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家歌
父親1922年出生,今年99歲,按照“做虛”的說法,可以按百歲計算了。我將《習總書記給上海新四軍歷史研究會百歲老戰(zhàn)士們的回信》給他看,他讓我翻出《新四軍江淮大學紀念文集》,原來他是上海新四軍歷史研究會文教分會、新四軍江淮大學校友會成員。
前一段時間,父親按幾十年前戰(zhàn)友們留下的電話號碼打給上海的老朋友,許多電話都沒人接了,只有比他小一歲的“小蘇州”接了電話,甜糯的蘇州方言讓他聽了“烏心”(上海話,舒服的意思),“小蘇州”告訴他誰誰誰在住院,某某某已經去世了。父親回想與“小蘇州”第一次見面在蘇北抗日根據(jù)地的一座大廟里,他們倆住一間房,房號叫“少而精”,當時“小蘇州”還沒入黨,因組織上準備發(fā)展父親為往返上海與根據(jù)地之間的交通員,黨員身份沒有曝光,所以他們倆人可以住“標準間”,其他亮出黨員身份的同志都自覺住進了大廟中央叫“紅櫻槍”的房間,十幾個人一間的大通鋪房,不能有任何特殊。
祖父在上海海關工作,后來出來自已做生意,顧不了家,祖母沒有文化。祖父祖母共有3個孩子,老大是女兒,我們按上海規(guī)矩叫她“好姆媽”,父親老二,老三也是女兒,3個孩子都上的上海當時最好的小學,英租界工部局新閘路小學。家里大人忙,于是就大孩子帶小孩子,“好姆媽”帶父親看進步書籍,結識進步教師,進步教師被抓進國民黨蘇州反省院后,她帶父親去蘇州看望老師,后來“好姆媽”結婚成了家庭婦女。父親1939年加入上海地下黨,根據(jù)父親的表現(xiàn),地下黨又發(fā)展父親的妹妹加入了共產主義青年團,父親回憶做地下工作的共青團員更辛苦更危險,他們在黨員聚會與接頭時要先到現(xiàn)場看是否安全,黨員開會與接頭時在附近警戒。
父親轉業(yè)到武漢省直教育部門工作后,他在新四軍江淮大學的校友只有省勞動廳方剛一人。他常常給我們介紹方阿姨參加革命的經歷,方阿姨原名屠月娟,父親是上海梅林罐頭食品公司總經理,當時可是一家大企業(yè)。1943年方阿姨父母已給她買好了船票,準備送她先去福州,然后去重慶國民政府大后方去。那年4月份上海天氣很冷,方阿姨身著單衣衫褲獨自在書桌前坐了一夜,想人為讓自己感冒,在母親量體溫之前又偷偷喝了一杯開水,結果體溫顯示38度多,逼迫家長不得不退了船票。后來組織上知道了情況,派人將她接到根據(jù)地參加了革命。她完成了從一位嬌小姐到革命戰(zhàn)士的轉變。
2016年我與夫人準備到美國參加女兒畢業(yè)典禮時,父親拿出一本李忠效寫的《聯(lián)合國的中國女外交官》一書,告訴我們書中女主人邢澤是他江淮大學同學,讓我們有時間去紐約聯(lián)合國大廈看看,感受一下他同學工作過的地方,讓孫女受受教育。在與時任聯(lián)合國中文組負責人何勇博士交談中得知,即使現(xiàn)在要成為聯(lián)合國雇員仍很難,只有美國一些大學比如哥倫比亞大學才有相關的專業(yè)。
邢阿姨解放前在上海讀的圣約翰大學,1942年到新四軍江淮大學學習,1949年上海解放后在軍管會任外事處新聞檢查組長,1980-1985年在聯(lián)合國紐約總部任新聞處長。她為人十分低調和謙虛,如果不是作家李忠效“三顧茅廬”堅持采訪,我們將至今都不知道新中國還有位在聯(lián)合國工作過的出色外交人才。
當年不愿在日本人刺刀下生活,也不愿去國民黨大后方重慶,前往蘇北抗日根據(jù)地江淮大學學習的162位青年師生大部分都出生于富裕的家庭。我即將退休,準備將他們的家庭出身逐一匯總分析,從而探索富裕家庭的子女為什么會參加革命,重新挖掘編輯他們有意義的人生故事,向下一代宣傳教育,我想這項工作一定會起到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