪順序、話輪長度和話輪分布。話輪順序和話輪分布由作家控制,因此本文主要對話輪長度進行深入討論。發(fā)話和反應是話輪類型的兩種基本形式。李華東等(2001)認為獨白、打斷和反應后發(fā)話也應歸于話輪類型,而筆者認為,獨白作為一種獨立對話形式應單獨進行探討。反應后發(fā)話在會話中比較普遍,可以作為話輪類型的一種。至于話輪分配部分,指對話中的話輪轉換和話輪序列,本文將對話輪轉換進行深入探討,主要涉及其話輪控制策略,例如:打斷、話題管理和副語言特征;話輪序列將以毗連對為主線與話輪類型進行互助闡釋??傮w而言,在對《安娜·克里斯蒂》進行會話分析的時候主要涉及話語輪次的以下幾個主要概念:話輪、話輪長度、話輪類型和話輪控制策略。鑒于第三幕和第四幕包含安娜從自由獨立到向現(xiàn)實妥協(xié)的主體轉變,本文將從中選取兩個片段,運用話語輪次模式對安娜的自我意識進行分析,從權力關系中解釋安娜主體思想的三次變體:自由、自我懷疑中的最后掙扎和妥協(xié),最終揭示安娜向現(xiàn)實妥協(xié)和被婚姻囚禁的命運。
安娜在向克里斯(Chris christofferson)和伯克坦白自己妓女經(jīng)歷之前其實是保持主體自由的。雖然因被父親拋棄而遭受寄養(yǎng)家庭的虐待,也因醫(yī)院的工作環(huán)境感覺自己被囚禁,但她沒有屈從,而是從牢籠之中逃了出來。即使后來以交換身體謀生,但始終保持主體獨立,直到向父親和伯克坦白之后才逐漸瓦解自由意識。本文將以安娜擺脫妓女身份再次返回父親身邊為起點,闡述安娜主體從自由到再一次走向被囚禁的發(fā)展歷程。
戲劇文本常常以一個主話題為中心,輔以多個子話題,這些子話題可以被分為一級子話題、二級子話題等(李華東、俞東明, 2001)。本段涉及一個一級子話題,下表中的數(shù)據(jù)分析將闡釋安娜在堅持婚姻自主階段表現(xiàn)出的自由意識。
表一
由于會話者的說話時間很難準確測量,因此本文將以話輪中的平均詞數(shù)來計算話輪長度(李華東、俞東明, 2001)。在伯克向安娜求婚時,他必須不斷說服安娜和克里斯,因此比安娜多出一個話輪。然而,根據(jù)話輪長度看,安娜比伯克平均多出八個單詞,很明顯,她在對話中占用的時間比其他兩位男士的都長,尤其與克里斯差距最大。薩克斯(Sacks,1974)等人論及“小團體中占用的說話時間其實是向其他成員行使權力”,此時安娜獲得話語權,保持了婚姻自主決定權。
再看話輪類型。安娜首先發(fā)話拒絕伯克的求婚“不,我沒說過,曼特”(O’Neill, 1937:140),如果反應后發(fā)話也可算作發(fā)話,那么安娜的發(fā)話次數(shù)幾乎是伯克的兩倍;而論及反應,安娜所占比例卻很小,其中還包含了很多否定性詞匯,例如:“不,我沒開玩笑”,“不,我不是”,“我會說不”(O’Neill, 141-143)等等。根據(jù)列文森的定義,當前說話人的發(fā)話與下一個說話人的反應是一對話輪,即“毗連對”,例如“問題——回答”“問候——問候”和“評論——評論”就是毗連對(Herman, 1991:103)。當然,反應也可以有變體,以請求——接受/拒絕為例,前者是對面子的考慮,后者則是一種“不情愿標記”(王虹, 2006:41-42),其中可能暗含猶豫或解釋。再回到安娜對伯克求婚的反應,一系列的拒絕也表達了她對婚姻的猶豫和自我中心的態(tài)度。安娜用語言挑戰(zhàn)了男性的權威,同時也藐視男性在兩性社會中的支配地位。
