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煒祥
(浙江警察學院, 浙江 杭州 310053)
唐懿宗為宣宗長子,即位后在政治上毫無作為,反而使得宣宗“大中之治”一度出現(xiàn)的清明政治迅速滑向了腐敗。懿宗本人游宴無度,怠于朝政,驕奢淫逸,任用非人。先是咸通元年(860年)浙東裘甫起義,咸通九年,又發(fā)生廣西龐勛反叛,接著是徐州、四川相繼動亂,邊境不寧。與此同時,懿宗不惜花費巨資,不顧群臣苦苦相諫,遣使赴法門寺迎取佛骨,說:“朕生得見之,死亦無恨!”[1]1739本為祈福,不料咸通十四年七月,即在迎取佛骨的四個月后,竟一命嗚呼。鑒于《懿宗本紀》錯訛較多,在此筆者不揣淺陋,據(jù)所掌握的史料,舉其中犖犖大端之錯者加以考辨,并求教于方家學者。
(大中十三年)十月癸未,制以……門下侍郎、兵部尚書、同平章事蕭鄴兼尚書右仆射,中書侍郎、禮部尚書、平章事夏侯孜兼兵部尚書。
按:蕭鄴兵部尚書兼右仆射,夏侯孜中書侍郎兼兵部尚書。然兵部尚書只一員,內(nèi)中必有一誤?!缎卤怼罚骸按笾惺臧嗽鹿锩?,孜為中書侍郎兼刑部尚書。”[2]1735除月份有小異外,夏侯孜乃中書侍郎兼刑部尚書?!短拼笤t令集》收懿宗《白敏中弘文館大學士等制》:“銀青光祿大夫守中書侍郎兼刑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充集賢殿大學士上柱國譙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夏侯孜,材為國楨,望貫人表,濟物之用,彰于重任?!盵3]267《全唐文》卷八三同。頒制時間為大中十四年正月十六日。內(nèi)中涉及夏侯孜的正是“中書侍郎兼刑部尚書”,故《舊紀》夏侯孜“兼兵部尚書”當是“兼刑部尚書”之誤。
(大中十三年)十二月,以戶部侍郎、翰林學士杜審權(quán)為檢校禮部尚書、河中、晉絳節(jié)度等使。
按:大中十三年(859年)十二月,杜審權(quán)以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并非為“以戶部侍郎、翰林學士杜審權(quán)為檢校禮部尚書、河中、晉絳節(jié)度等使”。見《新紀》:“(大中十三年)十二月甲申,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杜審權(quán)同中書門下平章事。”[2]256《新表》《通鑒》卷二四九同。丁居晦《重修承旨學士壁記》:“杜審權(quán)(大中)十三年八月二十九日,加通議大夫、兵部侍郎、知制誥,依前充承。其年十二月三日,守本官同平章事?!盵4]46
又,杜審權(quán)出鎮(zhèn)河中在咸通十一年(870年)正月。亦并非在大中十三年十二月。見《舊紀》下文:“(咸通)十一年春正月甲寅朔,制尚書右仆射杜審權(quán)為檢校司徒、河中尹,絳慈隰節(jié)度觀察處置等使?!盵5]674《舊傳》亦記:“(咸通)十一年,制曰……可檢校司徒、同平章事、河中尹、充河中、晉絳節(jié)度觀察等使?!盵5]4611據(jù)吳廷燮《唐方鎮(zhèn)年表》,大中十三年河中節(jié)度使先后為崔璵、令狐绹[6]?!缎卤怼芬嘤洠骸按笾惺晔拢嚍闄z校司徒、同平章事、河中節(jié)度使。”[2]1735疑《舊紀》把原本兩條不同年月的史料雜糅在一起,且又有誤、奪。
(咸通二年)九月,以前兵部侍郎、判度支畢諴為工部尚書、同平章事。
按:《舊傳》:“其年,入為戶部尚書,領(lǐng)度支。月余,改禮部尚書,同平章事?!盵5]4610蓋據(jù)《舊紀》上文及《舊傳》,畢諴自大中六年起一直出鎮(zhèn)在外,先是出鎮(zhèn)邠寧,接著移鎮(zhèn)澤潞,大中十三年(859年)十月,改鎮(zhèn)宣武?!缎聜鳌罚骸败沧诹ⅲw宣武節(jié)度使。召為戶部尚書、判度支?!盵2]5380故入朝當為戶部尚書,領(lǐng)度支,并無兵部侍郎一歷。據(jù)嚴耕望《唐仆尚丞郎表》,時兵部侍郎為杜審權(quán)[7]967?!缎录o》亦記:“(咸通元年十月),戶部尚書,判度支畢諴為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盵2]256《通鑒》卷二五〇同。如此,“工部尚書”亦當是“禮部尚書”之誤。年份在咸通元年,并非二年。
