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東
翻開古往今來輝煌燦爛的文學畫卷,不乏凝聚著作者濃濃鄉(xiāng)愁的優(yōu)秀作品。從杜甫的“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到王安石的“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從艾青的“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到余光中的“鄉(xiāng)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故鄉(xiāng),早已在許多作家的作品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蕭紅:孤獨的心里時刻閃現(xiàn)著童年的暖色
在蕭紅所有的作品中,鄉(xiāng)土題材占了絕大多數(shù)。她嘗過人世間太多的冰冷與殘酷,反倒是年少時能看得到草葉兒這樣綠,看得清蝴蝶兒翅上的粉。故鄉(xiāng)呼蘭河不僅給了她生命、血肉、一雙靈秀敏感的眼睛、一顆聰慧多情的心,更給了她文學創(chuàng)作的無盡源泉與靈感。她用那優(yōu)美又略帶感傷的筆觸,描繪了故鄉(xiāng)的山川草木、風土人情;呼蘭河畔的無名小城,在蕭紅的傳神之筆下也變得活靈活現(xiàn)。
賣饅頭的老頭,背著木箱子,里邊裝著熱饅頭,太陽一出來,就在街上叫喚。他剛一從家里出來的時候,他走得快,他喊的聲音也大。可是過不了一會兒,他的腳上掛了掌子了,在腳心上好像踏著一個雞蛋似的,圓滾滾的。原來冰雪封滿了他的腳底了。他走起來十分的不得力,若不是十分的加著小心,他就要跌倒了。就是這樣,也還是跌倒了。跌倒了是不太好的,把饅頭箱子跌翻了,饅頭從箱底一個一個地滾了出來。旁邊若有人看見,趁著這機會,趁著老頭子倒下一時還爬不起來的時候,就拾了幾個一邊吃著就走了。等老頭子掙扎起來,連饅頭帶冰雪一起揀到箱子里去,一數(shù),不對數(shù)。他明白了。他向著那走不太遠的吃他饅頭的人說:“好冷的天,地皮凍裂了,吞了我的饅頭了?!?/p>
行路人聽了這話都笑了。他背起箱子來再往前走,那腳下的冰溜,似乎是越結越高,使他越走越困難,于是背上出了汗,眼睛上了霜,胡子上的冰溜越掛越多,而且因為呼吸的關系,破皮帽子的帽耳朵和帽前遮都掛了霜了。這老頭越走越慢,擔心受怕,顫顫驚驚,好像初次穿上滑冰鞋,被朋友推上了溜冰場似的。
——蕭紅《呼蘭河傳》
琦君:魂牽夢縈憶故鄉(xiāng)
琦君是深受讀者喜愛的溫州籍女作家,一生筆耕不輟,飲譽文壇三十多年,并享譽中外,讓全世界的人認識了她的故鄉(xiāng),認識了她生命中所遇到的人、事、景、物。
琦君的家鄉(xiāng)是青山秀水、繁花似錦的江南,她在家鄉(xiāng)度過了最美好的年華。家鄉(xiāng)秀麗的四季景色、淳樸的風俗民情、父母兒女及祖孫間生活的樂趣、老師循循善誘的教導,都在她幼小的心靈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些生活為她的文學創(chuàng)作積累了豐富的素材,她用那支飽含生活情味的筆,追憶故鄉(xiāng)秀麗的山水和親人的骨肉深情,把讀者帶到她的童年時代,與她共享快樂的回憶。
我沒有看見過我家的財神爺,但是我總是把外祖父與財神爺聯(lián)想在一起。因為外祖父有三綹雪白雪白的長胡須,連眉毛都是雪白的。手里老捏著旱煙筒,腳上無論夏天與冬天,總是拖著一雙草拖鞋,冬天多套一雙白布襪。長工阿根說財神爺就是這個樣兒,他聽一個小偷親口講給他聽的。
那個小偷有一夜來我家偷東西,在谷倉里挑了一擔谷子,剛挑到后門口,卻看見一個白胡子老公公站在門邊,拿手一指,他那擔谷子就重得再也挑不動了。他嚇得把扁擔丟下,拔腿想跑,老公公卻開口了:“站住,不要跑。告訴你,我是這家的財神爺,你想偷東西是偷不走的。你沒有錢,我給你兩塊銀元,你以后不要再做賊了?!崩瞎兔鰞蓧K亮晃晃的銀元給他,叫他快走。小偷從此不敢到我家偷東西了。所以地方上人人都知道我家的財神爺最靈、最管事。外祖父卻摸著胡子笑瞇瞇地說:“哪一家都有個財神爺,就看這一家做事待人怎么樣?!?/p>
——琦君《外祖父的白胡須》
路遙:情系黃土地
路遙出生于陜北高原一個貧困的農(nóng)民家庭,渾厚的黃土地和淳樸的民風孕育了路遙在文學創(chuàng)作中獨特的藝術風格。在讀路遙的作品時,我們能深深地感受到這位偉大樸實的“農(nóng)民”作家的內(nèi)心,那是一顆情系黃土地的赤子之心。路遙的作品中,陜北高原特有的人文風景與自然景觀,那連綿起伏的黃土高原,那浩瀚無際的毛烏素大沙漠,那穿梭在群山中的寒光凜冽的冰川河道,那從蒼黃的天宇中傳來的幾聲信天游的嘶喊,都令人感到氣象雄偉,心胸開闊。
在漫長的二三百萬年間,這片廣袤的黃土地已經(jīng)被水流蝕割得溝壑縱橫,支離破碎,四分五裂,像老年人的一張粗糙的皺臉——每年流入黃河的泥沙就達十六億噸!就在這大自然無數(shù)黃色的皺褶中,世世代代生活和繁衍著千千萬萬的人。無論沿著哪一條“皺紋”走進去,你都能碰見村落和人煙,而且密集得叫你不可思議。那些縱橫交錯的細細的水流,如同瓜藤一般串聯(lián)著一個接一個的村莊。荒原上的河流——生命的常青藤。有的村莊實在沒辦法,就被擠在了干山上;村民們長年累月用牲口到溝道里馱水吃,要么,就只能吃天上降落的雨水了。在那些遠離交通線的深山老溝里,人們談論山外的事,就如同山外的人議論國外的事一樣新鮮。
——路遙《平凡的世界》
總結
故鄉(xiāng)的山水風物在許多作家心中孕育了一顆精神的種子,無論這顆種子在哪里開花,都與它的孕育地永遠關聯(lián)著。魯迅先生說:“現(xiàn)實的文學也一樣,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為世界的,即為別國所注意?!碑旈_放的中國走向世界,中國文學也會越來越受到外來的多元文化的沖擊。在構建世界命運共同體的過程中,如何創(chuàng)作并傳播中國文學,繁榮中國文學,講好中國故事,融合中外文化?在世界文學的百花園里,中國文學應如何樹立堅定的文化自信?也許,從這些充滿鄉(xiāng)土情結的作家及其作品中,可以給我們諸多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