分析話輪控制策略也可闡明角色話語權的差異。話輪轉換可通過兩種方式實現(xiàn):當前說話者選擇下一個說話者和下一個會話者在過渡關聯(lián)位置自主選擇(Herman, 1995:82)。基于這種話輪轉換模式,李華東等(2001)認為話輪控制策略應包括:獨白、前置序列、限制話輪長度的語用策略、打斷和副語言特征。筆者以為前置序列和限制話輪長度的語用策略都是以引起新話題來控制話輪,可以將其歸為話題管理策略。本文將引入打斷、話題管理和副語言特征對角色進行分析。
打斷是指話輪終止未出現(xiàn)在過渡關聯(lián)位置,而是被下一個談話者終止,有時由作家闡明。郝爾曼(Herman,1995:111)認為被打斷者是“弱勢角色”,打斷話輪者則有優(yōu)勢和支配權。安娜打斷對話兩次,伯克一次。會話開始階段,伯克首先打斷安娜話輪以制止她重述克里斯不嫁給自己的話,占據(jù)話語權,隨著會話展開,安娜開始奪取話語權。第一次打斷伯克是在他想說愛她的時候,第二次打斷是在伯克說想要占有她的時候。如此一來,她不僅否定了伯克對自己的支配權,也宣告了自己的自主權。安娜忽視伯克的話語糾正了他對自己附屬地位的偏見,從這一層來講,安娜保持了自己的個體性和自我認識。
話題管理是指將所有會話者的談話集中到一個話題,這樣可以“將話輪序列整合在一起,使所有談話者趨向同一個目的”(Herman, 1995:104)。淡化他人主題以凸顯自我目標可以延伸話輪長度,體現(xiàn)一種權利支配關系。話題初始,伯克發(fā)話道:“在上帝的幫助下,我們今天就要結婚”,安娜給出了否定答案并強調“我們已經(jīng)說再見了,就這樣結束吧”,克里斯“她知道她的老父親不像你那樣撒謊”(O’Neill, 1937:140-141),三個人各執(zhí)己見。接下來,安娜通過話題管理多獲取了兩次話輪,將會話焦點轉移到自己。伯克承認安娜有權選擇結婚對象,克里斯的話題也被轉移到制止安娜說自己不是正派姑娘。此時安娜控制了說話人的話題走向,獲得了話語優(yōu)勢,也擁有了婚姻自主抉擇權。
另外,通過分析角色的表情、動作、沉默、音量、聲調和動作等副語言特征,也能夠達到控制話輪的目的(李華東、俞東明, 2001)。會話初始階段談話平和,隨著伯克提出求婚和安娜的拒絕,氣氛開始變得緊張。安娜副語言特征的次數(shù)比兩位男士多兩倍,這暗示了他們的性格特點,也表明其話語權差異。其中安娜的大笑被多次提及,與之相對的還有伯克的兩次苦笑。相對于伯克的猶豫與怯懦,安娜展現(xiàn)了她爽朗堅毅的一面。當安娜與父親都對求婚保持反對意見時,伯克“跳腳”;討論到安娜的所屬權時,安娜“對父親怒目而視”以制止他的談話,“注視伯克”(O’Neill, 1937:140-142)示意他選擇下一個話輪。相對于兩位男士的爭吵與畏懼,安娜安撫他們的情緒并控制話輪序列。傳統(tǒng)女性是順從和感性的,而安娜卻是獨立和理性的,她不屈從于婚姻,也不向男性低頭。
通過對表一中的數(shù)據(jù)分析可以發(fā)現(xiàn),此時安娜在會話中掌握了絕對話語權,而且在婚姻方面爭取到自主選擇權,同時也表明了她強烈的個體與自由意識。
安娜和伯克是相互愛慕的,但安娜卻拒絕了伯克的求婚。伯克追問其原因,安娜不得不坦白自己的妓女經(jīng)歷,但伯克和克里斯的冷漠態(tài)度卻讓她開始懷疑自我存在的真實性,她想要重操舊業(yè)以堅持自我,在自我懷疑中進行最后掙扎,獨立意識也開始慢慢瓦解。表二中話題一、二主要探討安娜的自我懷疑,話題三主要探討安娜在對獨立自我進行肯定與否定間進行最后掙扎。因為伯克是安娜個性轉變的主要因素,因此下面將只涉及伯克和安娜的對話。
話題一以安娜闡述自己過去的妓女經(jīng)歷為主,所以安娜的話輪和發(fā)話次數(shù)比伯克多,但在話題控制和副語言特征方面伯克卻比安娜占優(yōu)勢,這也從側面反映出安娜話語權的漸弱趨勢。當克里斯在為女兒的失貞痛心疾首時,伯克保持沉默,會話結束階段卻言語中傷安娜以表達厭惡之情,例如“看著她在地獄腐爛”