(咸通三年五月)畢諴兼兵部尚書。
按:《舊傳》:“改禮部尚書,同平章事,累遷中書侍郎、兵部尚書。”[5]4610未系年。《新表》:“咸通三年二月,諴為中書侍郎兼兵部尚書?!盵2]1736據(jù)此,疑“兼兵部尚書”前當有“為中書侍郎”五字。又,月份從《新表》,蓋《舊·懿宗本紀》咸通三年,缺二、三、四月。疑將二月事誤移至五月。
(咸通四年)三月,以兵部侍郎、判度支楊收本官同平章事。
按:《新表》:“咸通四年五月己巳,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楊收守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盵2]1736《唐大詔令集》卷五〇《楊收平章事制》文末署咸通四年(863年)五月?!锻ㄨb》記在咸通四年五月戊辰。丁居晦《重修承旨學士壁記》:“楊收(咸通三年)九月二十三日,加承旨。其月二十六日,遷兵部侍郎充,兼知制誥。四年五月七日,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盵4]47咸通四年五月癸亥朔,七日為己巳,與《新表》一。如此,疑“三”當是“五”之形近誤,反觀《舊紀》四月后直接七月,并無五、六月記載。疑將本作“五月”形訛為“三月”,又誤移至二月后。陳寅恪《元白詩箋證稿》:“唐代史實,武宗以前大抵完具。”[8]信然。又,據(jù)《新表》,時判度支為曹確。嚴耕望《唐仆尚丞郎表》:“曹確蓋咸通三年末,以兵侍判度支。四年閏六月,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盵7]777綜上,疑“判度支”當是“知制誥”之誤。
(咸通四年十一月)以中書侍郎、平章事畢諴檢校吏部尚書、河中尹、晉絳慈隰節(jié)度使。
按:“中書侍郎”當作“兵部尚書”,“檢校吏部尚書”當作“檢校兵部尚書”,“平章事”當放置在“檢校兵部尚書”下。蓋咸通四年(863年)四月,畢諴已罷相。至于出鎮(zhèn)仍帶平章事,實為使相。見《舊唐書·畢諴傳》:“在相位三年,十月以疾固辭位,詔守兵部尚書,以其本官同平章事,出鎮(zhèn)河中。”[5]4610亦見《新表》:“咸通四年四月癸巳,諴罷為兵部尚書?!盵2]1736《資治通鑒》:“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畢諴,以同列都徇私不法,稱疾辭位,夏四月罷為兵部尚書?!盵1]1726懿宗《授蔣伸畢諴節(jié)度使制》:“銀青光祿大夫守兵部尚書平章事上柱國河東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畢諴,峻同岳立,注若川渟,……諴可檢校兵部尚書平章事兼河中尹充河中節(jié)度觀察處置等使,散官勛封如故?!盵9]
(咸通五年二月)以門下侍郎、兵部尚書、平章事杜審權(quán)為潤州刺史、浙江西道節(jié)度使。
按:杜審權(quán)罷相,出為浙江西道節(jié)度使在咸通四年(863年)五月,并非在五年二月,《舊紀》誤。見《新紀》:“咸通四年五月戊子,杜審權(quán)罷。”[2]258《新表》:“咸通四年五月戊子,審權(quán)檢校吏部尚書、同平章事、鎮(zhèn)海節(jié)度使?!盵2]1737《通鑒》卷二五〇同。傅璇琮《唐翰林學士傳論·晚唐卷》:“(咸通四年)五月,楊收已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入相,當按例制,又任又免,杜審權(quán)即于該年五月免相。”[10]傅氏所言極是。
