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明秀
(北京外國語大學 俄語學院,北京 100089)
表態(tài)言語行為(Expressives)是塞爾劃分的五類言語行為之一,用以表示說話人“針對命題內容中所涉事態(tài)的心理狀態(tài)”[1],典型動詞有“感謝”“祝賀”“道歉”“哀悼”“同情”等。相較塞氏的其他四類言語行為,表態(tài)言語行為研究略顯雜亂而有失系統(tǒng)性。首先,“名”不正而一直存疑,Expressives漢譯后的術語僅在國內語言學界就存在諸多方案,“表態(tài)式”“表情式”“表達式”等;其次,對于表態(tài)言語行為是否單獨成為一類尚存爭議[2],否認單獨劃分表態(tài)言語行為的必要性,認為這類言語行為,如感謝或祝賀,其本質不僅在于表達情感,而是具有一定的社會功能。Aпpecян[3]打破了塞爾分類體系,將俄語施為動詞劃分為十五類,并沒有采用“表態(tài)式”的稱名,而是提出“儀式言語行為”概念。
面對上述研究現狀,爭議中也有存同:(1)稱名上雖然沒有統(tǒng)一,但“各種分類的基礎都是將施為目的作為分類的基礎和共性”[4]。即“表態(tài)目的在于表示感覺或狀態(tài)”[5],是一種“調節(jié)人際關系的言語行為”[6];(2)針對言語行為分類雜亂卻無統(tǒng)一客觀標準的現狀,塞爾的劃分仍舊是最為客觀和系統(tǒng)的,雖然不是盡善盡美,但至少為后續(xù)的系統(tǒng)化研究提供了客觀依據和堅實基礎。
“人類的言語活動——是由形式、長度和構造各異的話語組成的龐大集合,話語中蘊藏了意向成分、個人意圖和動機,同時還有說話人對話語對象的情緒”[4]8。相較于單獨的話語句,在對話語篇中研究表態(tài)言語行為將更有利于發(fā)現表態(tài)言語行為的使用規(guī)律和本質特征,從而豐富表態(tài)言語行為的內涵和外延。
塞爾在批判和繼承奧斯汀言語行為理論基礎上,提出過“凡可意謂皆能言表”的“可表達原則”,并用F(p)的形式來區(qū)分話語的語力和命題內容,F有時會被譯作語勢,語勢的概念不同于語力,語勢指的是語力的強弱和大小,而此處F語力代表的是意圖,是塞爾對言語行為分類的依據之一。同時,語力也是每個言語行為都具有的標記,顯性標記就是包含施為動詞的直接施為句,即通過施為動詞洞悉該行為的目的,也就是攜帶的語力。
在F(p)中,F是函數,p是自變量。當F代表“表態(tài)”意圖時,P就是用來表示該意圖的命題形式。P的范圍可以從0到無限。以表態(tài)言語行為的典型代表——“致謝”類言語行為進行分析。
當F的語力為“說話人向聽話人表示感謝”,那么P可以存在以下情況:
(1)P=0時:命題形式為0,顯然這并不是言語行為的研究對象。命題為0代表著說話人并沒有使用言語去發(fā)出感謝的行為,而是采用了語力的非言語表達手段,如身勢語。在對方表示贊許或者同意時,可以投票贊成,也可以點頭贊成,亦或根據不同情境的規(guī)約行為發(fā)出相應的贊同行為。再如表示“問候”的行為,雙方可以點頭致意,也可以脫帽行禮。甚至當P=0時最為常見的就是沉默,沉默也是一種回應,但這已經超越了人們對言語行為的研究范圍。唯一不可否認的是同一個意圖的表達,0 ~∞值域的不同并不能說明F的不同,而是相同的F具有不同的P表達式。
(2)P=1時:當命題數量為1時,即說話人通過一個簡單命題表示感謝行為。這樣的情況在日常口語對話中十分常見。如:
例1 -Пoжaлyйcтa,кypитe, Bacилий Cepгeeвич.
-Cпacибo!(E.Boeвoдин. Ha тoм cтoим)
例2 ——小李,這是你的車票,我?guī)湍闳』貋矸旁谒奚嶙雷由狭耍銊e忘了收起來。
——謝謝!/三克油/像樣兒/回頭請你吃飯!
