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都塞的斷裂

單黛

關鍵詞：阿爾都塞;“認識論斷裂”;人道主義;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tài);結構主義馬克思主義;辯證唯物主義;歷史唯物主義

眾所周知，阿爾都塞是法國著名的結構主義馬克思主義者，他提出了著名的認識論的斷裂說，認為青年馬克思的著作是意識形態(tài)性質的，而成長時期的《資本論》和成熟時期的《評瓦格納<政治經濟學教科書>》、《哥達綱領批判》中的思想是科學，這兩者涇渭分明，它們之間存在一個明顯的斷裂。阿爾都塞堅持對馬克思主義做出科學主義的解釋，并提出“認識論斷裂”的學說來說明馬克思早期思想和成熟期思想的差別，認為馬克思思想經歷了從人道主義意識形態(tài)向科學的轉換。他以“認識論斷裂”為立論基礎，以此捍衛(wèi)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性，試圖恢復馬克思主義的本來面目。阿爾都塞的“認識論斷裂”學說割裂了青年馬克思和成熟馬克思思想之間的承接性，但其理論努力和探討也提供給我們一種與眾不同的對馬克思歷史理論的解釋方法和研究思路。

一、阿爾都塞認識論斷裂的基本內容

“認識論斷裂”思想是阿爾都塞將馬克思的思想發(fā)展過程具體分成了四個主要的階段：馬克思青年時期的著作、斷裂時的著作、成長時期的著作和成熟時期的著作四個具體階段。阿爾都塞認為，斷裂時期的馬克思著作即1845年《關于費爾巴哈提綱》和《德意志意識形態(tài)》兩部著作，正是馬克思的思想發(fā)展過程的一個分水嶺：在1945年以前的馬克思是一個處于“意識形態(tài)”階段的馬克思;1945年以后，馬克思成為了科學的馬克思。

阿爾都塞認為，在馬克思思想的發(fā)展進程中，經歷了一個從人道主義意識形態(tài)向科學的過渡，也就是說馬克思的思想發(fā)生了一次“認識論斷裂”，即理論總問題的轉換，馬克思開始從意識形態(tài)的非科學的立場轉向科學的立場，也就是“多元決定辯證法”。阿爾都塞指出，在馬克思的著作中，確確實實存在著一個“認識論斷裂”，這一斷裂就發(fā)生在1845年批判過去哲學信仰的那部著作，即馬克思和恩格斯合寫的《德意志意識形態(tài)》。

當然，阿爾都塞所表述的馬克思思想的“斷裂”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并非一蹴而就的，從1845年的《德意志意識形態(tài)》到《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都屬于馬克思思想成長期的著作，到《資本論》馬克思才真正完成了對理論總問題的轉換。阿爾都塞特別指出：“我們不應該忘記，這個轉變并不能一下子就以完美的形式，產生出它在歷史理論中和哲學理論中開創(chuàng)的新的總問題?！盵1]經過馬克思長期的理論思考和創(chuàng)造，新的總問題逐漸取得其最終形式。阿爾都塞認為，經歷了“認識論斷裂”之后的馬克思哲學，是一種與人道主義意識形態(tài)相對立的科學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其最重要的理論特征就是理論的反人道主義。所謂理論的反人道主義，一方面是指，馬克思在成熟時期的著作中徹底批判建立在人性這個總問題基礎上的人道主義的理論要求;另一方面是指，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開始建立在與人道主義根本不同的科學的概念之上。

二、認識論斷裂的思考與評析

與一些西方學者從馬克思的早期著作來理解馬克思思想的統一性，把“青年馬克思”看作是馬克思的真正原型不同，阿爾都塞提出了“認識論斷裂”學說來闡明馬克思思想在不同時期的變化，指明存在“青年馬克思”和“老年馬克思”的對立，即馬克思早期的人道主義理論同晚期的歷史唯物主義理論是截然對立的，“老年馬克思”才是真正的馬克思。阿爾都塞的論述中涉及到兩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一是在馬克思的思想發(fā)展進程中，是否存在著一個根本的轉變，即阿爾都塞所說的“認識論斷裂”，如果存在，這樣的轉變是何時完成的;二是馬克思思想發(fā)展史中早期思想和成熟期思想的關系問題，是否存在“青年馬克思”和“老年馬克思”的對立，以及馬克思主義是否是人道主義等問題。大部分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者都質疑阿爾都塞提出的斷裂說，反對將馬克思前后思想對立起來的觀點。在他們看來，馬克思的思想是一以貫之的，“青年馬克思”和“老年馬克思”思想不存在本質上的區(qū)別，馬克思只有一個，也就是人本主義的馬克思?！扒嗄犟R克思”和“老年馬克思”思想的統一性可以在馬克思的《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得到說明。馬克思的思想是連貫的整體，“事實上，在《手稿》中馬克思所表達的關于人的基本思想和在《資本論》中所表達的“老年馬克思”的思想并沒有發(fā)生根本的轉變”[2]。