表二
(O’Neill, 1937:152)。當伯克決定撤回求婚打算離開時,安娜痛苦萬分試圖挽留他,但伯克還是毫不猶豫地離開了。至此,劇情也陷入僵局。安娜追趕伯克時的那一句“曼特”不僅傳達了自己的恐慌也表達了想要伯克留下的期待。當克里斯問她是否要待在那里繼續(xù)等時,安娜回答“也許會——也許不會”(O’Neill, 1937:154),她開始因為目標退出而變得迷茫。
“沉默可以是尊重、職位和態(tài)度的標記”(Herman, 1995:100)。會話中伯克的沉默不僅表達了他對安娜的失望,也展示了自己的話語優(yōu)勢。伯克控制話題并延長自己的話輪。安娜擔心伯克在知道自己的不完美后食言,兩次提醒他對自己的求婚,其間安娜話語中斷兩次,表現(xiàn)了她在面對伯克時的自我懷疑與不自信。然而,伯克的回應卻是不停地重復安娜的過去,出現(xiàn)四次詛咒性話語,否定安娜在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形象,這次,伯克在話題控制中處于優(yōu)勢地位。意識到自己的弱勢發(fā)話者身份,安娜試圖通過提高音量來控制場面,例如:“大聲的”“尖銳刺耳的反抗”和“尖叫”(O’Neill, 1937:147-152)。奧利斯特姆曾提到“音量增加是控制場面的有效方法”(Stucky, 1994)。失去話語優(yōu)勢后,安娜變得恐懼焦慮,對于保持自我還是追逐伯克產生猶豫。
在坦白之前,安娜被認為是一個正派姑娘,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只是表面的,并不是最真實的自己,她想要父親和伯克了解自己的全部,然而,得到的卻是他們對自己的不恥和詛咒。克里斯不再反對她嫁給伯克,但是伯克也收回自己的求婚請求而拋棄她。安娜失去了保持自我完美的面具,父親和伯克又否定了她真實自我的價值,自己未來該是怎樣的定位?安娜變得不知所措,開始對自己產生懷疑。 面對父親的冷漠和伯克的拋棄,她想要返回紐約重操舊業(yè),以期保持最后那可憐的身體自由,與伯克也和命運進行最后的抗爭。話題二和三將繼續(xù)對其進行深入闡釋。
坦白自己不完美之后,安娜沒有了話語優(yōu)勢變得不自信,開始懷疑自己的主體性,面對伯克,聲音中也透露著謹慎小心。
話題二是兩天后,醉酒的伯克去見安娜,舊事重提,發(fā)泄自己對安娜的失望與不滿。本話題中伯克在話輪長度與副語言特征方面明顯比安娜占優(yōu)勢,發(fā)話和話題管理次數(shù)也比安娜略勝一籌,四個長話輪表明伯克開始掌握話語權。安娜的說話風格也不同于第三幕的陳述命令,明顯差異就是四次重復同一個問句“你來這想做什么?”(O’Neill, 1937:165),以暗示伯克說明來意并試圖將其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然而伯克卻只顧進行自己的話題而忽略安娜,不管是在語言還是行為方面都表現(xiàn)出對安娜的憎惡。被安娜背叛的羞辱與悲傷使伯克幾近瘋狂,對話中也彌漫著緊張與矛盾。此外,伯克通過“悲痛、憤怒、暴躁”的表情、拳頭動作和話題管理策略延長話輪,保持話語優(yōu)勢。起初,安娜不想和伯克說話,用“冰冷的聲調”(O’Neill, 1937:166)反抗,被迫加入對話后想用提高音量來控制情境,然而,已是弱勢會話者的安娜只能隨著伯克亦步亦趨。緊張的會話氛圍和話語權的喪失使安娜變得小心翼翼,時刻戒備。
