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曼
喜愛古典音樂的人一般都讀過著名愛樂人辛豐年的《音樂筆記》和《如是我聞》等小品集,我也不例外,一直特別喜愛其在《讀書》《萬象》等雜志上撰寫的音樂隨筆,我與家人都被那些深入淺出卻饒有趣味的文字深深打動了。我也曾暗自猜測過:這作者到底是怎樣一位大才子呢?日前,我無意中讀到復(fù)旦大學(xué)嚴(yán)鋒教授撰寫的《我的父親辛豐年》一文,這才得知辛豐年是江蘇南通人,原名嚴(yán)格,因酷愛音樂才為自己取了筆名“辛豐年”(與英文單詞symphony諧音,意為交響曲),可惜他已于2013年春去世,享年90歲。
沒想到的是,辛豐年并非文藝工作者,而是位老軍人,1945年就參加了新四軍,但在那個特殊年代卻被發(fā)配回老家的磚瓦廠勞動。每晚勞作歸來他一直堅持讀魯迅的書或是《英語學(xué)習(xí)》,看累了的時候就會拿出小提琴來,拉一些小時候?qū)W過的曲目,那時他還只能算是一個初通音樂的愛好者吧。
辛豐年真正的音樂之旅始于1976年。在辦理完退休手續(xù)之后,他拿著補發(fā)的400元工資買了一臺上海產(chǎn)的盤式錄音機(jī),成天沉浸在那時能淘到的所有音樂磁帶中,有時甚至半夜爬起來,一遍又一遍地聽,在音樂聲中與他崇敬的貝多芬、肖邦、柴可夫斯基等人一一相會,然后開始了用圓珠筆在簡陋稿紙上撰寫賞樂心得的日子。他后來出了多部著作,開辟了我國對古典音樂的介紹和書寫的新領(lǐng)域,得到了季羨林、王蒙等著名文化人的高度評價。我手頭的那本紅色封面的《樂迷閑話》是1995年三聯(lián)書店所出的第二版,當(dāng)時的印數(shù)為2萬本。
很多音樂界的專業(yè)人士都覺得不可思議,辛豐年是怎么寫出這么多他們也寫不出的音樂筆記?我想,這完全出自于他對音樂的全身心酷愛吧,他談音樂生活中的所見所聞,談音樂與文化,皆從自己的親身感受出發(fā),所以才顯得那樣親切動人,字里行間透露出老一代知識分子對知識和真理的純真熱愛。而且,他的成就與物質(zhì)無關(guān)。在那個貧窮匱乏的年代,辛豐年沒有機(jī)會去音樂廳現(xiàn)場聆聽,他甚至都沒有聽過從真正的音響里播放出來的音樂,可不照樣寫出了在散文界和音樂界至今都無人能超越的愛樂小品文?也許正如蘇東坡所說:“江山風(fēng)月,本無常主,閑者便是主人。”辛豐年就是這樣,成為了他所鐘愛的音樂的主人??梢哉f,辛豐年晚年的輝煌,就像他的筆名一樣,成就了一首人生的交響樂,非常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張秋偉摘自《揚子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