總之，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者試圖取消馬克思思想早期和晚期思想的本質區(qū)別，用馬克思早期思想來概括馬克思的全部思想，也就是將馬克思主義歸結為人道主義。還有學者對斷裂時間有不同看法，例如，喬治·桑普斯在與阿爾都塞的爭論中就認為，馬克思“同一切把歷史和政治的基礎建立在人的本質的理論徹底地決裂”，并不是在1845年，早在1843年《〈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馬克思就明確了他的關于人的觀點。在反對人道主義思潮中，阿爾都塞以“認識論斷裂”為立論基礎，呼吁不能抹煞馬克思早期著作和成熟期著作的差別，認為前者是人道主義的，是意識形態(tài)的，是非科學的;而后者是科學的，是歷史唯物主義的。他致力于將馬克思主義從強大的意識形態(tài)中解放出來，用嚴格的科學的方法來捍衛(wèi)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性，試圖恢復馬克思主義的本來面目。阿爾都塞的理論努力和探討提供給我們一種與眾不同的對馬克思歷史理論的解釋方法和研究思路。另外，正如有的學者指出的，阿爾都塞對馬克思思想兩個階段的劃分也有獨到之處，為研究馬克思的早期思想提供了提示，如唯理性主義對馬克思早期思想的影響[3]。但是這種把馬克思的思想歷程絕對劃分開來的方式是否真的符合馬克思思想史的客觀現實呢？答案必然是否定的。阿爾都塞的斷裂學說，是一種典型的形而上學獨斷論，割裂了“青年馬克思”和“成熟馬克思”思想之間的承接性，人為地制造了“兩個馬克思”。還有學者指出，他的“斷裂”說實際上堵塞了我們對“青年馬克思”（從而也就是對整個馬克思）進行認真研究的道路[4]。

斷代理論對人本主義的馬克思詮釋學有著釜底抽薪的意味，其致命弱點是拋棄了馬克思主義理論發(fā)展的歷史性實踐本質，也帶有明顯的方法論帝國主義痕跡，這種結構主義理論邏輯必然帶有的弊病嚴重影響了學術研究的科學性[5]。馬克思的思想不僅僅是局限于書齋中的理論，更是指導無產階級革命的宣言書，阿爾都塞簡單的劃分割裂了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與無產階級革命實踐之間的聯系。

三、小結：

“認識論上的斷裂”的積極意義及其缺陷從整體上看，阿爾都塞關于馬克思主義學說早期創(chuàng)立和發(fā)展的歷史分期基本是正確的，比較準確地把握了馬克思主義思想發(fā)展的內在邏輯線索。這無論是在傳統馬克思主義哲學史研究中，還是在西方馬克思主義理論史上都是一個巨大的理論進步。但是，阿爾都塞的這一理論分析也有其片面的一面。首先，把馬克思主義思想史中的形成時期看成一種“斷裂”，割裂了青年馬克思和成熟馬克思思想之間的承接性。雖然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產生的確在1845年發(fā)生了一次根本的變革，但它卻也是歷史發(fā)展的結果。其次，阿爾都塞的這一理論的致命弱點是拋棄了馬克思主義理論發(fā)展的歷史性實踐本質[6]。

馬克思主義的歷史發(fā)展決不是一種單純的理論進化，而是對應于無產階級革命實踐發(fā)展的歷史反映。而像阿爾都塞這種把馬克思的思想發(fā)展歷程絕對劃分開來的方式是不符合馬克思的思想史的客觀現實的。由于阿爾都塞過于重視結構的作用，或者說，他的結構主義觀點使他在理解馬克思主義的時候，最終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唯科學主義的極端。

總之，阿爾都塞關于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認識論斷裂”的解讀，有其特定的歷史背景，在教條主義盛行的時代，在人道主義的狂風浪潮中，阿爾都塞能獨樹一幟地舉起“保衛(wèi)馬克思”的大旗，展示了其珍貴的理論勇氣。不論其解讀是否存在偏頗，他的理論研究范式和框架為我們以多元化視角看待馬克思主義提供了重要的參考。

參考文獻

[1]阿爾都塞.顧良譯.保衛(wèi)馬克思[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2]弗羅姆.涂紀亮，張慶熊譯.馬克思關于人的概念[M].?？冢耗戏絽矔霭嫔?，1987.

[3]柳永蘭.評阿爾都塞的“認識論斷裂”：關于馬克思思想發(fā)展進程的探討[J].中國農業(yè)大學社會科學學報，1998（3）：9-12.

[4]黃忠晶.哲學·科學·人道主義：評阿爾都塞“斷裂”說的思想基礎[J].江蘇社會科學，1993，14（5）：69-71，34.

[5]張一兵.阿爾都塞：馬克思哲學思想發(fā)展史的重新考證[J].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2，13（3）：64-7

[6]于芳.阿爾都塞“斷裂說”的積極意義及其缺陷[D].蘇州大學，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