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來客

令狐竹

一

一架波音777飛機正飛越太平洋上空。

《紐約時報》女記者莎拉仰靠在椅子上，透過舷窗俯瞰腳下的白云，只見棉花似的云朵團團簇簇一直綿延到天邊。

當(dāng)波音777飛臨中國東海時，飛機上的廣播傳來空姐甜美的嗓音：我們的飛機即將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請乘客們合作，關(guān)閉電子設(shè)備。

莎拉依依不舍地把眼神從舷窗外收回來，隨手合上筆記本電腦，扣好腰間的安全帶。然后雙目緊閉，集中思路，細細盤整一下自己此行的目的。

兩天前，《紐約時報》總編輯卡羅爾把莎拉叫進他的橢圓形辦公室。卡羅爾平時不茍言笑，但一旦笑起來，眼口鼻就會擠作一團?？_爾將嗓音調(diào)至最低：“莎拉，我們昨天得到一條非常重要的新聞線索?！?/p>

莎拉一聽有重要的新聞線索，就像鯊魚聞到血腥似地，頓時來了精神：“什么新聞線索？”

“有一個男人，自稱剛從外太空回來。據(jù)他本人的說法，他是我們美國太空總署一項探測火星計劃的三名成員之一，三年前在佛羅里達州東海岸的梅里特島肯尼迪航天中心乘坐‘探索者號’宇宙飛船升空前往火星?！?/p>

莎拉記得這在當(dāng)時是一條非常轟動的新聞，許多報紙將這條新聞擺放在頭版頭條的位置。然而，不幸的是，這艘飛船在太空飛行了三個月后，突然與地球失去聯(lián)系。當(dāng)時，這條不幸的新聞又一次占據(jù)了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

莎拉知道，從那時起，美國太空總署雖然從來沒有放棄搜尋這艘失聯(lián)的宇宙飛船，但三年以來卻再也沒有得到任何有關(guān)探索者號的信息。在遠離太陽和月亮的茫茫太空，一艘宇宙飛船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一粒微塵失落大海，如何搜尋得到？

現(xiàn)在，這個自稱從外太空回來的男人如果真的如他所說，是“探索者號”宇宙飛船上的其中一個成員，這將又是一個轟動世界的爆炸性新聞。

“這是一個艱巨而又充滿挑戰(zhàn)的采訪任務(wù)，”卡羅爾對莎拉說，“我經(jīng)過深思熟慮，決定將這個采訪任務(wù)交給你。”

“這個男人現(xiàn)在哪里？”莎拉問卡羅爾這句話的時候，無疑等于表示自己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采訪任務(wù)。

“在中國?！?/p>

“中國？”莎拉一臉驚詫。

“是的，‘探索者號’宇宙飛船上一共有三個人，一個是我們美國人占姆士，現(xiàn)年45歲，離異;另一個是俄羅斯人安德烈，剛滿28歲，未婚。這兩個都是正式的宇航員，還有一個成員是中國人周文龍，嚴格來說，他只能算是‘探索者號’宇宙飛船的乘客?！?/p>

莎拉記得當(dāng)時各大新聞媒體極其詳盡地介紹過這三個人，但她不明白的是：“既然‘探索者號’宇宙飛船上一共有三個人，為什么現(xiàn)在只有這個中國人回到地球？另外那兩個宇航員呢？”

“對，這正是我們的疑問?！?/p>

“這個中國男人既不是宇航員，又不會駕駛宇宙飛船，他只不過是乘客，他到底是怎樣獨自返回地球的呢？”

“沒錯，這也正是我們的疑問?！?/p>

“換句話來說，這個中國男人很可能是一個騙子，他滿嘴胡言，想把全世界騙了。”

“你說得對，這正是我們太空總署官員們的擔(dān)心，如果他們聽了一個騙子的胡謅，就貿(mào)貿(mào)然派人從美國飛到中國去，恐怕會被人們笑掉大牙。因此，在真相未明之前，他們不大方便露面?！?/p>