(咸通五年五月)壬寅,……兵部侍郎、平章事高璩為中書侍郎、知政事,余并如故。
按:“知政事”,即為宰相。又,高璩為中書侍郎、知政事當在咸通六年(865年)四月,并非咸通五年(864年)五月。見《新紀》:“(咸通)六年,蕭寘薨。四月,劍南東川節(jié)度使高璩為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盵2]259《新唐書·宰相表下》亦記:“咸通六年三月,寘薨。四月,劍南東川節(jié)度使高璩為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2]1738《通鑒》卷二五〇同。咸通六年三月,蕭寘卒。四月,高璩補宰相位。
(咸通六年)二月,制以御史中丞徐商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高璩罷知政事。
按:“御史中丞”當是“御史大夫”之誤。見李騭《徐襄州(商)碑》:“大中十年春,今丞相東海公自蒲移鎮(zhèn)于襄,四十年詔征赴闕。今天子咸通五年,公為御史大夫,自始去襄,于茲六年矣。”[11]4591“四十”當互乙作“十四”,即大中十四年(860年),徐商從襄州刺史任上入朝,咸通五年(864年)為御史大夫。故稱咸通六年二月徐商為御史中丞必誤?!缎卤怼罚骸跋掏炅赂?,御史大夫徐商為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盵2]1738可資佐證。月份從《舊紀》。
又,把“高璩罷知政事”放置在“(徐商)同平章事”后當有誤。據(jù)上條考辨,高璩為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在咸通六年(865年)四月,但只三個月就薨于任上,見《新唐書·宰相表下》:“(咸通六年)六月庚戌,璩薨。御史大夫徐商為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盵11]4591據(jù)此,知徐商是高璩死后繼任為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亦見《新唐書·懿宗本紀》:“(咸通六年)四月,劍南東川節(jié)度使高璩為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六月,高璩薨。御史大夫徐商為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盵2]259《通鑒》卷二五〇同。
(咸通六年九月)以吏部侍郎蕭倣檢校禮部尚書、滑州刺史、御史大夫,充義成軍節(jié)度、鄭滑潁觀察等使。
按:據(jù)《唐摭言》卷一四,蕭倣咸通四年(863年)權(quán)知禮部貢舉,后有舞弊行徑,貶蘄州刺史,“(咸通)五年五月,量移虢略”[12]?!杜f傳》:“(咸通)四年,本官權(quán)知貢舉,遷禮部侍郎,轉(zhuǎn)戶部。以檢校工部尚書,出為滑州刺史,充義成軍節(jié)度、鄭滑潁觀察處置等使。”[5]4482嚴耕望《唐仆尚丞郎表上》吏侍條據(jù)此認為,咸通六年,蕭倣當從陜虢回京為戶部侍郎,《舊紀》“吏部侍郎”當是“戶部侍郎”之誤[7]738,當可從。又,“檢校禮部尚書”,疑當作“檢校工部尚書”。
(咸通七年十月)右仆射、門下侍郎、平章事夏侯孜檢校司空、平章事,兼成都尹、劍南西川節(jié)度等副大使、知節(jié)度使。
按:夏侯孜罷相為劍南西川節(jié)度使在咸通元年(860年)十月,疑“七”當是“元”之形近誤。又,時夏侯孜未有“右仆射”銜,據(jù)《新表》,夏侯孜兩度為相。大中十二年(858年)四月至咸通元年(860年)十月為檢校右仆射、同平章事劍南西川節(jié)度使,此為首任;咸通三年七月為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至咸通五年十一月戊戌,出為檢校右仆射、同平章事、河中節(jié)度使,此為再任。即“大中十二年四月戊申,兵部侍郎、諸道鹽鐵轉(zhuǎn)運使夏侯孜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咸通元年十月己亥,孜為檢校尚書右仆射、同平章事、劍南西川節(jié)度使。”[2]1734-1735《通鑒》卷二四九、卷二五〇同。如此,《舊紀》“檢校司空”亦當作“檢校右仆射”。
