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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運(yùn)濤的詩

      2019-11-20 02:22:10敖運(yùn)濤
      詩歌月刊 2019年7期
      關(guān)鍵詞:望海石屋竹溪

      敖運(yùn)濤

      鄉(xiāng)村枕頭

      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不能讓我安然而眠,

      除了這里:在鄂西北一個名叫竹溪的縣城,

      在竹溪一個名叫黃石頭的鄉(xiāng)村,

      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不能提供,除了

      在這里,我才擁有

      這世上獨(dú)一無二的枕頭:一整片田野的蛙聲和蛐蛐彈唱

      填充的枕芯;皎潔的月光與油油的稻香編制的枕套,

      蜿蜒的河流流成的筆直的棱角……只有,

      只有在這里,我才擁有一顆恬靜之心,

      身躺半壁山谷,手搭一片村落,

      酣然而睡,一睡

      就是一個世紀(jì)。醒來,看見年輕的母親在河邊

      汲水

      我提著夜色的尾巴

      我提著自己的呼吸與心跳,

      提著自己的影子——那連綿起伏的山巒;

      我提著礦物質(zhì)超標(biāo)的湖水,

      提著一只被扼住脖頸的大鵝:撲騰亂撞。

      我提著蜿蜒的溪流——石橋般拱起的溪流。

      我提著狗吠、村莊、小偷的長辮,

      提著穿山甲的鎧甲、幽靈般的鬼火、風(fēng)側(cè)身露出的細(xì)腰。

      我提著另一個自己:在雨中急速奔跑——回

      眸。抽泣。復(fù)又轉(zhuǎn)身,

      箭鏃一般飛來的——冷笑。

      我提著夜色——提著獅子粗壯的尾巴

      和繁盛的鬃毛。

      野狗

      我看到一只野狗,將時間反穿

      遠(yuǎn)離群族、草原和灌木叢

      低頭行走;我看見它緊緊咬著幾個鐵質(zhì)詞語

      對每一個路遇事物都三緘其口;

      它躲開喧雜聒噪的白天,在萬物沉睡的夜間出沒

      我看到它連續(xù)三個夜晚都在同一張白紙面前停留

      鋒利的犬牙,不斷試探

      繼而嗅聞,撕咬,時而又停下來

      舔舐;我看到它三個夜晚都重復(fù)著同一個動作

      它撕咬時,火光四射,電閃雷鳴

      它舔舐時,濃情蜜意,如同對待愛人

      當(dāng)它消停,白紙反射出的光

      比所有的白晝都要刺眼、強(qiáng)烈,照耀在

      它身上,我看到:

      它瘦削的側(cè)影,如鋼筆之尖

      在溫嶺,我要一間坐山望海的石屋

      在溫嶺,我要一間坐山望海的

      石屋。厚厚的墻壁,冬天咬住肆虐狂風(fēng)

      夏天送來陣陣清涼。每天清晨,推開

      石門,就能看見一萬匹陽光

      在蔚藍(lán)的大海上奔馳

      出屋左拐,是三兩文靜的蘭花女子在晨讀

      右側(cè),橘色鯉魚睡在山神碧綠的

      眼眸中。在溫嶺,每一片葉子都是一部古書

      我有萬卷,在山峰之間,搖曳著時光之亮

      偶爾上山,隨白鶴隱匿在云深之處

      黃昏時分,身披金色大氅,從山麓的人間

      凱旋。夜深人靜,萬物睡去

      一盞青燈之下。狼毫揮灑,波浪洶涌

      一頭頭饑餓的夜色之狼被遠(yuǎn)遠(yuǎn)擋在石屋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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