“按你的說法，我們要么可以得到一條震驚世界的獨家新聞，要么就是讓一個低級騙子給耍了?！?/p>

“在這個世界上，做什么事情都難免會有風(fēng)險?！笨_爾笑著說，“這就是為什么我們要將這次采訪列為高度機密的緣故了?！?/p>

卡羅爾一邊說，一邊將一個小型U盤交給莎拉，說：“這是太空總署送來的有關(guān)‘探索者號’宇宙飛船的資料，你可以對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先作一些了解?！?/p>

莎拉在飛機上已經(jīng)將美國太空總署送來的資料細細地讀了好幾遍。資料顯示，美國在三年前的確發(fā)射過一艘名為“探索者號”的宇宙飛船前往火星，當(dāng)時出于商業(yè)考慮，允許攜帶一名“有貢獻”的乘客。經(jīng)多方挑選和測試，中國溫州富商周文龍符合各項條件，而且他愿意為此行出資5000萬美元，最后被美國太空總署選中。

周文龍到達美國后，在太空中心經(jīng)過九個月的嚴格訓(xùn)練，最后登上“探索者號”宇宙飛船，三年前在佛羅里達州升空，隨兩名宇航員一道飛往火星。

周文龍現(xiàn)年42歲，三年零九個月前被美國太空總署選中時還未滿39歲，此人擁有一家公司，資產(chǎn)總值約10億美元。周文龍身體健康，已婚，太太叫李淑賢，他們有一個9歲的女兒，周文龍像大多數(shù)中國人一樣，全家同年邁的父母一起住在溫州市內(nèi)。

二

在上海虹橋機場迎接莎拉的是《紐約時報》駐上海記者站站長吉爾伯特，他已經(jīng)接到卡羅爾的電話，為莎拉準備了一輛奧迪汽車，還為她準備了一名司機兼翻譯，那是名叫劉明鈞的復(fù)旦大學(xué)英語專業(yè)研究生。

莎拉在上海住了一晚，次日一早，就坐上劉明鈞的車前往溫州。

溫州康寧醫(yī)院位于市郊，四周一派田園風(fēng)光，如果沒有劉明鈞帶路，恐怕莎拉做夢也不會想到這是一間精神病院。

劉明鈞年約二十六歲，瘦高個，態(tài)度挺熱情，說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他把車停在醫(yī)院門口，然后領(lǐng)著莎拉來到二樓的院長室。

院長聽劉明鈞介紹了莎拉的來意后，隨即打了個電話給醫(yī)院的辦公室主任，吩咐他把周文龍的主治醫(yī)生楊國勝叫來。

楊醫(yī)生看上去大約五十多歲，但身子骨很是硬朗，神采奕奕，滿臉堆笑。他對莎拉說，周文龍是今年初由轄區(qū)派出所民警送進醫(yī)院來的，根據(jù)醫(yī)生的臨床診斷，初步確定病人患有精神分裂癥和妄想癥，但令人稍感寬慰的是，這個病人對醫(yī)護人員和其他病人沒有攻擊意圖。

莎拉說：“我可以見見這個病人嗎？”

楊醫(yī)生抬頭看了院長一眼，見院長的眼神里沒有反對的意思，便點了點頭，對莎拉說：“沒有問題，我可以帶你去見他，但你要記住，這個病人說的都是不著邊際的胡言亂語，沒有一句靠譜的。”

“這你放心，對一個精神病人說的話，我肯定不會照單全收。”

當(dāng)周文龍出現(xiàn)在醫(yī)院的會客室時，莎拉著實大大吃了一驚。她以前見過的精神病人大都蓬頭垢面，猥瑣邋遢，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神情呆滯，目光閃爍，可眼前這個患有精神分裂癥和妄想癥的病人卻長得清秀白凈，英俊瀟灑，舉止斯文，風(fēng)度翩翩。更令她感到詫異的是，眼前這個病人看上去年齡還不到三十歲，而且體格魁梧，身材勻稱，可與佛羅倫薩的大衛(wèi)雕像媲美，但與太空總署資料上的周文龍相去甚遠。