(咸通七年十一月)以翰林學士承旨、戶部侍郎路巖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按:“咸通七年”,《舊傳》作“咸通三年”。然當是“咸通五年”之誤。見《新表》:“咸通五年十一月壬寅,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路巖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2]1737《通鑒》卷二五〇同。丁居晦《重修承旨學士壁記》:“路巖……(咸通)四年正月九日,遷中書舍人。五月九日,賜紫。十六日,加承旨。九月十八日,遷戶部侍郎、知制誥充。五年九月二十六日,遷兵部侍郎、知制誥充。十一月十九日,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盵4]48年月日記載在在清楚具體。咸通五年(864年)十一月甲申朔,十九日正是壬寅,與《新表》合。如此,《舊傳》《舊紀》均誤。疑《舊傳》“三”當是“五”之形近誤。
(咸通八年三月)制以門下侍郎、兼戶部尚書平章事、上柱國、晉陽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賜紫金魚袋楊收檢校兵部尚書,充浙江西道觀察使。
按:《新紀》:“(咸通七年)十月壬申,楊收罷?!盵2]260十分簡略?!杜f傳》:“(咸通)八年十月,罷知政事,檢校工部尚書,出為宣歙觀察使。”[5]4599《新表》:“咸通七年十月壬申,收檢校工部尚書、宣歙池觀察使。”[2]1738《通鑒》卷二五〇同,只是記為十月甲申,有小異。裴坦《唐故特進門下侍郎兼尚書右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弘文館大學士太清太微宮使晉陽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馮翊楊公(收)墓志銘并序》:“公諱收,字成之。……后數(shù)日,罷相出為宣州觀察使。未期月,重貶端州司馬?!盵13]69-70據(jù)《唐大詔令集》卷五八《楊收端州司馬制》:“宣歙觀察使檢校工部尚書……楊收,……可端州司馬員外置同正員?!盵3]309文末署咸通八年(867年)八月,可知楊收罷相當在咸通七年十月,咸通八年八月又貶端州司馬,與裴坦《楊收墓志銘》“未期月”,即不滿一年合?!杜f紀》記楊收罷相年月誤。又,“檢校兵部尚書”當作“檢校工部尚書”,“浙江西道觀察使”當作“宣歙觀察使”。據(jù)嚴耕望《唐仆尚丞郎表》,咸通六年至八年,戶部尚書先后為曹確、路嚴所兼[7]662-663,楊收并無兼戶尚一歷。
(咸通八年三月)以浙西觀察使杜審權(quán)守尚書左仆射。
按:據(jù)《舊傳》,杜審權(quán)為浙西觀察使時,曾參與了對叛將龐勛的征討,即“時徐州戍將龐勛自桂州擅還,據(jù)徐、泗,大擾淮南。審權(quán)與淮南節(jié)度使令狐绹、荊南節(jié)度使崔鉉,奉詔出師,掎角討賊;而浙西饋運不絕,繼破徐戎。賊平,召拜尚書左仆射?!盵5]4611然平龐勛在咸通十年(869年)九月,見《新紀》:“咸通十年九月癸酉,龐勛伏誅。”[2]261《資治通鑒》:“(咸通十年九月)賊惶惑不知所之,至縣西,官軍大集,縱擊,殺賊近萬人,余皆溺死,降者才及千人,勛亦死而人莫之識,數(shù)日,乃獲其尸?!盵1]1726故稱咸通八年(867年)三月,杜審權(quán)由浙西入朝為尚書左仆射有誤。蓋時龐勛未平,何來入朝?
