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永利

(焦作師范高等?？茖W(xué)校 覃懷文化研究院，河南 焦作 454000)

《大朝國懷州河內(nèi)東王賀玉泉院故修公大講師摩訶衍論宗主來源之銘》(以下簡稱《修公來源銘》)，平首，砂石質(zhì)，碑身上部及下部風(fēng)化嚴重。高89.4厘米，寬49.3厘米，厚14厘米。草書，碑題1列，正文共19列，落款3列。此碑原在河南省焦作市博愛縣東王賀玉泉院，現(xiàn)存于東王賀村湯王廟?！缎薰珌碓淬憽肺幢幻髑鍟r期的《懷慶府志》《河內(nèi)縣志》中的金石部分收錄，玉泉院也未收錄于祠廟部分。其專錄中州金石的《中州金石考》《中州金石記》《中州金石目》等也未著錄此碑。收錄金石最為廣博的《攈古錄》也未收錄此碑。1915年前后，顧燮光在豫北訪古尋碑[1]，多有發(fā)現(xiàn)[2]401，427,467，其著作《河朔新碑目》《河朔金石目》《河朔金石待訪目》《河朔訪古隨筆》《河朔訪古新錄》亦未收錄此碑。博愛劉長庚先生首先對此碑銘進行了研究，其文《〈修公大講師摩訶衍論宗主來源之銘〉考析》發(fā)表在《焦作師范高等?？茖W(xué)校學(xué)報》(以下簡稱《焦作師專學(xué)報》)2017年第4期[3]。不過劉先生對碑文中的“壬辰破汴”“大乘山”等一些問題還存在疑惑，碑文釋讀也有訛誤以及句讀不宜之處！由于此碑對研究金元時期懷州移民以及佛教發(fā)展有著重要的價值，因此筆者據(jù)此碑拓片，試對劉先生公布的碑文進行校正，就其尚未釋讀的碑文進行解讀，同時對碑文中涉及到的一些問題進行考釋，以求教于方家。

一、《焦作師專學(xué)報》刊登的碑文及其校正(1)劉長庚先生所錄碑文中 “()”內(nèi)為疑似“碑文”，經(jīng)比對，確實無誤者，括號省略。

大朝國懷州河內(nèi)東王賀玉泉院故修公大講師摩訶衍論宗主來源之銘

夫水道無形，□□雁之則宗也。諸法非相，遇□氣之則旨也。如風(fēng)吹水，水自無心，盡生紋理。《長阿含經(jīng)》云：“拘留孫佛偈：見身無實是佛見，了心如幻是佛了。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被屎踉眨〈说朗九c人，造□祿□?！?玉)□(泉)□(院)□(宗)□(主)，乃乾州奉天人也，姓樊氏，肇自一十歲出家，禮崇勝寺。講經(jīng)□(從)僧趙祖然為師，日誦法華經(jīng)。□□本□，聰敏內(nèi)秀，外若□(衲)存。諸童行相稱別□□，意何如，而絕□(無)口(一)，亦□而惟視足耳。然公見大稱賞，乃從之曰：□(其)□(成)□(才)于晚景矣。至一十五歲，每日焚香，灑掃院事，無求而自役。眾嘆：受之劫，業(yè)績?nèi)盏?，自□□□。廿二歲□□□□□

□□□。庚辰，鳳翔府授具之戒，由是講游歲席乎圣教，貫乎心目，光生慧田，斷癡妄根。廿五歲，受道公□□□□。未幾，秦川烽火，遷關(guān)東，止之鄧。不久而作意大乘宗教，□□遠推而非無此□也。嗟乎！□(故)緣未熟而弗應(yīng)□(也)，北之大乘山□□(護國)禪寺。值壬辰破汴飄零，一缽遠游河朔，歲庚子方之懷地，受妙樂寺見請，寺僧請法開演?！酢酢酢酢酢酢?/p>