莎拉擦擦眼睛，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或見錯了人。

“周先生，你好，我叫莎拉，來自美國，是《紐約時報》的記者?！鄙鲃幼髁俗晕医榻B。然后將自己這次中國行的來意告訴周文龍，但周文龍的態(tài)度顯得十分不友好，他不屑地瞥了莎拉一眼，便厭煩地把目光移往別處。

沉默了幾分鐘后，他用莎拉聽不懂的漢語對翻譯劉明鈞說：“我早已把我在太空經(jīng)歷的所見所聞?wù)f過無數(shù)遍，但結(jié)果沒有一個人相信我說的話，因此，我不想再多說了。”說罷，又把目光投向天花板。

劉明鈞不知該不該將這番話翻譯給莎拉聽，只好“呵呵”地笑了兩聲。

莎拉在周文龍的對面坐下，打開手提電腦，調(diào)出太空總署送來的有關(guān)資料，其中有幾張周文龍的照片，照片中的周文龍臉龐粗黑，身材矮胖，與眼前這個自稱周文龍的人判若兩人。

僅憑這張照片，莎拉幾乎可以斷定眼前的周文龍是個騙子無疑。

莎拉沒有立即戳破周文龍的身份，她十分誠懇地對周文龍說：“周先生，你看我漂洋過海、不遠萬里來到中國，請你相信我一回好嗎？”

周文龍沉思良久，終于答應(yīng)了莎拉的請求：“好吧，看在你遠道而來的份上，為了不讓你白跑一趟，我就給你說最后一遍吧?！?/p>

周文龍從他的童年說起：“也許是受物理老師的影響，我從高中一年級開始，就對天文學(xué)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好想長大以后能成為一名航天員飛上太空。但是，我的父母不同意我的志向，他們說我不該活在自己的空想里，他們鼓勵我讀商科，學(xué)經(jīng)濟，硬是逼我進入一家商學(xué)院，讀了幾年枯燥無味的經(jīng)濟學(xué)課程。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成立了一家公司，做生意賺了點錢。前幾年，聽說美國太空中心公開招募太空乘客，便毫不猶豫地將5000萬美元劃到美國太空總署的賬號，爭取了一個登上火星的名額，希望能一圓自己的太空夢?！?/p>

周文龍說話的時候很淡定，而且說的是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令陪同莎拉前來的翻譯劉明鈞完全無用武之地。

然而，莎拉對周文龍這番話絲毫不感興趣，因為這些話當(dāng)年早就在傳媒的報道之中炒了無數(shù)遍。還沒等周文龍說到他飛往美國太空中心受訓(xùn)，莎拉就不想再聽下去了。她指指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對周文龍說：“周先生，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回房間休息了，今天就談到這兒吧。”

周文龍正滔滔不絕地說到興頭上，但看看昏暗的天色和墻上的掛鐘，便不得不停了下來，說：“好，好，我們明天繼續(xù)。”

回到酒店后，莎拉立即給總編輯卡羅爾發(fā)了一封電子郵件，她寫道：“那個叫周文龍的中國人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理由有三：一、這個自稱周文龍的人與太空總署檔案里的周文龍照片相差太遠。二、此人能說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與太空總署當(dāng)時對他的語言能力測試結(jié)果大相徑庭。三、這個自稱周文龍的人所說的故事，與當(dāng)時報刊的熱點新聞報道幾乎完全一樣，只要一直留意有關(guān)“探索者號”宇宙飛船新聞報道的人幾乎都可以說出來。因此，這個自稱從外太空回來的周文龍，即使不是一個大騙子，也一定是個不折不扣的精神病人。我們不該再把時間浪費在一個騙子或精神病人身上，我們是否應(yīng)該立即停止這次無效的采訪？”