(咸通八年十月)宰相、門下侍郎、戶部尚書曹確兼吏部尚書,門下侍郎、禮部尚書路巖兼戶部尚書,中書侍郎、工部尚書徐商兼刑部尚書。
按:《新唐書·宰相表下》:“咸通七年十一月戊辰,巖兼刑部尚書。……咸通八年十月,巖為門下侍郎兼戶部尚書?!盵2]1738路巖在咸通七年(866年)十一月之前銜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據(jù)《新表》例,七年十一月戊辰,路巖實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刑部尚書。八年十月,路巖為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改兼戶部尚書。故疑《舊紀》“禮部尚書”衍。據(jù)嚴耕望《唐仆尚丞郎表》,時禮部尚書為崔璵[7]839。至于未出現(xiàn)“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八字,因上句為“宰相:門下侍郎、戶部尚書曹確兼吏部尚書”之“宰相”二字已統(tǒng)貫路巖、徐商,故無誤。又,點校本在“宰相”下用頓號不確,當改用冒號。否則,“宰相”二字只管曹確,不能統(tǒng)貫路巖、徐商。
(咸通九年九月)乙未,龐勛陷徐州,殺節(jié)度使崔彥曾、判官焦潞、李稅、溫延皓、崔蘊、韋廷乂。
按:“焦潞”“李稅”“溫延皓”,《舊唐書·崔彥曾傳》分別作“焦璐”“李棁”“溫廷皓”?!缎绿茣に囄闹径罚骸敖硅础短瞥甏洝肥?。徐州從事,龐勛亂遇害?!盵2]1461《通鑒》卷二五一同。又,《新唐書·溫廷皓傳》:“弟廷皓,咸通中,署徐州觀察使崔彥曾幕府。龐勛反,以刃脅廷皓?!盵2]3788《通鑒》卷二五一作“溫庭皓”。疑“潞”當是“璐”之形近誤?!把印碑斒恰巴ⅰ敝谓`?!巴ⅰ蓖ā巴ァ?。
(咸通九年十月)貶浙西觀察使楊收為端州司馬同正。收弟前浙東觀察使、越州刺史、御史中丞嚴為韶州刺史。
按:據(jù)上“楊收”條考辨,“咸通九年十月”當作“咸通八年八月”,“浙西觀察使”當是“宣歙觀察使”之誤。又,“韶州”,《舊唐書·楊嚴傳》作“邵州”,《新傳》同,當為是?!对涂たh圖志》:“邵州……秦為長沙郡,……貞觀十年改為邵州。”[14]唐時邵州屬潭州。韶州,秦屬南???,在今廣東省北部。陳垸《故韓國夫人韋氏墓志銘并序》:“先是,相國愛弟中書舍人、浙水道觀察使、中丞公亦坐貶中。至是,自澧陽移佐臨汝,因得護二輤由湘南歸于伊洛?!盵13]70韋氏為楊收妻,“相國愛弟”,即楊收弟楊嚴?!耙嘧H中”,指楊嚴由浙東觀察使貶為邵州刺史,故得以自澧陽護二輤由湘南歸于伊洛。疑“韶”當是“邵”之音近誤。
(咸通十年正月)以門下侍郎、兼刑部尚書、同平章事徐商檢校兵部尚書、江陵尹、荊南節(jié)度使。
按:徐商罷相在咸通十年(869年)六月,并非正月?!皺z校兵部尚書”當作“檢校尚書右仆射”。見《新表》:“咸通十年六月癸卯,商檢校尚書右仆射、平章事、荊南節(jié)度使?!盵2]1739《通鑒》卷二五一同。又,“檢校兵部尚書”當作“檢校尚書右仆射”,亦見《舊傳》:“(咸通)六(當作‘十’)年罷相,檢校尚書右仆射,江陵尹、荊南節(jié)度觀察等使?!盵5]4667
(咸通十年正月)責授端州司馬楊收長流驩州,與嚴譔并賜死于路。