□□塔□，增益講筵，道供者日無遐邇，營獻□五□□□一□足安，不但諸有祚□導(dǎo)，□□□□

□□□□□□□，壬寅上巳畢矣，皆通大夏北小補哉。乙巳秋，疏請任王賀玉泉院，□治□不亂。□□□□□□□□輟侶士和莫如景□也。前后一十六載，室無頹毀，勝劣林新。度落發(fā)者有之，方□□□□□□□改元，夏六月具行裝，思歸故里。奈緇素哀留不舍。遂□□□止笑曰：吾朽□秦川，□□□□□□?！跄晗奈逶率邪巳?，稍微疾。謂眾曰：“吾自出家將至今日，侍奉敝家鄉(xiāng)□淺矣，我戚□□□□□□□寺。爾輩后生可畏，慎無懈怠，各各努力?！毖杂櫍矶跣?。大眾哀泣，□(聲)絕擗地?！鯕q□□□□能□□，樹倒無影。昔張僧伽身歸泗上，死留長安薦福，故首□褚薦若□□□。別歲，□□□□□□，此三者同一真實。惟師之贊補其后，壽六十有三，傳四十二門弟子，事之以禮，葬之以禮，□□□□□□□□□。孝小師文濟詣溫城，請予作紀，刻諸金石。庶幾，□□□忘□流焉，□□□□文苑□□□□□□。于是，采摭其實，術(shù)之歲月，作採下錄之耳。中統(tǒng)□年秋八月廿有□日。(磨泐)?！酢酢酢酢?/p>

記。

落發(fā)門人：文深、文濟、文汴、文海、文清、文沖。傳法門人：惠苑、道進、德利、崇缽、善悟。

□陽塗刻

現(xiàn)將以上碑文中存在的問題校補如下：

(1)□(玉)□(泉)□(院)□(宗)□(主)

核對拓片，“□(宗)□(主)”應(yīng)釋讀為“僧諱修”。與下句“乃乾州奉天人也，姓樊氏”對應(yīng)。所以，此句斷句應(yīng)為“玉泉院。僧諱修”。即，碑銘主人姓樊名修，與碑題“修公”呼應(yīng)。

(2)禮崇勝寺。講經(jīng)□(從)僧趙祖然為師

核對拓片，“從”字應(yīng)為“論”字。該句應(yīng)斷句為“禮崇勝寺講經(jīng)論僧趙祖然為師”。

(3)外若□(衲)存

核對拓片，“(衲)存”應(yīng)為“訥木”。此句“外若訥木”，對應(yīng)的是前句“聰敏內(nèi)秀”。即，外表看起來不善言談， 實際內(nèi)心很聰明、有才華。

(4)而絕□(無)口(一)言，亦□而惟視足耳

核對拓片，“無”字應(yīng)為“不”字。此后，核對拓片，即“言”“二”，此句應(yīng)斷句為“而絕不口言二□，而惟視足耳”。意思是，樊修不說二話，只用眼睛觀察就足夠了。

(5)□(其)□(成)□(才)于晚景矣

核對拓片，“景”字應(yīng)為“成”字?！坝凇弊智暗谋臒o法識別，此句應(yīng)釋讀為“□□□于晚成矣”。敘述的是樊修大器晚成。

(6)業(yè)績?nèi)盏?，自□□□廿二歲

核對拓片，“德”字應(yīng)為“純”字?！白浴弊智埃藢ν仄€有一個字，即“道”字。此句應(yīng)斷句為“業(yè)績?nèi)占?，道自□□。廿二歲”?！皹I(yè)績?nèi)占儭睂?yīng)的是“道自□□”，敘述的是樊修的佛學(xué)修養(yǎng)一日勝過一日。

(7)鳳翔府授具之戒

核對拓片，“之”字應(yīng)為“足”字。“具足戒”，是“比丘、比丘尼”受持的戒律。受了此戒，就取得“比丘、比丘尼”的資格了。

(8)□(故)緣未熟而弗應(yīng)□(也)，北之大乘山□□(護國)禪寺。

“故”字，核對拓片，應(yīng)為上下結(jié)構(gòu)，絕非“故”字?！白o國”二字，核對拓片，即“普嚴”。該句應(yīng)釋讀為“□緣未熟而弗應(yīng)也，北之大乘山普嚴禪寺”。結(jié)合碑文“止之鄧”，可知，“大乘山”在“鄧”之“方城”，此山有普嚴禪寺(詳見下文考證)。