次日清晨，莎拉起床后剛打開電腦，就看見一封新郵件在閃爍，是卡羅爾給她的回復(fù)：一、據(jù)太空總署的專家們解釋，人類長期生活在太空中，容貌和身形可能會發(fā)生較大的變化。由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地球人在太空連續(xù)生活超過三年以上，因此，無法確定三年的太空生活對人類容貌和身體會產(chǎn)生什么樣的影響。二、美國太空總署當(dāng)年為周文龍進行的語言能力測試，成績確實很不理想，但周文龍三年里與兩位說美式英語的宇航員朝夕相對，現(xiàn)在能說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實在不足為怪。因此，現(xiàn)在就將周文龍定性為大騙子還為時過早。三、即使退一萬步來說，這個中國男人果真是個大騙子，我們也不妨聽聽他編出來的故事，太空總署希望他的想象力可以為太空專家們帶來新的啟發(fā)，或許可以為他們下一步搜尋失聯(lián)飛船提供新的思路。

莎拉讀罷，輕輕地搖了搖頭，從嘴角擠出一絲苦笑，看來，只好繼續(xù)執(zhí)行這次采訪任務(wù)，繼續(xù)聽這個中國騙子吹牛了。

在莎拉的記者生涯里，面對面地聽對方撒謊是常有的事，她通常會裝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樣子，誘騙對方更加肆無忌憚地吹下去。待采訪過后，再找來各種各樣的證據(jù)將對方的謊言逐一揭穿。

卡羅爾提醒莎拉：“我們不該把時間都耗在聽他胡吹亂侃。你是不是可以改變一下采訪策略？由被動聆聽轉(zhuǎn)為主動提問，不要任他信口開河，胡吹瞎侃。你可以設(shè)定一些問題直接問他，在他的回答中尋找漏洞?！?/p>

三

周文龍再次見到莎拉的時候顯得莫名興奮，他笑容滿面，三步并作兩步搶上前來跟莎拉握手，雖然他第一次見到莎拉至今不到二十四小時，但他從莎拉昨天聽他說話時的神情判斷，這個美國人對他所說的一切饒有興趣，一雙好像會微笑的眼睛沒有流露出半絲懷疑，周文龍覺得自己這回終于等到了一個愿意相信他的人。

“我們乘坐的飛船是在六月初升空的?！敝芪凝埧谌魬液拥乩^續(xù)昨天的回憶，“你不知道我當(dāng)時有多激動。當(dāng)我們離開地球，進入飛往火星的軌道時，我從飛船的舷窗回望我們生活了多年的藍色星球，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地球是如此可愛。我掏出數(shù)碼相機瘋狂地拼命拍照?！?/p>

“你們最后到達火星了嗎？”莎拉直截了當(dāng)?shù)靥岢鰡栴}，她不想聽周文龍啰嗦，但為了掩飾她的不耐煩，表面上仍是一臉謙恭。

“你別焦急，且聽我慢慢道來?！敝芪凝埶坪醪⒉患敝v結(jié)果?！霸诿绹罩行氖苡?xùn)時，教官曾對我們說，根據(jù)目前人類的科技水平，宇宙飛船最快也要十個月才能到達火星。如果加上在火星上停留的時間，我們這趟旅程至少需兩年?！?/p>

“兩年？”劉明鈞問，他無法想象在一艘狹小的飛船里生活兩年是什么滋味。

“兩年時間算不了什么，”周文龍輕松地笑了笑，“不過彈指一揮而已。為了圓我的太空夢，我愿意花兩年時間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

“你們平時在飛船上干些什么呢？”莎拉又問。

“我們的飛船在外太空飛行了三個月后，我的新鮮感和瘋狂勁開始冷卻，每天看著太空，已經(jīng)審美疲勞了。離火星大約還有七個月左右的航程，唯有玩電子游戲機打發(fā)時間?！?/p>

“另外那兩個宇航員平時干點什么？”這回輪到劉明鈞急于想知道下文了。

周文龍不急不惱，仍然保持著他說話的節(jié)奏，“我們的宇宙飛船有自動巡航系統(tǒng)，安德烈和占姆士平時也沒太多的事情可干，他們只需要不時看看儀表上的數(shù)據(jù)就可以了。”