按:《唐大詔令集》卷五八《楊收長流驩州制》文末署咸通十年(869年)二月。又,同《集》卷一二七《楊收賜自盡敕》文末署亦為咸通十年二月,與《新紀》《通鑒》卷二五一同。然《舊傳》記:“尋盡削官封,長流驩州。又令內(nèi)養(yǎng)郭全穆赍詔賜死。九年三月十五日,全穆追及之,宣詔訖。”[5]4599-4600如此,楊收當于咸通九年三月十五日被賜自盡,與《舊紀》《新紀》《通鑒》《唐大詔令集》均不合。裴坦《楊收墓志銘》:“后數(shù)日,罷相出為宣州觀察使。未期月,重貶端州司馬。又明年徙驩州。方理舟抵日南,三月望,薨于端溪,享年五十有五?!蛉司┱醉f氏,……后數(shù)月,竟歿于公喪。”[13]70“又明年”,在時間上并不確定。據(jù)上上條考辨知楊收貶端州司馬在咸通八年。明年,即咸通九年?!坝置髂辍笔欠裰赶掏ㄊ辏咳缡?,與《舊紀》《新紀》《通鑒》《唐大詔令集》均合。楊收墓志與其妻韋氏墓志同時發(fā)現(xiàn),刊刻于咸通十四年(873年),質(zhì)地、形制相同。陳垸《故韓國夫人韋氏墓志銘并序》:“□國夫人諱東真,……咸通十一年十月十二日,薨于端州。”[13]70既然楊收死于三月望,后數(shù)月,韋氏又歿。據(jù)韋氏歿日上推數(shù)月,楊收當卒于咸通十一年三月十五日。《唐大詔令集》等所記當相差一年。
(咸通)十一年春正月甲寅朔,制尚書右仆射杜審權(quán)為檢校司徒、河中尹,絳慈隰節(jié)度觀察處置等使。
按:據(jù)上“杜審權(quán)”條考辨,咸通十年(869年)九月平龐勛后,杜審權(quán)由浙西入朝為尚書左仆射,何來十一年以右仆射出鎮(zhèn)河中?疑“右”當是“左”之形近誤。《舊傳》亦記:“賊平,召拜尚書左仆射?!盵5]4611又,據(jù)《全唐文》卷八三懿宗《授杜審權(quán)河中晉絳節(jié)度使制》,“河中尹”前當有“同平章事”四字[5]528,蓋為使相?!敖{”前當有“晉”字。
(咸通十一年正月)以兵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扶風縣開國子、食邑五百戶、駙馬都尉韋保衡本官同平章事。
按:“咸通十一年正月”,丁《記》《新紀》《通鑒》卷二五二均作“咸通十一年四月”,反觀《舊紀》該年并無二、三月所記,四月后又不存五六七三個月,疑該條本應在四月,誤移至正月。
主以大中三年七月三日生,咸通九年二月二日下降。
按:“主”,即同昌公主?!杜f唐書·韋保衡傳》:“(咸通十年)正月,尚懿宗女同昌公主。公主郭淑妃所生,妃有寵,出降之日,傾宮中珍玩以為贈送之資。尋以保衡為翰林學士?!盵5]4602《資治通鑒》:“(咸通十年正月)丁卯,同昌公主適右拾遺韋保衡,以保衡為起居郎、駙馬都尉?!盵1]1733又,丁居晦《重修承旨學士壁記》:“韋保衡咸通十年三月十三日,自起居郎、駙馬都尉入,守左諫議大夫、知制誥,充承旨(傅璇琮認為充承旨當在同年十一月十日,遷兵部侍郎時)?!盵4]51亦即韋保衡尚同昌公主兩月后,即為有內(nèi)相之稱的翰林學士,與《舊傳》“尋”合,表明懿宗對同昌確特愛之。故同昌公主出降當在咸通十年(869年)正月,并非在咸通九年二月。
(咸通十一年九月丙辰)翰林學士、戶部侍郎、知制誥、上柱國、賜紫金魚袋鄭畋為梧州刺史。
