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輯]北京土話中的滿語(一)
我有一個朋友姓鄂。他跟我說:十個人f艮不得有九個會把他的姓念成“e”(“餓”的音)。其實“鄂”姓是滿語,準確的讀法是“ao”(音“傲”)。
北京土話里有很多滿語。原因是滿族是中國最后一個封建王朝大清國的統治者,雖然大清國把漢語作為國語,但依然保留著滿語的地位,在兩種語言的交流中,滿語也在不斷地融入北京話的口語之中,成為北京話的重要組成部分,以至于后來的人,難以分辨哪個詞兒是漢語,哪個詞兒是滿語了。
北京人說話喜歡用“挺”代替“很”和“特別”等副詞,如把“很好”說成“挺好”;“特別仁義”說成“挺仁義”等。這個“挺”字,就是從滿語的“ten”轉化而來的?!皌en”在滿語中就是非常、很、甚的意思。
再比如“貓膩”這個詞,很多朋友以為是漢語。有人理解為是貓蓋屎的意思,有人認為是做手腳之意。這都屬望文生義,其實“貓膩”是滿語,原義是在樹叢中躲閃藏匿。您明白它的出處,自然就清楚這個詞兒是什么意思了。
其實,北京話里的許多滿語,單從字面兒上您無法解釋,比如“摡摟”和“樓子”這兩個詞兒,前一個的詞義是“不管不顧地拿”;后一個的詞義是“麻煩、問題”。可您從字面兒能看出這兩個詞義來嗎?
北京話里的滿語是音譯,有的譯音能找到相應的字兒,有的卻找不到,所以,按音譯寫出來的字兒也不一樣,比如“摡摟”,您也可以寫成“摡嘍”、“賅嘍”;“樓子”,也可以寫成“婁子”、“嘍子”等等。
為什么北京話里的滿語,您分辨不出來呢?主要有三個原因:
一是滿族文化在與漢文化的同化過程中,漢語和滿語是相互滲透的,造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現象,比如老北京人說這個女孩兒長得漂亮,愛用“盤兒靚”這個詞兒。我很長時間以為它是漢語。因為,漢族人以臉盤的漂亮為美。“盤兒靚”這個詞兒字和詞義都對上了。其實,“盤兒靚”的滿語是“kuwarling”長得美麗的意思,進入北京話以后,把“k”說成了“p”,于是才有“盤兒靚”這個詞兒。
二是滿語進入北京話序列之后,為了追求發(fā)音的字與漢字的字義相同,發(fā)生了語音上的變化,比如“掰哧”這個詞兒,滿語是“haicambi”,原義是檢查、尋看。進入北京話后,意思是較真兒、爭辯、弄清是非真相。跟原義差不多,所以,按漢語“掰扯”的音,改成了“baichi”。
三是滿語進人北京話序列后,其詞的原義義有所擴展和伸延,有的甚至離開了原義,所以,造成滿漢語相混淆的情況。比如“咋?!保瑵M語是“cahu”,其原義是潑辣的女人。變成北京話后,意思是大呼小叫,故做聲張。跟原義相左了,于是ca“嚓”變成了zha“咋”,“咋唬”也可寫成“炸呼”、“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