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瑤
年輕人總是向往遠方,掙脫家的束縛被視為成長的標志。隨著年齡漸長,面對的壓力越來越多,最能放松的反倒是回家過年。
相通的新年祝福朱波40歲
2020年小年夜,兩年沒回家的我本與家人約了聚會,卻因為飛機延誤,在新加坡機場的長椅上湊合了一夜。
周圍都是等待回家的人們,年齡不同,有男有女。鄰座們開始聊起各自的生活經(jīng)歷,家人的經(jīng)歷。分別的時候,大家互相祝賀新的一年萬事順利,或是找個好人嫁了吧,或是生意興隆,明年要賺大錢呀,再加上一句新年快樂。
五湖四海的陌生人,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在此刻,回家的祝福卻是相通的。
一切都會好的
木柳 31歲
2019年,因小事得罪經(jīng)理被記恨,一年來總讓我加班,國慶假還安排我出差,熬不住的我申請離職,經(jīng)理卻建議留下,結果12月底他突然批準了申請。工作沒了,年終獎也落空,失意的我決定回老家休整,過完年再慢慢找工作。爸媽問我是不是出事了,我則謊稱只是休年假。待了不到半個月,鄰居開始嘀咕,說我在城里混不下去才回來的?,F(xiàn)實情況比這還糟。爸爸剛做完大手術,每天都要吃藥,同學親友年底結婚的也很多,再加上房貸,一點積蓄很快見底,買年貨都得刷信用卡。
其實生活的正常運轉早已和工作捆綁,一旦中斷就難以為繼。我心急如焚,在過年返鄉(xiāng)高峰的臘月二十回到北京,面試兩家企業(yè),敲定了工作,又趕除夕最后一趟火車回到老家。年夜飯時跟爸爸碰杯,我特別響亮地說:“不要擔心,一切都會好的?!笔聦嵰泊_實如此。因有工作托底,2020年遇上疫情時,生活仍能很好的繼續(xù),而我也由此多了一份感恩,在家辦公盡心盡力,復工后主動擔當、加班,年底得到上司認可,不僅加薪,還拿到豐厚的年終獎。今年過年我定早些回去,告訴爸媽:“一切真的都會好的。”
飯好了,該回家了
程陸 34歲
成了大齡剩女后,和父母的關系進入“近了惱,遠了想”的瓶頸,每年過年也只住到初三就走。直到有年過年,外地工作的我下班回到家已是半夜,疲憊得洗漱后濕著頭發(fā)就睡著了。睡夢中隱約聽到耳邊有吹風機的聲音,原來是母親在替我吹頭發(fā),父親也陪在床邊。第二天醒來,又在衣柜里發(fā)現(xiàn)他們“藏起來”的各種藥物……突然意識到,父母已經(jīng)很老了。從那以后,我的心態(tài)變了,開始更愿意和父母待在一起,參與過去興趣寥寥的家庭活動。
都說如今年味淡了,我想只是我們長大了,忘記了曾經(jīng)純真的快樂和簡單的初心。記得小時候過年,我和哥哥貼春聯(lián),奶奶布置香堂,媽媽做年夜飯,大伯和爸爸去路口請祖先回家,爺爺在門前放鞭炮,伴著家家戶戶劈里啪啦的爆竹聲,黑漆漆的夜里被照得光亮,突然,聽見媽媽扯著嗓子喊:“飯好了,該回家了?!?/p>
假裝上班240天
劉震 24歲
有半年時間,我假裝自己在上班,實際上足不出戶。2020年疫情襲來,不少行業(yè)進入寒冬,我沒能留在實習單位,之后又換了兩家公司。畢業(yè)前一個月,所在的公司資金鏈又突然斷裂,畢業(yè)即失業(yè)。
我決定投入公務員考試,每月房租和生活費全靠老師和同學接濟。我一直騙家里工作穩(wěn)定,國慶回家時,父母都以為我月薪七八千。在家那幾天,我夜夜失眠到凌晨2點,有時熬夜到天亮,趕緊躲進被窩假裝睡覺,等父母叫我起床吃早飯。覺得自己是廢物,只能靠看雞湯文勉勵自己。過完節(jié)出成績,發(fā)現(xiàn)沒戲,只好再找工作。畢業(yè)8個月后,我終于成了月薪七八千的小白領,但這大半年體重增了20多斤,入職照片看起來像個200斤的胖子。還好,可以讓父母過個好年了,還好,他們永遠都不知道這段經(jīng)歷。
媽媽幸福地再婚了
劉晴 29歲
以前,最討厭的就是過年。因為老家的傳統(tǒng),離婚女人不可以回娘家過年。而媽媽,一個飽受爸爸暴力和奶奶刁難的弱女人,在我研究生畢業(yè)后,終于鼓起勇氣起訴離婚,此后每年春節(jié),我都一個人在姥姥家和親人歡慶,媽媽只能獨自在單位宿舍里度過。那時,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多賺錢,買個小房子給媽媽一個可以過春節(jié)的家。
去年年初,有人給她介紹了男朋友,我特別高興。媽媽和叔叔感情發(fā)展也很順利,年底前就領證結婚了。今年元旦,是我和媽媽一起過得最幸福的節(jié)日,一起包餃子、做團圓飯、看晚會,因媽媽隨口說用手機拍一張照片紀念,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叔叔就打來電話,說他在影樓預定了位置,讓我們一起去拍全家福。其實那天也是媽媽的生日,以前每次都因元旦而被忽視。這次,叔叔給媽媽買了生日蛋糕,她笑得格外幸福。
過去,家庭讓我感到非常自卑,沒有安全感。如今,家庭讓我無比地期待每一個闔家團圓的日子,尤其是今年春節(jié),因為媽媽幸福地再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