(9)方□□□□□□□改元，夏六月具行裝

該句應(yīng)斷句為“方□□□□□□□。改元夏六月，具行裝”?！案脑?，即新皇帝登基，改用新年號，與“夏六月”連用，更符合句意。

(10)伏枕而□性。大眾哀泣，□(聲)絕擗地

核對拓片，“伏枕而□性”中的“□”，應(yīng)為“安”字。“性”字，核對拓片，應(yīng)為“住”字。此句應(yīng)釋讀為“伏枕而安住”。“(聲)”字，核對拓片，應(yīng)為“悶”。“悶絕”的意思是“暈倒”，因痛苦而昏過去。佛經(jīng)中常見“悶絕”“擗地”之詞(2)《敦煌變文集·降魔變文》載：“天王回顧震睛看，二鬼迷悶而擗地?！薄妒刈o國界主陀羅尼經(jīng)·阿阇世王受記品》載：“遽從座起，走欲逃竄。悶絕擗地都不覺知?！?，形容哀痛、痛苦的樣子。

(11)死留長安薦福

核對拓片，“死”之后“留”之前還有一個字，因碑文書法為草書，此字無法識別，此句應(yīng)釋讀為“死□留長安薦福”。

(12)□□□忘□流焉

核對拓片，“流”之后“焉”之前還有一個字，即“予”，應(yīng)補錄。

(13)作採下錄之耳

核對拓片，“之”之后“耳”之前還有一個字，即“云”，此句應(yīng)釋讀為“作採下錄之云耳”。

(14)□陽塗刻

核對拓片，“塗”字應(yīng)為繁體字“進”。“刻”字核對拓片，應(yīng)為“刊”字。在“進”字前“陽”字后，明顯還有一字，由于碑刻殘泐，無法辨識。此句應(yīng)釋讀為“□陽□進刊”。

二、碑文考釋

(一)“摩訶衍論”

劉長庚先生將碑題中的“摩訶衍論”釋讀為 “摩訶衍”，不符合句意。“摩訶衍論”應(yīng)與“宗主”一起解釋?！澳υX衍”全稱“摩訶衍那”，是梵語，中文即“大乘”。碑題中的“摩訶衍論”指的是佛經(jīng)《釋摩訶衍論》，為《大乘起信論》的注釋書。銘文中“不久而作意大乘宗教，□□遠推而非無此□也。嗟乎！□緣未熟而弗應(yīng)也，北之大乘山普嚴禪寺”，敘述的是樊修對大乘教法有了更深的追求，又到大乘山普嚴禪寺修大乘教法。碑題又有“大講師”，可見樊修在妙樂寺及玉泉院，尤其是在玉泉院主要宣講《釋摩訶衍論》。持此觀點的亦有《佛教圣地妙樂寺塔》一書，此書《妙樂寺塔大事記》記載：“元太宗十二年至太宗后四年(公元1240—1245年)，大講師修公在妙樂寺塔下講《釋摩訶衍論》?！盵4]

碑題中的“宗主”應(yīng)指在佛教寺院各宗派講經(jīng)論師中具有崇高地位的僧人。被稱為“宗主”的僧人，還有元延祐年間妙樂寺住持宗主達公和尚，他在妙樂寺主要宣講《圓覺經(jīng)》[5]。樊修10歲出家，便跟隨崇勝寺僧人趙祖然學(xué)《法華經(jīng)》，22歲在鳳翔府受具足戒后，開始游方講經(jīng)，后到武陟妙樂寺與河內(nèi)玉泉院講經(jīng)。縱觀樊修一生，修行之外以講佛經(jīng)為主。由碑題可知，樊修對《釋摩訶衍論》的研究一定達到了佛教僧人公認的高度。