“周先生，”莎拉問，“我有一個問題始終搞不明白，你這么富有，完全可以在地球上享受生活，為什么愿意花5000萬美元冒險上火星呢？”

“問得好，我知道你遲早會對我提出這個問題?！敝芪凝埓鸬?，“我記得在飛船上安德烈就問過我這個問題?！?/p>

“是嗎？”莎拉繼續(xù)追問，“你是怎樣回答的？”

周文龍想了想，慢慢口述道：我記得那天晚上，我說的所謂晚上，是按地球時間來計算的，因為在飛船上白天和黑夜都一樣。那天晚上，當(dāng)我把自己固定在駕駛艙的睡袋里，準備就寐，占姆士仍趴在天花板上寫工作筆記，安德烈卻像一條鰻魚似地漂浮在飛行艙中，一邊漂還一邊哼著俄羅斯民歌。

當(dāng)安德烈漂浮到我身邊時，他突然睜開一只眼睛，盯著我說：“周，我有一個私人問題想問你，你可以回答我嗎？”

“當(dāng)然可以，”我說，“不過，你知道，我的英語不是特別好，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我的蹩腳英語?！?/p>

“沒問題，”占姆士把頭轉(zhuǎn)過來對我說，“他聽不懂還有我哩。”

據(jù)我所知，占姆士早年曾在北京大學(xué)泡過幾年，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

“周，”安德烈問我，“聽說你在中國有一家大公司，對嗎？”

“沒錯。”

“聽說你的公司市值有10億美元，對嗎？”

“是的，現(xiàn)在可能早已超過10億了?！?/p>

“聽說你是這家公司的CEO，對嗎？”

“不用聽說了，我就是這家公司的董事長兼CEO?！?/p>

“既然你是一家資產(chǎn)超過10億美元的公司CEO，為什么還要放棄這樣崇高的社會地位和優(yōu)裕富足的生活，跟隨我們冒險上火星，在這樣狹小的飛行艙里憋兩年呢？”

我勉強能聽懂安德烈的問題，但只能用結(jié)結(jié)巴巴的英語回答：“這個問題很簡單，我這輩子凡是能做的事都做過了，唯獨上火星這事兒還沒試過。為什么不抓住青春的尾巴，到火星瀟灑走一回呢？“

“可是，”安德烈說，“花5000萬美元買一張上火星的機票，未免也太昂貴了吧？”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我們中國人有句老話叫做‘人在天堂，錢在銀行?！?/p>

不知道是我的英語實在太蹩腳了，還是這個俄羅斯人根本不了解中國文化，安德烈真的聽不明白什么叫做“人在天堂，錢在銀行。”占姆士也花了一番唇舌，才把這句話的真正意思譯成英語。

“凡是花錢能辦到的事，就不算什么事，”我說，“錢，如果不花在有用的地方，只不過是一串?dāng)?shù)字罷了。當(dāng)你有一天升上天堂的時候，這些錢就留在地球的銀行了?！?/p>

安德烈點點頭，表示這回他算是聽明白了。

我接著說：“中國的億萬富翁有好多個，但能上火星的人只有我一個。世界上有好多有錢人，但即使他們胸懷大志，有登上火星的愿望，可是等他們掙夠了上火星的錢時，人已經(jīng)老了，或病了，或殘了，幸好我除了錢還有強健的體魄，所以這事只有我能做?！?/p>

“可是，”這回輪到占姆士有點兒不明白了，“你們商人不是很講成本效益的么？在商言商，你花了這么一大筆錢，有沒有計算過成本效益？”

我聽了以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嘿，這你們就外行了，你們雖然會駕駛宇宙飛船，但卻一點兒也不懂經(jīng)濟。不錯，5000萬美元是一個很大的數(shù)目，可是，你們不知道，當(dāng)我要上火星的事在媒體上公布以后，我們公司的股票連續(xù)升了十幾個漲停板，我持有的股票漲幅早已超過5000萬美元了?！蔽易詈筮€補上一句：“用我們中國人的話來說，這就叫做‘小財不出，大財不入?！?/p>

