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浩
一日之美,上午在晨,下午在昏。
晨,從模糊中開始;昏,在模糊中結(jié)束。
晨昏是一天的分界,一天從鴻蒙之初,漸漸明朗,到朗朗乾坤,直至黃昏后的混沌一片,然后,沉入茫茫黑夜,黑夜又緩緩走向黎明,完成了一天的周行。其間瑣碎繁雜的內(nèi)容,便是百姓所說的日子。
無論是晨,還是昏,無不與太陽有關(guān)。方塊的漢字簡直太奇妙了,晨,是頂著太陽出來的;昏,是在太陽落下之后出現(xiàn)的。
有人喜歡在海上觀日出,也有人喜歡于長河賞落日,有人喜歡在泰山看日出,亦有人喜歡于大漠望日落,欣賞這種自然壯美,需要襟懷。
老百姓或許更醉心村東楊樹林冒出來的晨曦,落日掉進(jìn)村西山后時(shí)鋪排的漫天的彩霞。這種場景少不了裊裊炊煙,雞飛狗跳,便也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息。如此尋常的場景唾手可得,足不出戶就能看到,無需遠(yuǎn)涉,不要門票,但就怕司空見慣,像右手握左手一般,失去了感覺。
天地有大美,不管你有心或無意,重視或忽略,晨昏依然故我,把自己的華彩近乎夸張地釋放出來,令人感悟、沉思。
晨之美的要義,是在模糊中,讓人看到明亮,感受到溫暖;昏,則是在模糊中,令人預(yù)見著明亮,體會著溫暖。它們是殊途同歸,互為表里。
晨若是陽,昏無疑就是陰。如果它們是兩尾魚,晨便是白魚,昏則是黑魚,它們游到一起,便是無中生有,便是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人便走出一條游離自然的人生之路。
這條人生路,無論有多長,都無法走出晨與昏。人生在世,到底要追求什么?很多人夜以繼日地忙碌著,無心體會晨昏之美,或渾渾噩噩無視晨昏的存在。日子一天一天地滾動著,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人只是吃力地推動它,企圖推它走向人生的巔峰,那,又怎么能領(lǐng)略晨昏的苦心暗示呢?
難得糊涂,應(yīng)該是說晨昏之光的折射。晨從夜間醒來,揉著惺忪的睡眼,世界的一切都處在模模糊糊的狀態(tài)。模糊不是看不清,是為了看得更清楚,眼睛揉過了,太陽冒頭了,一切便都了然于心。黃昏時(shí)分,此時(shí)的天是半透明的,半透明的目的,是讓人們明白,有些你認(rèn)為看清楚了的事物,需要在模糊中重新審視,才能得到真正的認(rèn)識,而這亦需要用心去體驗(yàn)。
朝秦暮楚,恰好與難得糊涂相反。朝秦暮楚者,想把晨昏的暗的部分摒棄掉,妄想著把明的部分留下來,那怎么可能呢?他們自以為把事物看得清楚了,精細(xì)地計(jì)算過了,卻忘了一件事,就是以利益為重,失去心的評判,結(jié)果終將是機(jī)關(guān)算盡太聰明,迷失了自我。
晨昏,看上去像是把一天分成了上下半場,其實(shí),它的主導(dǎo)思想是中庸。天,是尋常的日子,過日子,就圖個(gè)有盼頭。一個(gè)盼字,讓日復(fù)一日,不再是機(jī)械的重復(fù),無聊的復(fù)始,而變得有意思起來。
早晨,抬頭看看日出,嶄新的一天開始了;黃昏,望著落日墜入地平線,夜晚來了,夢也來了。晨昏這張彩箋,在自然的大美的背景下,寫著日子與人生。
(編輯 ?紫菀/圖 ?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