(二) 地名

1. 乾州與奉天

乾州最早置于唐昭宗乾寧元年(894)，以奉天縣置乾州。后梁太祖開平元年(907)，乾州治奉天。宋神宗熙寧三年(1068)，廢乾州為奉天。宋徽宗政和七年(1117)，復(fù)置乾州治奉天。金廢主完顏亮天德三年(1151)，復(fù)為乾州，領(lǐng)縣四，奉天是其中一縣。元世祖至元元年(1264)，并奉天入乾州[6]。之后，歷經(jīng)更迭，1913年改乾州為乾縣。

2. 鳳翔府

鳳翔府最早置于唐至德元年(756)，宋時隸屬秦風(fēng)路，金時隸屬鳳翔路，元初立鳳翔路總管府[7]。之后，歷經(jīng)更迭， 1913年鳳翔府被廢。

3. 大乘山普嚴禪寺

《大乘山重興序》記載：

方城東三十里有山曰大乘，有僧園曰普嚴寺，乃唐吉本禪師道場……本禪師南岳懷讓曾孫百丈海之嫡子，傳佛心印……當時之尊宿一代之祖師。元和以后二百年……中間有含珠哲禪師者惟著……皇朝開國有慧果禪師嗣廣教省，德遵禪師嗣石門徹……天禧中慧燈駐錫于茲……紹圣中云漸傳燈于此……崇寧天子新美大政……詔天下獻建崇寧萬壽寺……由是普嚴復(fù)為十方禪林，乃請大洪僧人自覺來紹法席……覺，長安人……師事凈因大長老道楷，得骨與髓……古所謂善知識者覺傳曹洞心印，□□□而下四世而出洞山價，價傳之九峰浦，浦傳之……志傳之梁山觀……崇寧五年冬至記[8]。

由此可知，大乘山普嚴寺為大乘禪宗曹洞宗道場。樊修“不久而作意大乘宗教”，他到普嚴禪寺的目的就是進一步深修大乘教法，而普嚴寺正是大乘禪宗曹洞宗道場。方城縣最早置于南北朝西魏，歷經(jīng)更迭，隋開皇初復(fù)置方城縣。期間歷經(jīng)變更，金泰和八年(1208)改置裕州，治所方城縣。元仍如金，明清屬南陽府。[8]

4. 妙樂寺

妙樂寺即今武陟縣東張村妙樂寺，建于唐代，后周顯德二年(955)修，明永樂十五年(1417)復(fù)修，清順治年間增修，嘉慶五年(1800)又修[5]。1939年至1942年，日本軍隊和國民黨部隊先后兩次破壞沁河堤防，洪水直沖妙樂寺，寺院被毀，僅存妙樂寺塔[9]。2013年以來，妙樂寺又開始復(fù)建重修。

碑銘中的“秦川”指陜西，“關(guān)東”即函谷關(guān)以東，“鄧”即鄧州。

(三)時間

碑文中記時間有“自□□廿二□□□□□□□

庚辰”“值壬辰破汴飄零”“歲庚子方之懷地”“壬寅上巳畢矣”“乙巳秋”“改元夏六月”，而這幾處最為關(guān)鍵的是“值壬辰破汴飄零”“改元夏六月”，只要能釋讀這兩處時間，碑文中的其他時間即可迎刃而解。

元中統(tǒng)四年(1263)《大朝國河內(nèi)縣云陽山主勝公菩薩來源之銘》(以下簡稱《勝公菩薩來源銘》)中有“值壬辰大朝破汴”[10]。元至元二十四年(1287)《創(chuàng)修岱岳行宮記》載：“緣值壬辰兵劫后，俱幸更生?！?3)見清乾隆庚辰年(1760)《孟縣志·卷八·金石(中)》。元至元二十八年(1291)《李武略將軍墓碑》載：“壬辰值兵，徙冀州。”(4)見清乾隆三十一年(1766)《修武縣志·卷十九·神道碑》。元大德十年(1306)《元重修武安王廟記》載：“經(jīng)值壬辰之亂，民室盡為焚蕩?！盵10]元后至元元年(1335)《元許文正公神道碑》載：“歲壬辰，天兵渡河?！?5)碑存焦作中站區(qū)李封村許衡墓。從河內(nèi)縣、孟縣、修武幾通記載“壬辰兵亂”的元代石刻來看，樊修“值壬辰破汴飄零”應(yīng)是“值壬辰大朝破汴飄零”?！按蟪瘒睍r間為1206 年至1271 年之間，這期間為“壬辰”年的是1232年?！叭沙狡沏辍奔础?232年9月，在蒙古大軍的進攻下，金哀宗恐慌之下，拋棄汴京，逃跑”之事[11]。