“也可以叫做‘吃小虧占大便宜’，對吧？”占姆士特意問我，然后準確地將“小財不出，大財不入”的意思告訴安德烈。

安德烈聽完占姆士的翻譯，對我投來一個贊許的目光，感嘆道：“中國人實在是太精明了！”

正在這時，楊醫(yī)生忽然闖了進來，對莎拉說：“對不起，服藥時間到了，病人該吃藥了?！闭f罷，從白大褂上衣的口袋里掏出兩顆小藥丸，親自放進周文龍的嘴里，又拿來一杯白開水，逼著周文龍喝下，然后，讓周文龍張開嘴巴給他檢查，他左看右看，確認周文龍已把藥丸吞下肚里，才放心揚長而去。

四

“你們后來為什么同地球失去聯(lián)絡(luò)了？”莎拉很想盡快切入正題。

“這正是我準備告訴你們的事?！敝芪凝堈f——

那天早上，安德烈醒來以后，像往常一樣漂到駕駛艙檢查儀表。我說過，飛船上的早晨是按地球時間計算出來的。準確來說，應(yīng)該是地球上的美國東部時間。

我正在刷牙的時候，突然聽見安德烈失聲大叫：“Oh——My god！”

我和占姆士都被安德烈的驚叫聲嚇呆了。因為此前安德烈從來沒有如此驚恐地大叫過。

“占姆士，你快來看看?！卑驳铝液孟窨匆姽硭频摹?/p>

占姆士一下子就躥到駕駛艙，我也好奇地湊上前去。

“你看，”安德烈指著其中一個儀表，對占姆士說：“我們好像偏離了前往火星的航道?！?/p>

占姆士看看儀表，又看看電腦屏幕上的航天圖，眉心擰成一股繩?！斑@是怎么回事？”

“我們偏離了航向15度?！卑驳铝冶砬槟氐叵驒C長報告。

“立即糾偏?！闭寄肥恳詸C長身份發(fā)出指令。

“立即糾偏?！卑驳铝抑貜?fù)命令，并立即在駕駛臺操作糾正航向。

“密切監(jiān)視儀表變化?！闭寄肥恳贿叿愿腊驳铝遥贿吔油说厍蛎绹罩行牡耐ㄓ嵪到y(tǒng)。

美國太空中心的總控制室隨即證實了“探索者號”宇宙飛船偏離航向這一事實。

占姆士一刻也不敢離開駕駛艙，雙眼一刻也不敢偏離儀表盤，飛行儀器顯示，宇宙飛船越來越偏離航線，好像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把飛船往右前方拼命拉。占姆士立即將這異?，F(xiàn)象向地面報告。

美國太空中心的工作人員接報后全都緊張起來，紅燈亮起，警報齊鳴。5分鐘后，美國太空中心主管科比呼叫“探索者號”，他告訴機長占姆士，太空中心經(jīng)過反復(fù)探測，在飛船1000萬公里范圍內(nèi)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星體，更不存在任何能產(chǎn)生如此吸力的天體。

我知道飛船遇到了麻煩，卻一點兒也幫不上忙，我只能抓狂，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只能聽占姆士和地面不斷通話。

占姆士問科比：“請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科比：“我們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p>

占姆士：“飛船已經(jīng)失控，請問，我們該怎么辦？”

科比：“冷靜，請保持冷靜?！?/p>

占姆士：“拉力越來越強，我們越來越偏離正常航道……媽呀，怎么辦吶？啊……啊……”

科比：“冷靜，冷靜，請保持冷靜……”

通訊器里，科比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后，突然什么聲音也沒有了。

飛船內(nèi)陷入一片沉寂……

“后來怎樣了？”劉明鈞很想知道“探索者號”與地球失聯(lián)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后來？后來，飛船上就再也聽不到地面中心的呼叫，所有的通訊器材成了啞巴?！敝芪凝堈f，“我看見飛船上的儀表幾乎全部失靈，指針不是左右亂擺就是固定在零刻度上?！?/p>

