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行
當年一聲槍響
只有落雪能聽見
一片隔世的雪花
與他最后訣別
哪兒是他回家的路
失血的落日也不知道
薄薄的黃土 埋著
無人認領的尸骨
一把紙錢一柱香
一種死教會了生
他從打著補丁的歲月里尋根
在那顆紅星上認領了宿命
最怕下雪的日子
最怕寂寞被蒼茫覆蓋
染白了所剩無己的冬天
他老了 老成一根桑木拐杖
守著不死的灰燼
每次跪下都磕痛了山坡
一根小小的掃帚苗
碰疼他的傷口
又一年,我對前來悼念的一片雪說
就讓我來守墓吧,即使骨頭化作泥
也為他的墳頭添一捧黃土
讓世人歲歲讀紅二月
母親的個頭很低
母親的墳頭很低
低時,是奶奶的一根拐杖
低時,是原鄉(xiāng)的一把蒿草
低時,是黑夜的一盞油燈
用一丁點兒的亮在暗處閃著微光
最低時,您拉著一家六口的顛簸
爬著一坡又一坡的歲月
最低時,您淘洗著老漳河的寒涼
小橋的腰身又彎了幾度
最低時,您背著扎羊角辮兒的二妮
哼著搖籃曲讓整個世界睡熟
最低時,您雙膝跪地的俚語
低于一柱游走的香火
還有更低時,您拾麥穗的身影
撿著漏掉的最后的光陰
在您面前,谷穗把腰
彎成默哀的曲度
我再次跪在母親墳前
以最低的姿勢
跪著世上最高的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