上例中,F=“表示謝意”時,P=1,也就是說采用單獨一個命題作為“謝意”的表層結構,其中既有含顯性意圖表達手段的“cпacибo”(謝謝),以及青年俚語中英語的(thank you)音對譯“三克油”,又有 “像樣兒”和“回頭請你吃飯!”這樣的間接表達手段。直接表態(tài)施為句通常帶有表態(tài)施為動詞,意圖表達直接,語力明顯,語勢有力。而間接表態(tài)施為句通常需要結合語境去準確把握說話人的真實意圖,如例中“像樣兒”和“回頭請你吃飯”,分別表示“贊賞”和“承諾”,但在該例對話中,真實意圖是“感謝”。
日??谡Z對話中,說話人會針對某一事態(tài)做出表態(tài)反應,或是刺激聽話人針對說話人的表態(tài)而做出反應,此時,表態(tài)意圖與其他意圖組配形成“刺激—反應”對語,也就是“對話統(tǒng)一體”[7],因為“對話是談話過程中話語的相互交替”[7]。我國學者徐翁宇[8]81在“對話統(tǒng)一體”理論的基礎上,結合言語行為理論,提出了“刺激—反應”對語對應表,其中明確列舉了表態(tài)言語行為分別作為刺激和反應對語出現的情況。
(3)當P≧2時:命題數量超過了1,在表示謝意的F前提下,采用多命題表達手段。如下例:
例3 -Bcё былo тaк вкycнo, Taмapa Фёдopoвнa! И пиpoги тaкиe чyдecныe! Cпacибo вaм бoльшoe!
-Ha здopoвьe, Лapиca.
例3采用多命題組配的方式表示感謝行為,圍繞“感謝”中心話題,由三個句子構成:(1)Bcё былo тaк вкycнo, Taмapa Фёдopoвнa! (2)И пиpoги тaкиe чyдecныe! (3)Cпacибo вaм бoльшoe!前兩個句子是對第三個句子的詳細闡釋,邏輯關系上由并列連接詞И連結,構成句際間的并列關系。又如例4:
例4 :
問:據報道,當地時間3月15日下午,新西蘭克賴斯特徹奇市兩個清真寺發(fā)生嚴重槍擊事件,已造成49人死亡,多人受傷。中方對此有何評論?
答:我們對這起事件表示譴責,向遇難者表示哀悼,向傷者和受害者家屬表示誠摯慰問。
3月15日,習近平主席和李克強總理已分別向新西蘭總督帕齊·雷迪和新西蘭總理杰辛達·阿德恩致慰問電,向遇難者表示沉痛的哀悼,向傷者和受害者家屬表示誠摯的慰問,希望受傷者早日康復。王毅國務委員兼外長也向新西蘭副總理兼外長彼得斯表達慰問。(中國外交部發(fā)言人就新西蘭克賴斯特徹奇槍擊事件答記者問)
例4的答記者問是“表示哀悼”的表態(tài)言語行為,同樣由三個句子構成,圍繞“表示哀悼”主題在語言表層結構上形成超句統(tǒng)一體,而句際間具有邏輯關聯方式,“每個句子圍繞一個意義中心展開”[9]。
F(p)客觀存在著語力和命題之間的函數關系,P的值域代表了命題數量,體現在語言表層就是同一表態(tài)意圖可以由不同的句法層級單位表示。當F固定時,可以通過P從0到無限的值域對F進行表示,從簡單的一個語句,到由不同語句按照一定邏輯關系組配到一起的言語事件。下面就針對P的不同句法層級單位,在對話語篇中對表態(tài)言語行為展開分析。
當F語力固定,p=1時,表態(tài)言語行為的命題是簡單命題,也就是一個話語句。在對話中表態(tài)言語行為以刺激對語形式出現,也可以是反應對語。筆者考慮兩種“刺激—反應”情況,即刺激對語是表態(tài)言語行為和反應對語,是表態(tài)言語行為。當刺激對語是表態(tài)言語行為時,反應對語通常也會是表態(tài)言語行為,即“表態(tài)語通常引出的反應對語仍是表態(tài)語”[8];而當反應對語是表態(tài)言語行為時,刺激對語可以是其他非表態(tài)言語行為。因此,對話統(tǒng)一體可以概括表示為“X—表態(tài)”,其中區(qū)分出X=表態(tài)和X≠表態(tài)兩種情況。
(1)當X=表態(tài)時,刺激對語位置上出現表態(tài)言語行為,聽話人往往針對該表態(tài)刺激對語,同樣會做出表態(tài)反應對語,“X—表態(tài)”表現為“表態(tài)—表態(tài)”,如下例:
例5 ——早上好!/早/嗨……
——早上好!/早/嗨……
例5出現的打招呼、問候用語在俄漢雙語中都存在,雖然句法形態(tài)各異,但都具有命題簡單、功能一致的共性特點。同時,作為問候言語行為,他們都是表態(tài)言語行為。與問候相對應的就是表示告別的言語行為,又如:
例6 ——再見!/再會!/拜拜……
——再見!/再會!/拜拜……
顯然例6的問候和告別是一種對應的固定關系,這樣的情況在表態(tài)言語行為內部并不鮮見:歡迎—送別;致歉—致謝;祝賀—哀悼等。他們往往以“成對”的方式出現,具有社會規(guī)約性,是調節(jié)社交人際關系的重要手段,也是一個社會群體禮貌原則的一種體現。因此,這樣的“表態(tài)—表態(tài)”結構具有程式化特點,接受該程式化表達的社會成員一般不會輕易打破這個程式,否則會破壞禮貌原則,造成交際沖突,仍以“感謝”為例。
例7(1)——謝謝!