與作為寄養(yǎng)家庭的附屬品而被強奸相比,安娜選擇自由支配身體以謀生,她很清楚這將是一生的污點,但卻毫無它選。為了生活而失去貞潔,安娜的妓女經(jīng)歷觸犯了伯克作為男性的權威和尊嚴。父親和伯克對自己的極度失望使安娜開始懷疑自己當初決定的正確性。最好的結果是,伯克能夠原諒自己的行為,繼續(xù)遵守求婚協(xié)定;最糟糕的則是她再一次被拋棄。安娜希望伯克能遵守諾言,所以會話中總是試探性地想要獲取答案,而伯克最后跪下來懇求安娜能夠承認自己所言不實的動作卻再一次鼓勵安娜為了自己的個體性想要進行最后的掙扎。
當伯克釋懷時,安娜告訴伯克她要去紐約了,伯克極力反對安娜再去做那種不堪入目的事情,而安娜仍然堅持自己的決定。獲悉伯克要啟航去開普敦時,她卻開始擔心伯克會有別的情人。事實上,安娜開始陷入一種困境,她既想尋找自由,又渴望擁有伯克,他們的爭論由此展開,這也是安娜為了獲取其主體性的最后掙扎。
話題三數(shù)據(jù)表明,安娜的話輪長度比伯克占優(yōu)勢,這說明安娜又一次掌握話語權。但是兩人發(fā)話次數(shù)卻相同,由此可以推測他們在情境控制方面的權利是不相上下的,這種不同評估方法產生的矛盾結果暗示人物內心的復雜,同時也表現(xiàn)了安娜對于啟航紐約的搖擺不定。兩次長話輪中,多次停頓和聲音變化可以為上述觀點提供依據(jù):安娜首先發(fā)起話輪,然后通過“懇求的”聲音和拿出車票以“吸引他的視線”(O’Neill, 1937:167)等副語言來延長自己的話輪。如此一來,安娜逐漸將伯克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的話題上,然而,伯克又開始詛咒她。安娜通過把音量從“如石般沉靜”提升到“嘶吼”(O’Neill, 1937:168),成功將伯克的注意力轉移到航行上,從而控制了情境,暫時控制了話題走向。然而,話語中的多次停頓卻出賣了她,例如“——想著你可能會回來——想著你可能會再考慮一下我說過的話——可能——”“你不能原諒那些逝去的和過去的嗎——或者忘記?”(O’Neill, 1937:167)。安娜雖然控制了話語權,但多次停頓中斷又將自己對未來決定的不確定和懷疑坦露,外界阻撓再加上內心矛盾,注定了安娜再次追求自由之路是荊棘叢生的。
事實上,安娜是在肯定與否定自由個體之間做最后的掙扎。她想要找回以前的工作以獲得基本的人身自由,但是身體自由并不等于受人尊重(薛紅梅、聶翔, 2008)。面對伯克的再次遠航,她擔心自己會失去伯克的愛,但是想要獨占他又是環(huán)境所不允許的。安娜作為一個女孩被擱置于這樣特殊的社會環(huán)境中,許多方面都是無能為力的。
安娜主體經(jīng)歷了自由、自我懷疑之后,她陷入了糾結:是繼續(xù)自己的執(zhí)念還是放棄。正在掙扎之時,伯克發(fā)出了邀請:“我現(xiàn)在只愿相信你”(O’Neill, 1937:171),他的話為安娜的選擇增加了一個選項。當安娜接受伯克的橄欖枝時,她的未來也就被決定了,與伯克的婚姻將把她囚禁在另一個隱形牢籠之中,亦及個人主體。
表三主要是安娜與伯克有關婚姻的對話。兩人在話輪長度和發(fā)話輪次上的數(shù)據(jù)相差甚遠,伯克的數(shù)量是安娜的兩倍,在情境控制方面占絕對支配權。伯克大多時間是在提出要求或命令,而安娜則是接受或同意的優(yōu)選結構,例如:當伯克提出他可以將安娜改變?yōu)椤耙粋€完全新式女性”時,安娜對這項提議沒有任何質疑,立刻給出肯定附和:“是的,你可以的”(O’Neill, 1937:172)。這與她之前第一次求婚時反對成為任何人的所屬物是截然不同的。