“壬辰年”為1232年。之后的“歲庚子方之懷地”，即1240年?！叭梢纤犬呉印?，即1242年。宗主樊修在玉泉院“前后一十六載”，亦正好印證“乙巳秋”即1245年秋?！案脑牧隆北囟ㄊ呛霰亓腋脑薪y(tǒng)的1260年六月。宗主樊修“壽六十有三”，圓寂于改元次年“夏五月”，即1261年五月。由此可知，樊修生于1199年?！柏ザq，□□□□□

□。庚辰”，即1220年，這一年樊修正好22歲。

(四)“秦川烽火”

“秦川烽火”發(fā)生在宗主樊修25歲至34歲之間，即1223年至1232年之間，這段時間正是蒙古與金人交戰(zhàn)之期1223年前后，蒙古大將木華黎在陜西鳳翔府用兵?！扒卮ǚ榛稹?指的就是這場戰(zhàn)事[11]。

三、碑文相關(guān)問題

碑文第三部分為作者的撰文經(jīng)過，作者寫道：

孝小師文濟詣溫城，請予作紀，刻諸金石。庶幾，□□□忘□流予焉，□□□□文苑□□□

□□□。于是，采摭其實，□之歲月，作採下錄之云耳。中□(統(tǒng))□年秋八月廿有□日(磨泐)。□□□□□記。

由于撰文時間及撰文者姓名磨泐，造成立碑時間及撰文、書丹、刻工無法辨識。

(一) 立碑時間

碑文最后的落款時間是“中□(統(tǒng))□□秋八月”。據(jù)碑題“大朝國”可知其為“中統(tǒng)”年號。1206年，成吉思汗統(tǒng)一蒙古高原，建國，號大蒙古國，隨即在占領(lǐng)的中原各地開始使用漢文書寫的“大朝”國號。1271年，忽必烈采納謀臣劉秉忠的建議，采用《易經(jīng)》乾卦“大哉乾元”卦辭, 另建國號為“大元”。[12]1206 年至1271 年之間，成吉思汗建立的國家就稱為“大蒙古國”，漢文國號“大朝”。碑文中“改元夏六月”，即1260年，又據(jù)碑文“□年夏五月十有八日，稍微疾”，改元第二年五月樊修去世。立碑當是中統(tǒng)二年(1261)秋八月。

(二) 撰文、書丹及刻工

立于中統(tǒng)年間的河內(nèi)縣碑刻還有《大朝國懷州河內(nèi)縣南岳村尼首座崇明修釋迦禪院記》[10](以下簡稱《崇明修釋迦禪院記》)、《重修云陽山壽圣寺記》[10]、《勝公菩薩來源銘》[10]。其中《崇明修釋迦禪院記》《勝公菩薩來源銘》碑題便標明了“大朝國”。

