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一滴水里見太陽。
作為中國作家隊伍里的“一滴水”,我有幸以親身經(jīng)歷見證了新中國成立70年,尤其是改革開放41年,陽光所賦予這“一滴水”的明亮與溫暖,讓它從此走出了“文藝黑線人物”的陰影與坎坷,投身改革開放大潮,開始了新時代文學創(chuàng)作的中國夢。
嚴格地說,我這一生只能算是一名業(yè)余作家。1949年7月,只有14歲的我參軍后,先在華東軍大雪楓文工團學當演員,后又進三野通校學無線電報務,16歲就成了中國人民志愿軍63軍電臺的一名小報務員,隨部隊輾轉(zhuǎn)于朝鮮中部前線和開城前線。因為喜愛文學,在戰(zhàn)場上我天天偷偷寫日記。停戰(zhàn)回國后,在從事無線電訓練之余,我以訓練生活和日記上記載的朝鮮戰(zhàn)場生活為素材,用近一年的時間完成了處女作長篇小說《銀色閃電》。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在出版此書時,稱之為“一部反映我軍訓練生活的不可多得的好作品”。這使我增強了堅持業(yè)余創(chuàng)作的信心。不久后,又出版了反映鐵路抗洪斗爭的中篇兒童小說《雁鴻嶺下》,并由長春電影制片廠拍成了同名電影……
此時,厄運降臨了。那場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開始了,我被扣上“文藝黑線人物”的帽子,被下放在江西省奉新縣農(nóng)村一個貧窮的生產(chǎn)隊,帶著妻子和出生剛滿月的小兒子,住進了一間曾經(jīng)用于關牛的黑屋子……我和另一位作者應北影之約而寫了一部作品,也因某種原因被某領導采取各種手段,進行了長達幾年的批斗……
山重水復疑無路。我?guī)紫萁^望。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陽光,透過重重陰霾,終于照到了即將干涸的“一滴水”上。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的命運有了一次重大轉(zhuǎn)折。我當時所在的宜春地區(qū),新來了一位地委書記。上任伊始,他就讓地委組織部的同志專程來告訴我:省委書記處兩位書記指示,我和另一位作者遭受的批斗,純屬冤假錯案,應立即糾正。希望我放下包袱,寫出更多好作品,為江西爭光!
我不禁熱淚盈眶。從此,這“一滴水”重沐春風,得以在改革開放大道上奮力前行。
政治上的信任,讓我對黨的信念更加堅定。從前,因多年來常常挨批,我與黨的大門無緣。此時,我的作品多次在《人民日報》和《文藝報》等報刊獲得好評,不但如愿入了黨,還出席了省黨代表會議和全國黨代表會議,有幸現(xiàn)場聆聽了鄧小平同志的重要講話。因為文學創(chuàng)作上的成就,我先后被評為省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和省勞模。新華社為此發(fā)了專稿,多家報紙都發(fā)了此消息。黨中央提出干部“四化”后,組織上又讓我走上領導崗位,先后擔任了宜春地委宣傳部部長和江西省文聯(lián)主席、黨組副書記等職務。
同時,創(chuàng)作上獲得的鼓勵與支持,令我不但傾力去創(chuàng)作更多好作品,而且有勇氣敢于不斷創(chuàng)新。在挨批斗期間偷偷寫的湘贛邊土地革命斗爭三部曲《霹靂》《旋風》《紅塵》,陸續(xù)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拍成了電影《非常歲月》《仇侶》,后者還被中國京劇院改編為現(xiàn)代京劇《恩仇戀》。尤其是描寫西施的長篇小說《浣紗王后》出版后,不但獲得中國圖書獎及其他獎項,而且在西施的家鄉(xiāng)浙江諸暨引起轟動。
以上種種經(jīng)歷的前后對比,使我深感改革開放給了我新的生命,使我和跟我有同樣遭遇的作家們有了安全感,更讓大家感到用筆描繪新時代,是一種光榮的事業(yè)和崇高的使命!
政治上受到信任,創(chuàng)作上受到鼓勵,生活上更令我倍感溫暖。當年我受批判時,妻子也和我一起擔驚受怕。她經(jīng)常出差,每次回來都要擔心地張望街道兩旁,是否又有新的“打倒楊佩瑾,踏上一只腳”的大標語;還在讀小學的兩個孩子,也常常被同學追打,同學罵他們是“反革命的后代”。改革開放后,他們發(fā)奮學習,健康成長。40年間,他們先后大學畢業(yè),老大成了清華大學博士后,受聘為北京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老二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頗有成就,獲得文學創(chuàng)作一級職稱。大孫女成了北京大學博士研究生,小孫女已是中國傳媒大學本科生。
如今,我和妻子都年過八旬,已離退休多年,但深感正是偉大祖國的日新月異與繁榮昌盛,才讓我們的晚年生活美好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