——不客氣!
例7(2)——謝謝!
——滾開!
例7(1)顯然遵守言語禮節(jié),而例7(2)并不是??梢哉f前者在交際中起到了積極的正面作用,而后者往往會造成言語沖突。在實踐教學過程中,筆者往往會利用“表態(tài)—表態(tài)”的程式化特點,作為入門課程,以“主題會話”的形式讓學生演練對話,掌握跨文化交際中的禮節(jié)和習慣。
(2)當X≠表態(tài)時,刺激對語是其他言語行為,反應對語是表態(tài)言語行為,二者構成邏輯上的因果關系。表態(tài)言語行為的深層語義結構是“I V (express+emotion/volition)You+I/You VP/gerundialnoun(我向你表示與你相關的情/意+動詞短語/動名詞)”[10],在語言表層結構中,表示原因部分通常會被省略,如漢語口語中,人們會說“謝謝”“對不起”,卻很少會說“謝謝您,因為……”“對不起,因為……”。很多人將這種情況看作語境作用機制,體現了語言的經濟原則,但在“X—表態(tài)”對話統(tǒng)一體中,深層結構表示原因的部分,人們通常會在刺激對語的位置上找到。如:
例8(1)—— 這是你們的房間,24小時熱水,隨時有需要可以和我聯系!
—— 謝謝!
處于反應對語位置上的表態(tài)言語行為,說話人之所以向聽話人表示謝意,是因為聽話人在刺激對語位置上向說話人傳達了其應該表示謝意的命題內容,而且該命題真實有效。無論刺激對語X位置上出現的是闡釋、承諾、指令,還是宣告行為,都是表態(tài)反應對語的語用前提。此時,“表態(tài)—表態(tài)”對話統(tǒng)一體中體現刺激—反應的程式化特點就不再具有普適性。表態(tài)反應對語可以針對不同的刺激對語出現個性化表達。如例8(1)可以改寫為:
例8(2)—— 這是你們的房間,24小時熱水,隨時有需要可以和我聯系!
—— 請給我換個房間。/這也是人住的地方?。?/p>
改寫后的反應對語,“請給我換個房間”是指令言語行為,“這也是人住的地方啊!”是抱怨言語行為,屬于表態(tài)言語行為。二者用作間接表態(tài)言語行為,表示對刺激對語命題內容的拒絕。顯然,對于同一刺激對語的命題內容,表態(tài)反應沒有程式化規(guī)律可以遵循,但二者構成了顯性的因果邏輯關系。
當F(p)中的F相對固定,P≧2時,命題數量增加,命題間或呈現聯言關系,或呈現復合關系,命題P直接和間接的表示手段也更加復雜。在對話語篇中,單純的“刺激—反應”關系并不能完全解釋多個言語行為在同一語篇中的分布規(guī)律。Yule[11]曾提出“言語事件(Speech events)”概念。當一個人試圖想讓另一個人去做某事,而不想在提出這樣的要求時被聽話人拒絕。為保全面子,說話人在發(fā)出請求言語行為時通常并不會由單個語句構成。也就是說,類似情景下發(fā)出的言語行為并不能由單個話語/命題來實現說話人的意圖,因此“產生的一系列話語都可視作言語事件,通常會有一個顯而易見的中心言語行為,還有其他有助于實現中心言語行為的其他話語”[11]。
當P的數量大于或等于2時,所有體現在命題形式內的言語行為都可以看作一個集合,該集合有一個中心言語行為,其他言語行為圍繞其展開,中心言語行為同非中心言語行為存在句法和邏輯聯系。先看下面例子:
例9 A1:上次很抱歉!