按:上文為“制以正議大夫、守中書侍郎、兼刑部尚書、同平章事、充集賢殿大學士、上柱國、彭城縣開國侯、食邑一千戶、賜紫金魚袋劉瞻檢校刑部尚書、同平章事,兼江陵尹,充荊南節(jié)度等使”。時鄭畋為翰林學士承旨,之所以被貶梧州刺史,正是懿宗認為鄭畋草劉瞻罷相制“過為美詞”,故使刺梧州。如此,鄭畋之貶當在劉瞻罷相鎮(zhèn)荊南之后,并非同一日?!锻ㄨb》卷二五二作“九月丙子”,當為是。咸通十一年(870年)九月庚戌朔,丙辰為七日,丙子為二十七日。
(咸通)十三年春正月壬寅朔。
按:咸通十三年(872年)正月壬申朔。“寅”當是“申”之誤?!杜f唐書·張允伸傳》:“(咸通)十三年,允伸再上表進納所賜旌節(jié)。朝命未至,其年正月二十五日卒?!盵5]4680壬申朔,正月二十五日為丙申。《資治通鑒》:“(咸通十三年)春正月,幽州節(jié)度使張允伸得風疾,請委軍政就醫(yī)。許之,以其子簡會為留后?!?,薨?!盵1]1739正作“丙申”。
(咸通十三年)二月,幽州牙將張公素奪留后張簡會軍政,自稱留后。
按:“牙將”,即親兵。然據(jù)《舊傳》,時張公素為幽州節(jié)度使轄下平州刺史,并非為幽州牙將。即“咸通中,為幽州軍校。事張允伸,累遷至平州刺史。允伸卒,子簡會權(quán)主留后事,公素領(lǐng)本郡兵赴焉。三軍素畏公素威望,簡會知力不能制,即時出奔,遂立為帥?!盵5]4680《新傳》同?!缎录o》:“(咸通十三年)三月癸酉,平州刺史張公素逐簡會,自稱留后?!盵2]263《通鑒》卷二五二同。故稱公素為“幽州牙將”不確。
(咸通十三年二月丁巳)以御史中丞趙隱為戶部侍郎、本官同平章事。
按:“御史中丞”,疑當作“刑部侍郎、判戶部”。見《新紀》:“咸通十三年二月丁巳,刑部侍郎、判戶部趙隱為戶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盵2]262《新表》《通鑒》卷二五二同。
望準故事,如未朝謝,須于都亭驛。
按:“須”下,《冊府》卷五一六、《全唐文》卷八〇五均有“俟”字。《唐會要》:“望準故事,如未朝謝,須于都亭驛俟日?!盵15]慮及《舊唐書》史料與《冊府》大多出于同源,從《冊府》。疑《舊傳》“須”下脫漏一“俟”字。
(咸通十四年四月)以吏部侍郎蕭倣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按:據(jù)《舊傳》,蕭倣咸通六年(865年)九月出鎮(zhèn)滑州,充義成軍節(jié)度使,在鎮(zhèn)四年,“入為兵部尚書、判度支,轉(zhuǎn)吏部尚書,選序平允。咸通末,復為兵部尚書、判度支,尋以本官同平章事。”[5]4482咸通九年,義成軍節(jié)度使蕭倣入朝為兵部尚書。據(jù)《通鑒》卷二五一,咸通九年十一月由康承訓接替義成軍節(jié)度使。又何來咸通十四年為吏部侍郎?嚴耕望《唐仆尚丞郎表》以為“吏部侍郎”當是“吏部尚書”之誤,“兵部侍郎”當是“兵部尚書”之誤[7]352,可從。如此,“同平章事”當作“判度支”。此為再判度支。見《新傳》:“以兵部尚書再判度支。”[2]3960據(jù)《新表》《通鑒》卷二五三,蕭倣拜相在咸通十四年十月,與《舊傳》“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