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穎剛
當(dāng)年,大院里最常見的就是磨剪子戧菜刀的師傅。磨刀師傅的一般形象是個頭不高,身體健壯,頗有點“練家子”的風(fēng)范,胸前掛了一塊黑色油布的長圍裙,肩上扛著一只四條腿的長板凳,板凳前面鑲著一塊大大的細(xì)磨石,板凳下面的兜子里插著各種開刃用的砂輪片子、油石,旁邊還掛了一只插著小毛刷裝水的小鐵桶。
磨刀師父大馬金刀地把磨刀凳子往院子當(dāng)中一放,嬸子大娘們就陸陸續(xù)續(xù)把自己家用笨了口的砍骨刀、用鈍了刃的切菜刀、剪子拿出來了。磨刀師傅先是用砂輪把刀上的豁口打掉,再用戧子把刀鋒后面的刀壁戧薄,最后才用細(xì)磨石把菜刀、剪子磨得飛快。一邊磨刀,一邊還和嬸子大娘們扯著閑篇,逗著笑話。不一會兒工夫,擺在他面前的十幾把刀、剪就光亮鋒利如新了。
剃頭的師傅一般都長得瘦弱些,左手拿個鋼制的大夾子,右手拿一根鐵棍兒,一邊走一邊把鐵棍兒從鋼夾子的中間猛地甩出來,嗡嗡振響就傳遍了全院。年齡大的老人不愿意走兩條街去理發(fā)館去排隊,就在院里搬個凳子讓剃頭師傅刮臉、剃頭。剃頭師傅把肥皂沫均勻地涂在老人的臉,又拿出一條皮板兒帶掛在小棚子的邊上,把剃刀蕩得飛快,然后用左手拉緊老人已松弛的面皮,右手既輕柔又果斷地一刀一刀剃下去,一會兒工夫,一個溜光錚亮的大“禿老亮”就剃出來了。
小孩子護頭,特別是要在理發(fā)館的鏡子里看見明晃晃的推子、剪子沖自己的腦袋上比畫下來更是嚇得要命。在院里理發(fā)就不同,媽媽抱著,理發(fā)師傅逗著,小孩子也看不到推子、剪子,一會工夫就把頭剃了。我們這些淘小子則拿起他的“嗡子”,試著怎么才能把它弄得更響,剃頭師傅也從不阻止我們,正好給他招人呢。
孩子們最喜歡的是吹糖人兒和蹦爆米花的師傅進(jìn)院。吹糖人兒的師傅一般是推著個小車,上面放著個熬糖稀的小鍋,小鍋旁邊支著個小木架,上面掛著一些吹好的糖人兒。只要他一進(jìn)院,孩子們忽的一下就“糊”上去了。那師傅的手真是好巧,從鍋里挑出一塊兒糖稀,用小管兒一吹,用小棍兒三挑兩挑,就是一只長尾巴的小老鼠;把糖稀攤到瓷板上,三抻兩弄,粘上個小竹棍兒就是一只小蝴蝶。我媽高興的時候會給我和我妹一人買一個,我倆說什么也舍不得吃,擺在那兒不知要看多少日子。
蹦爆米花的師傅一進(jìn)院,那基本是全院的孩子總動員了。他帶著一個燒火的小煤爐,一個帶搖把的、帶密封蓋的蹦爆米花鍋,還有一個細(xì)鐵絲編的接爆米花的簍子,向居民住戶要點兒煤,在院子里就開張了。院里的孩子用小盆裝著自家的苞米粒、苞米茬子、黃豆、高粱米等就在那排上了隊。講究點兒的,再從家里帶一小包糖精,蹦的時候放到爆米花兒鍋里。那師傅把要蹦的糧食放進(jìn)鍋里,封好鍋蓋,在火爐的架子上用搖把不斷轉(zhuǎn)動爆米花鍋。當(dāng)鍋上的壓力表顯示爆米花已經(jīng)烤好的時候,拿一根帶管頭的小鐵棍,沖著爆米花簍子猛地撬開鍋蓋,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鍋里的糧食瞬間就被蹦開了花兒。孩子們趕緊用自家的布袋子裝好酥脆的爆米花,回家享用去了。
在走街串巷的手藝人中,技術(shù)含量最高的,要數(shù)“鋦盆鋦碗鋦大缸”師傅了?,F(xiàn)在的年輕人大概不知道這是一門什么手藝,這活兒就是把破裂的瓷器、陶器再鋦合到一起?,F(xiàn)在,誰家打碎了什么盤子碗的,早拿笤帚收出去扔了,可那個時候,老百姓家除了那些平時吃飯用的藍(lán)邊粗瓷碗,帶釉的瓷器可都是稀罕物。萬一碰壞了,只要是沒碎得不可收拾,都要再鋦起來。包括大缸,買一個得花不少錢,打了個紋或碰掉了一塊也舍不得扔。鋦完的東西雖不能跟原來一樣,但用起來也是不漏湯不漏水,蠻好。
我一直擔(dān)心這門絕活兒會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而失傳了,最近才知道,它已經(jīng)發(fā)展成一門“鋦藝”,成為修補古陶瓷和珍稀工藝品的重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