B:有什么問題嗎?你干嘛道歉?
A2:難道你不記得上次了嗎?
B:哦!那沒什么,不要緊的。
A3:但我感覺很抱歉,請你務必接受我的道歉!
B:我當然會原諒你。那沒什么,別放在心上。
A4:我怎么樣才能挽回我的錯誤呢?
B:不要那樣想,你已經被寬恕了。
A5:但是我……
B:讓這件事過去吧!如果你繼續(xù)這樣的話,我就不原諒你了。
A6:你是我的好朋友。
B:很高興你能那樣想。
A7:我最后一次跟你說對不起,對不起啦!
B:沒關系,為你的誠實祈福!
A8:非常謝謝你!
F表示歉意,P=A1+A2+……+A8,從對話統(tǒng)一體的句法角度來看,這八組話語最大的特點就是重復,相鄰對之間的重復,邏輯重復,還有詞語重復。從邏輯關系的角度來看,這八組言語行為的中心是A向B表示歉意,即對話開始序列“上次很抱歉”,后續(xù)七個言語行為都在對該中心言語行為進行解釋,或者是加強A表示歉意的程度,這就形成了“致歉”言語事件。從語篇語法角度分析,整個對話語篇圍繞“道歉”主題展開,句際之間或呈現鏈式,或呈現平行式聯系。在事件集合中,總會有一個中心言語行為和幾個非中心言語行為組配,形成類似于論點和論據的邏輯對應關系。因此,筆者嘗試將中心言語行為和非中心言語行為的關系分為:解釋關系、加強關系和削弱關系。
1.解釋關系
解釋關系是指中心言語行為同其他言語行為之間的關系是解釋與被解釋的關系。表態(tài)言語行為的產生會因為某件關涉說話人與聽話人的事件或狀態(tài)。中心事件可以點明表態(tài)類別,明確意圖,而其他言語行為是對中心事件原因的解釋。如下例:
例10 A1:李大夫,您好!
B: 您好!你是……
A2:我是去年在這里住院的病人。是您為我看好了病,我今天來是想好好感謝您!(鞠躬)
B: 哦!這是我的工作,您康復了比什么都重要!以后還是要多注意定期復查。
A3:當時為了治病我已經傾家蕩產了,一直想著要怎么感謝您!出院后,我正常工作了,攢了些錢,第一個念頭就是想來當面感謝您!
B: 工作中身體都正常吧?可不能太勞累。
A4:是的,是的。都還好!如果沒有您,就不會有我的今天。李大夫,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報答您的救命之恩。您就是活菩薩在世啊!
B: 快別這樣!都是我應該做的。
A5:這些東西也不值幾個錢,都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您可以收下!
B: 東西就不收了,心意我領了,記得按期回來復查。
……
F=致謝,P=5,中心言語行為“好好感謝您!”,其中,A1是表態(tài)言語行為中的問候行為,由簡單命題“您好”構成,通常作為刺激對語出現,位于對話的開始部分,與其相對應的反應對語,采用“表態(tài)—表態(tài)”的言語禮貌模式,“您好”也是其反應對語。在引出對話開端后,A2是整個談話的中心事件,其后從A3開始至A5的言語行為都在為A2做解釋,是感謝言語行為發(fā)出的原因。
在解釋型關系中,中心言語事件同非中心言語事件往往會構成因果關系。因此,不能將非中心言語事件按照塞爾劃分的五類言語行為標準進行孤立、死板的歸類。如例10中,非中心言語事件A5由闡釋和指令言語行為構成,如果按照闡釋和指令言語行為的成功條件去生搬硬套為什么此處會出現闡釋和指令言語行為,筆者認為意義不大,但通觀對話語篇,可以發(fā)現這些非中心言語行為都是對中心言語行為的解釋,至于解釋過程中采取何種語用策略,也就是何種具體的言語行為,這是個性化的方案。
2.加強關系
中心言語事件同非中心言語行為之間構成了加強關系。非中心言語行為提供了有力的論據支持,說話人實現意圖的幾率也會大大增加。如:
例11
A1:不用擔心,我保證你下一次會做的更好的。
B: 雖然我知道在這種情形下我總是很緊張。但我沒有認識到會這么難。
A2:忘了它吧!
B: 我認為我表現得不好。
A3:哦!你比我當時表現得好。
B: 你能告訴我如何提高嗎?