通過比對大朝國中統(tǒng)年間刻立的《修公來源銘》《重修云陽山壽圣寺記》《崇明修釋迦禪院記》《勝公菩薩來源銘》四通碑的碑文，發(fā)現(xiàn)《修公來源銘》與《崇明修釋迦禪院記》《勝公菩薩來源銘》寫作體例相同。這三篇碑文正文都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撰文者用優(yōu)美的語句贊頌僧人的佛學(xué)修為，其中《崇明修釋迦禪院記》撰文者引用的是《諸波羅蜜涅槃經(jīng)》，與《修公來源銘》撰文者引用《長阿含經(jīng)》，有異曲同工之妙。碑文第二部分，敘述僧人的生平事跡?！冻缑餍掎屽榷U院記》寫崇明因“燕南烽火不息”而“隱西山……”；《勝公菩薩來源銘》載，勝公菩薩“值壬辰大朝破汴，僧徒散落，一杖令丁”，與樊修“值壬辰破汴飄零，一缽遠游河朔”何其相似。碑文第三部分為撰文者自述撰文經(jīng)過，《崇明修釋迦禪院記》文中寫“一日，明兄首座，懷思圣域，詣沁之南，求紀于予”，撰文書丹為“前住持彰德府天寧禪寺退隱嗣祖比丘守顯”，沁之南也就是沁河南，或即溫縣；《勝公菩薩來源銘》文中寫“孝小師廣全等勿憚迢越，詣古溫求紀于予”，撰文為“前住持彰徳府天寧禪寺退隱南堂老比丘守顯”，撰文者居住在溫縣。《崇明修釋迦禪院記》《勝公菩薩來源銘》同是守顯撰文，這“沁之南”即“古溫”?！缎薰珌碓淬憽肺闹袑憽靶⑿熚臐劀爻牵堄枳骷o”，可見撰文者也居住溫縣。由上述證據(jù)可知，《修公來源銘》的撰文即“前住持彰徳府天寧禪寺退隱比丘守顯”。

《崇明修釋迦禪院記》書丹撰文是守顯，而碑刻不存，不知碑文書體。編纂《河內(nèi)縣志·金石志》的作者在此碑后又寫下“是碑今屹立田中，寺跡僅存殿宇三間，俗尚名為苗姑寺也。碑石碎裂而未剝落，草書筆意縱散勁挺，懷素以后所罕見[10]”。而《修公來源銘》書體亦是草書。兩碑又同立于中統(tǒng)二年(1261)，由此斷定《修公來源銘》書丹亦是守顯。

《崇明修釋迦禪院記》立于中統(tǒng)二年(1261)，刻工為“洛陽李進”。《重修云陽山壽圣寺記》立于中統(tǒng)元年(1260)，刻工為“張德、李進”?！缎薰珌碓淬憽房坦ひ涣锌杀孀R的字跡為“□陽□進刊”，由上述碑石的刻工看，此列應(yīng)是“洛陽李進刊”。

四、結(jié)語

通過對碑文詳細研讀，得出《修公來源銘》應(yīng)是塔銘，即埋葬樊修靈骨的塔上鑲嵌的塔銘。此碑為長方形，碑首是平的，與立在平地上的碑不同，它的底部沒有卯榫結(jié)構(gòu)。此與《勝公菩薩來源銘》相同?！秳俟兴_來源銘》現(xiàn)在仍鑲嵌在沁陽市云陽山云陽寺葬勝公菩薩靈骨的塔上。

玉泉院在金元時期已經(jīng)存在。玉泉院宗主樊修青年時期，正值金元交戰(zhàn)之時，因“秦川烽火”，南遷到河南方城大乘山普嚴寺修習(xí)大乘禪宗教法曹洞宗法門。1232年“壬辰之變”后，他又北上河朔。1240年，至懷州妙樂寺傳法，又在玉泉院主講《摩訶衍論》。1261年圓寂于玉泉院。樊修在懷州駐錫20多年，對金元時期懷州的佛教發(fā)展做出了貢獻。

《修公來源銘》的發(fā)現(xiàn)，豐富了河內(nèi)縣的金石碑刻，它是研究金元時期懷州移民以及佛教發(fā)展的實物文獻，尤其是對研究河內(nèi)縣曹洞宗的發(fā)展有著相對較高的價值。碑銘書丹人守顯書法漂亮，有懷素之風(fēng)，對研究守顯的書法也有著重要價值。另外此碑刻工也多在河內(nèi)縣做工，對研究河內(nèi)縣碑刻刻工也有著一定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