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小權
上初中時,公園門口有個擺攤下象棋的人,六十來歲,高挑、清瘦、長手、方臉,站著就像一個倒立的“士”,隱隱的帶著一股殺氣。他下棋有規(guī)矩:落子無悔,每局下注,一元起注,先比錢再開局。圍觀的人很多,我每次去看都得從人群的縫隙里擠進去。一般的人在他手下走不出二十步,只見他眼光一閃,冷不丁就把對手將“死”。
那年我獲得學校象棋比賽冠軍,得獎金五元,便心癢著想去下幾局。星期天我偷偷溜出家門,坐到老頭對面。第一局我以防守為主,步步為營,剛走到二十幾步,猛見他眼光一閃:“將!”我老王被擒。第二局我運用棋譜上的招式,以當頭炮開局,步步進逼;老頭防守嚴密,收縮蓄勢。走了近一小時,老頭眼光又一閃……“小伙子不錯,這局我獎勵你,不收錢,回家去吧?!?/p>
工作后很少回家,九六年專門去看了一次,老頭還在公園門口,棋盤上刻著“楚河漢界、每局五元”。老頭依然精神矍鑠,觀棋的人不多,但都是等著下棋的。輪不上,我只好打道回府。
零五年下崗回家,我路過公園門口,見老頭滿頭銀絲,一臉紅光,眼睛明亮有神。棋盤上刻的字變成“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沒有觀眾,一個與他差不多年齡的老者坐在對面。久未摸棋,我連觀棋也失去興趣。
今年清明回去,老頭在公園里擺了幾張棋桌,旁邊立著一塊牌子:“免費教象棋,參賽有獎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