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法]皮埃爾·貝勒瑪爾
4月的一個早晨,米雪太太像往常一樣站在她家半拉的窗簾一側(cè),注視著街上發(fā)生的一切。她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度過的,因為她是一個寡婦,又沒有孩子,而且還住在這樣一個小縣城里,除了琢磨鄰里之間的瑣事外,她還能干什么呢?
米雪太太家的對面有一幢單門獨院的住宅,主人叫卡羅尼??_尼是這個小城里的知名人物,他狂妄、野蠻。每個周末,他都開著豪華轎車到首都跟他的情婦幽會。
卡羅尼的夫人哈麗婭,顯然是一個受害者,在她丈夫看來,她這樣的模樣,誰還能看得上呢?再說,他們也沒有孩子。城里人都知道哈麗婭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
但是,一個星期天的早晨,米雪太太卻目睹了一件特別的事:就在卡羅尼先生去巴黎剛走不久,一輛出租車停到了他家門前,一個穿雨衣的矮小男人從車里走了下來。哈麗婭一人在家,他來干什么?手里為什么拎著一只提箱?
米雪太太還沒有完全從驚訝中清醒過來,卻又見這個矮小男人居然還有卡羅尼家的門鑰匙!米雪太太拿起電話正準備報警,突然又住了手,她恍然大悟:“哈麗婭也有情人!”
半年之后,一個星期天的早晨,這位神秘的穿雨衣的矮小男人已經(jīng)第三次出現(xiàn)在卡羅尼的家門前。他每次都利用卡羅尼上巴黎的時機乘出租車來,自己拿鑰匙開門,而且整個周日都待在那兒,從不出去。只是哈麗婭有時外出兩三次去采購東西。
米雪太太的嘴巴是從不饒人的,全區(qū)的人很快都知道了這個秘密,有的人憤怒地斥責哈麗婭,有的人卻又為她感到喜悅:她以這種方式對待不忠誠的丈夫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10月25日這一天卻異乎尋常,米雪太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6點左右,正是黃昏時分。剛才,也就是10分鐘以前,哈麗婭從家里出去采購東西,可就在這時,那個穿雨衣的矮小男人來了,可是這一次,卡羅尼先生在家!
米雪太太緊緊盯著這個矮小男人的一舉一動:他步態(tài)跟往常一樣自信,他會掏出鑰匙開門嗎?不,這一次他卻按了門鈴……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一會兒,卡羅尼先生來開門了,瞬息之間,只見穿雨衣的那個矮小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什么東西,緊接著響起兩下槍聲。米雪太太驚魂未定的時候,這個矮小的男人已逃得無影無蹤……
米雪太太渾身哆嗦,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拿起電話報警。幾分鐘后,地區(qū)警察局局長趕到了現(xiàn)場,他凝視著卡羅尼的尸體自言自語:“兩顆子彈都打中了心臟,真是干脆利索。”
米雪太太用失真的聲音回答警察的問話?!澳f是哈麗婭的情人開的槍?”“是的,我敢肯定,在卡羅尼先生不在家的時候,他來過3次,我是從窗戶里偶然看到的。”
警察一邊記錄一邊說道:“您能給我描述一下這個人嗎?”
“身材矮小,棕色頭發(fā),每次來都穿一件雨衣;年齡有四五十歲,不過這很難說準,因為我只是從遠處看到的?!?/p>
正在這個時候,哈麗婭從超市采購東西回來了,她雙腿跪在丈夫的尸體旁,悲慟欲絕地自言自語:“米歇爾……真的是你嗎?”
警察局長問:“米歇爾是誰?”
“我的情人,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實姓……”
哈麗婭吞吞吐吐地訴說著她和米歇爾交往的經(jīng)過:去年12月,卡羅尼對哈麗婭說,他想單獨一個人和客戶到冬季運動場去度圣誕。事實上,哈麗婭知道,他是想跟情婦在一起。這一次,哈麗婭沒有像往日那樣吵鬧,等卡羅尼走后,她獨自來到突尼斯的一個俱樂部,準備度過一個星期的時光。就在那兒,哈麗婭結(jié)識了米歇爾。米歇爾從不讓哈麗婭知道他的真名實姓,他只是說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哈麗婭苦澀地笑了笑,繼續(xù)說道:“我丈夫不在的時候,米歇爾來過3次。米雪太太就住在我家對面,她又有這方面的愛好,我想,她肯定把在窗簾后看到的,全告訴您了。他最后一次來是在一個月以前,他對我說,以后他將要離開了。他沒有告訴我去哪兒,就在那一天,米歇爾對我說:‘我可憐的哈麗婭,我必須幫助你,我要送給你一件告別禮物……’他就這樣走了,以后我再也沒有見到他……”
警察局長驚訝地說道:“您的意思是說,謀殺您的丈夫,這是米歇爾送給您的……告別禮物?”
警察局長于是離開客廳到了小花園,他無意間抬起頭來,只見晚霞滿天。突然,他心頭一怔,走上前去問米雪太太:“您看到的哈麗婭的那個情人穿的確是雨衣?”
“是的,他每次來都穿雨衣。”
“米雪太太,您看見過哈麗婭和她的情人待在一起嗎?”
“我確實沒有見到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我每次都是分別看到他們……可這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警察局長飛一樣地撲進房間。哈麗婭還拎著購物袋。警察局長搶過袋子,將里面的東西全倒在桌上:一件雨衣、一個男人的假發(fā)和一支手槍。哈麗婭本想躲進房間銷毀證據(jù),想不到警察局長的動作比她還快。她徹底認輸了,她只是憤憤不平地訴說了原委:“你們可知道,卡羅尼這個偽君子他讓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我一直希望能有一個情人來為我報復(fù),但一直沒有,于是我只好自己來扮演這個角色……太遺憾了,如果真有一個米歇爾就好了……”
說到這里,哈麗婭那蒼白的臉頰上淌著眼淚,眼睛里充滿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