當伯克要求她起誓時,即使自己不是天主教徒,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并強調:“當然,我會發(fā)誓,曼特——對于任何事情”(O’Neill, 1937:173)。安娜無條件的肯定回答說明她開始和伯克保持話語一致,表現(xiàn)了她在話語方面的弱勢亦即自我放逐。另外,伯克出現(xiàn)了三次沉默“我現(xiàn)在是否可以相信你——”“如果你不是天主教徒——”和“如果不能擁有你我會發(fā)瘋!會屠殺整個世界——”(O’Neill, 1937:173-175),每當伯克話輪暫停時,安娜自主選擇下一個話輪表達自己的決心,也反映了她的次等地位。除此之外,當伯克質疑安娜誓言的有效性時,她立刻回復道:“曼特!我發(fā)過誓了,不是嗎”(O’Neill, 1937:176)。萊考夫曾論道反義疑問句可作為“女性遲疑的標記”(Herman, 1937:250),安娜想要從伯克那里得到肯定的無力話語將她的猶豫和試探顯露無遺。
表三
從伯克話輪控制策略的數(shù)據(jù)中可推測其話語支配地位。伯克有十二次機會將安娜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的話題上,并延伸話輪突出自己的話語優(yōu)勢。例如,當安娜強調自己沒有撒謊時,伯克打斷并要求她發(fā)誓;第二次安娜問伯克為什么不信任自己時,伯克將話題轉移到她是否是天主教徒的問題上;還有一次安娜還在糾結不是天主教徒會對他們的關系產生什么影響時,伯克將話題轉移到他對安娜的愛上。很明顯,安娜一直跟隨伯克進行話題轉向。此外,伯克還通過副語言,例如:“他機械地畫著十字”“非常認真的”“用質疑灰暗的眼神瞥她”“更加蔑視的”等動作和表情來延長話輪(O’Neill, 1937:173-176),其中七個話輪平均詞數(shù)超過三十個,而安娜的話輪大多由單詞或短語構成。長短話輪的結合使用可以 “限定情境”(Herman, 1995:120),伯克的話語優(yōu)勢也由此顯現(xiàn)。在有關婚姻的話題上,伯克一直在向安娜灌輸自己的要求,這也奠定了他在兩人關系中的優(yōu)勢地位,而安娜則失去了話語權和婚姻決定權。至此,安娜的個體建構處于伯克的控制之下。
安娜在自我懷疑和迷茫的時候,伯克給她的選擇是依靠男性。在經(jīng)歷了因想要獨立而帶來的苦難之后,安娜開始懷疑自己主體完整性,再加上最后掙扎的失敗,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而伯克的第二次求婚或許是當下帶她走出泥潭的唯一捷徑。安娜選擇接受求婚,也就意味著她以后必須服從于伯克的支配,一輩子生活在婚姻的枷鎖中。
本文主要基于話語輪次模式對《安娜·克里斯蒂》中女主人公安娜主體的妥協(xié)與再囚禁進行簡要分析。通過運用話輪、話輪長度、話輪類型和話輪控制策略等概念對安娜、伯克和克里斯三者之間的會話特點進行分析,發(fā)現(xiàn)安娜的思想轉變經(jīng)歷了三個階段:自由、自我懷疑中的最后掙扎和妥協(xié)與再囚禁,最終闡明,安娜妥協(xié)于男性,被囚禁于婚姻的牢籠之中。和安娜一樣,當時女性的社會地位是十分卑微的,“三從四德”才是她們的人生格言,獨立自主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另外,將女性話語權研究、戲劇批評和話語輪次模式相聯(lián)系,可以更好地將客觀批評與人文研究結合在一起,更加豐富文學批評的研究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