A4:這個沒有秘訣,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練。你會成功的。
B: 謝謝你給我的鼓勵。
F=安慰,p=4,中心言語行為是A1,其他言語行為是對A1的加強和支撐。筆者發(fā)現A2-A4不是在對為什么A要發(fā)出安慰行為的解釋,或者說交代安慰行為發(fā)生的原因,而是在采取不同的言語行為作為策略,一次比一次加強安慰的強度和力度,使得聽話人B去接受A的意圖:A向B表示安慰、慰問,希望B接受。
加強型關系不同于解釋型關系,解釋型關系注重行為產生的原因,而加強型關注的是當前表態(tài)言語行為是否可以達到成功的目的,即實現交際意圖。簡而言之,針對解釋型言語事件,說話人采取策略的目的在于清楚地傳達表態(tài)言語行為產生的原因。而加強型言語事件中,說話人采取各種語用策略的目的在于取效行為,也就是希望聽話人可以接受說話人發(fā)出的表態(tài)言語行為,并產生說話人預期的語用效果。
3.削弱關系
削弱關系同加強關系相矛盾,中心言語事件同非中心言語事件形成矛盾體。在言語交際過程中可能會制造“沖突”,造成交際失敗,違反禮貌原則,有損雙方面子,同時也是語用策略失敗的具體體現。如:
例12
A1:謝謝您的午餐!
B: 不客氣!希望每天都能和你共進午餐!
A2:我可以理解成,這是你對我發(fā)出的約會邀請嗎?
B: 我很樂意您這樣理解,不然呢?我是說,我對你感覺挺好的!
A3:今天的牛排真的很棒!我還是要再一次對你說謝謝!
B: 就這樣?
A4:其實,我胃不太好,牛排并不是很適合我,但我仍然想讓你知道,我很感謝您的午餐!
B:我們可以明天換一家餐廳的,你知道,這條街有很多美食。
A5:不,不!謝謝!不用了!我想我該回去上班了。(起身)
……
B: Lisa!別這樣!給我一次機會!
A6:謝謝!再次感謝您的午餐!(轉身、微笑、揮手告別)
F=致謝,P=6,中心言語事件是A1,A2是對B的邀請的回復,A3是重復中心言語事件,A4是對中心言語事件的矛盾言語行為,A5是對B的邀請的回復,A6是對中心言語事件的重復?!皩υ掃^程中常出現話語重疊、打斷等現象”[8]31,A2-A6中,除A2、A5是對B的刺激對語的反應對語,不關涉中心言語事件,剩余A3、A6是重復,A4的矛盾“角色”顯得尤為突出。A1和A4構成了矛盾關系,A4并沒有對A1進行解釋或者加強,“感謝”表態(tài)言語行為的發(fā)出,是因為聽話人對說話人做了有利于說話人的事,按照社會規(guī)約,說話人應該向聽話人表示一種情感,而聽話人通常知道說話人會這么做。
但在例12中,顯然聽話人認為自己的確做了對對方有利的事,可是從對方的角度來說并不盡然,這其中的衡量判斷標尺就是社會規(guī)約。所以,說話人盡管認為該事件并不是對自己有利:胃不好,消化不了牛排。但還是要向聽話人表示謝意,這是人際交往中的禮貌原則決定的??呻S著B的交際意圖逐漸顯現,A采取了實話實說的語用策略,保持雙方目前的人際距離,婉拒B的邀請的同時,對自己的“致謝”言語行為形成了矛盾對沖。該中心言語行為同非中心言語行為之間的矛盾沖突破壞了禮貌原則,A損壞了B的面子,形成了對話中的“交際沖突”,A拒絕了B的請求,但同時按照社會規(guī)約,向B表示了謝意。
根據F(p)因變和自變的關系,可以發(fā)現表態(tài)言語行為語力和命題數量在對話語篇中存在的某些規(guī)律現象,為研究表態(tài)言語行為在對話語篇的句法和語用規(guī)律打下了基礎。區(qū)分表態(tài)言語行為和言語禮節(jié)的不同是對表態(tài)言語行為本體研究的一次重釋,分析對話語篇中刺激—反應對語的言語行為模式,更是區(qū)分了“X—表態(tài)”同“表態(tài)—表態(tài)”的區(qū)別。表態(tài)言語事件是一個中心表態(tài)言語行為和若干其他言語行為構成,他們之間存在句法、語義、語用和邏輯上的聯系。該言語事件不是以交換信息為主要目的,而在于態(tài)度、情感的表示,履行人際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