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
詩人,作家,文化批評家。生于1967年,1989年畢業(yè)于北京師范大學?,F(xiàn)居天津。
演技派的成長需要時間,更需要環(huán)境的善意與召喚
因為前一段播出的《覺醒年代》,筆者關注上了演《新青年》時期魯迅的曹磊,于是,又搜了他的另一部民國奇情劇《覺醒》來看。一位演員,連續(xù)兩部成名劇的名字都帶“覺醒”二字,也算是佳話。
《覺醒》當然與《覺醒年代》不是一個量級的。準確說,風格是兩個維度的。前者更娛樂、更爛漫,甚至人物和情節(jié)的刻畫上都帶了一點漫畫式,代表了當下民國奇情劇制作的中上水準,也便于演員展示主流劇的表演才能。身為領銜主演,曹磊的表現(xiàn)依然可圈可點。其凌厲銳氣,讓人聯(lián)想起當年李光潔、黃志忠、于震、劉小鋒、傅程鵬、夏侯鑌等人在諜戰(zhàn)劇和奇情劇里的表演,感嘆在“流量”此起彼伏的當下,又輪到新一代的演技派逆風閃亮登場了。
查了一下,曹磊是1977年生的,從長相上看不出,本來以為他還不到三十歲,跟《新世界》里演“小耳朵”的黃澄澄差不多。其實人家出道更早,資歷跟張頌文和富大龍差不多,比李乃文也小不了幾歲,在演藝界里應該算是大器晚成,用現(xiàn)在流行的評價說,剛一出大名兒,就成了“戲骨”。
投資商和今天的網(wǎng)絡劇觀眾,比較迷信流量藝人,但說到正經(jīng)看戲,行業(yè)和大家其實更需要形形色色的年輕演技派和戲骨。前些年的黃曉明、陳坤,近幾年的張譯、王雷、胡歌、楊爍、雷佳音、張若昀,還有一直穩(wěn)定的李光潔、谷智鑫,是這些演員,連同他們上一代、上兩三代的演員,一直支撐并繁榮了近十年的電視劇熒屏。
劇集上“晚成大名”的曹磊、王瀧正、張頌文也好,正當其時的尹正、易烊千璽、黃澄澄、黃景瑜、牛駿峰、白敬亭、郭麒麟(其實這些人也大約涵蓋了兩個代際)也好,這些新一代實力、潛力(有的兼具了流量)演員的出現(xiàn),既提供了電視劇熒屏上的豐富性,也讓人對于和偉、何冰、張嘉益、成泰燊、黃志忠、孫紅雷之后的中青年演技空當有所期待和放心。說這些“半新臉”和“新臉”是新一輪涌現(xiàn)的“戲骨”“戲骨苗子”,這提法并不為過。
演技派的成長需要時間,更需要環(huán)境的善意與召喚。我依稀記得20世紀90年代后期,好像是當時的《北京青年報》,對新崛起的幾位實力演員做過一個集中報道,而且把他們一對一與前輩演員的名字對應(記得當時孫紅雷對應的是姜文、傅彪對應的是葛優(yōu)),雖說后來新演員們的成長和際遇各異,但他們的成就也確實部分兌現(xiàn)了媒體人和讀者的預期。我們不能說是當年媒體的某篇文章,推動了日后一代演技派的成長,但至少在氛圍上,媒體宣傳起到了預告、烘托和助推作用。
傳媒對演藝界的成長歷來作用巨大,想當年京劇的“四大名旦”“四小名旦”“前后四大須生”,都不過是媒體自身營銷活動的副產(chǎn)品,可順應民意,因而進入史冊。當然,早年的媒體造勢有功,也不是說全無疑問。即便是現(xiàn)在已獲劇史認可的“后四大須生”,也還有戲迷為“奚嘯伯是不是真比周嘯天、李少春好”這類問題各執(zhí)一詞,而奚之所以傲然入列“后四大須生”,據(jù)說一方面是因為其藝術造詣,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風格中的文人氣,且又是前代文人戲大師言菊朋的弟子。既然是報人評選藝人,評選者當然也想樹一個“文人范兒”的藝術家楷模。
其實,即便回首20世紀末,那時的娛樂圈氛圍,并不比一百年前和今天“清靜”多少,也有流量藝人,內(nèi)地那時是“還珠格格系”,港臺有謝霆鋒們……關鍵是,那時投資人對演員的演技多少還有點兒信心,不像現(xiàn)在面對流量幾乎“全員繳械”;影視制播的各環(huán)節(jié),對流量現(xiàn)象也還沒有太盲從和無腦式逢迎。而立項、播放平臺,對新一代演員成長所起的作用,無疑要比媒體營造氛圍重要無數(shù)倍,是一種文明、一個時代對演技培養(yǎng)的生命線。
新一代“戲骨式”人才在今天的涌現(xiàn),對影視工業(yè)和觀眾來說,是極為可喜的現(xiàn)象。環(huán)境必須要珍惜他們。自媒體時代,是無隱私的時代,新人與前輩相比,本來心理就相對脆弱,面臨的壓力和干擾因素也是空前的。不過,演員想要成就一番建樹,這一關又是遲早得過的。英國的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卷福”,生于1976年,跟曹磊算是同齡人),這十年間演技聲名鵲起,他在英國所處的媒體、商業(yè)壓力,肯定比中國演員只多不少,但他都一路穩(wěn)穩(wěn)走過來了,這顯然也是新戲骨們可以學習和借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