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罩住眼睛,我也可以
學磨道里的驢,不停地轉圈圈
這不是自嘲,而是自覺
是根本就說不清楚的井然秩序
側身讓過急著向前的人,讓過跑步的風
以及更急更急的雨或消息
著急請先走,在一切還沒有結果之前
太陽只會一點兒一點兒地緩緩上升
為了區(qū)分個性和差異
一部分人被安排在
音樂起伏聲里沖浪
強烈的占有欲瞬間布滿廣場
一部分人像受了某種啟示
旁若無人,大聲吶喊
他們的聲音其實傳不了太遠
一陣風就能把它們吹得魂飛魄散
一部分人則成竹在胸
他們真會裝樣兒啊
比比劃劃,指指點點
仿佛真能操縱歷史,操縱太極和虛無
一部分人坐在水邊,跟水里的魚比定力
互相拋撒誘惑,互相垂釣自己的影子
就像旁邊對弈的兩個人
劃水陸為界,賭的就是輸贏
還有很少的一部分人俯下身體
學草履蟲的樣子,退縮到最原始的生命之初
他們在完成某種儀式嗎?
其他人則圍著看熱鬧
只有我的叔叔和父輩人在抖空竹
旋轉的哨聲把太陽的光芒抬高了八度
肯定有看不見的更大的兩只手
比我叔叔抖動得更加自如
加入隨意的一群人中間
還是邊走邊看
我其實沒有主見,茫然四顧
世界一片寂靜
我只在夜深人靜時
赤身裸體地被稱出
現(xiàn)在的我
究竟幾斤幾兩
然后同白天目測我的目光
逐一核對
我不放過任何含義的
一個眼神兒
重視了我的
我從內(nèi)心送上一份感激
并記住他們的名字
輕看了我的
我趕緊收回莫名的高傲
再不聲張
只有我能精準地看懂
真實的自己
(選自《太行文學》2019年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