莎拉把周文龍的話全部記在采訪本里：

怎么回事？周文龍驚恐萬分，盯住占姆士和安德烈的眼睛。但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事實上，那兩人也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周文龍透過舷窗往外望，只見外面漆黑一團，一顆星星也看不見。萬籟俱寂，一點聲音也沒有。

“我們可能掉進宇宙黑洞了?！闭寄肥可袂槭志趩?。

“黑洞？宇宙黑洞？”周文龍讀高中的時候就聽物理老師說過，黑洞是密度超大的天體，它幾乎可以吸納一切，凡是被黑洞吸進去的物體，就再也休想逃出來，連光也逃不出來。

周文龍只覺得剎那間被絕望籠罩。

“據(jù)我所知，”周文龍的聲音里夾雜著哭腔，“黑洞是一個無底洞，我們這樣不停地飛下去，下場會是……”

正在這時候，楊醫(yī)生忽然闖了進來，他指了指腕上的手表，對莎拉和劉明鈞說：“我看你們今天就談到這兒吧，病人該按時間休息了?！?/p>

回到酒店后，莎拉給卡羅爾發(fā)了一封電子郵件：親愛的卡羅爾，狐貍的尾巴今天終于露出來了，那個自稱周文龍的人說，“探索者號”同地球失聯(lián)的原因是：他們的宇宙飛船掉進了一個宇宙黑洞。眾所周知，掉進黑洞的物體都是不可以逃出來的，這個騙子在不知不覺間讓自己走進了一條死胡同。我不知道他明天將會怎樣把他的謊言繼續(xù)編下去。我現(xiàn)在不會向你提出要求終止采訪了，倒是很有興趣聽聽這個自稱掉進宇宙黑洞的人最后是如何逃回地球的，我很想看看這個騙子在之后的敘述里如何自圓其說。

五

次日一大清早，當(dāng)劉明鈞和莎拉驅(qū)車來到精神病院時，發(fā)現(xiàn)周文龍早已坐在會客室等候他們了。

周文龍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迫不及待地接著昨天的話題說下去：

宇宙飛船在黑洞里不知飛行了多久，突然占姆士一聲驚叫，把周文龍和安德烈都嚇了一跳。

“你們快來看，”占姆士指著儀表盤，手指有點兒發(fā)抖，“我們掉進黑洞是因為遇到黑洞的強大吸力?？墒?，你們看，我們駕駛艙的儀表此刻顯示的結(jié)果卻是，這股強大的吸力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一股強大的推力了?！?/p>

“這么說來，我們是不是會被這股強大的推力推出去？”周文龍問。

“對，但不是把我們推回原處，而是把我們推往黑洞的另一個方向?！?/p>

“黑洞的另一個方向？”周文龍心里一陣驚悸，“黑洞的另一個方向是什么地方？”

“鬼知道?！卑驳铝艺f，“管他那兒是什么地方，反正我們都無能力控制，唯有聽天由命吧！”

“那豈不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周文龍問，但沒人回答。

突然，三個人都發(fā)現(xiàn)飛船前面出現(xiàn)一點亮光，轉(zhuǎn)眼間，亮光越來越大，還沒等他們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一股強大的推力就把宇宙飛船推出了黑洞。

周文龍轉(zhuǎn)過身來，看見占姆士和安德烈趴在前舷窗，一副驚呆了的表情。周文龍湊近一看，也不禁目瞪口呆，只見舷窗外的太空七彩繽紛，有些星星紅彤彤的像個火球;有些星星藍閃閃的像顆寶石;有些星星黃澄澄的像個橘子;有些星星綠油油的像個網(wǎng)球。天體與天體之間的距離看上去相當(dāng)近，好像一棵蘋果樹上的果實般幾乎一個挨著另一個。

“這就是傳說中的第二宇宙吧？”周文龍問?？墒牵匀粵]人回答他。說老實話，占姆士和安德烈也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我們該怎么辦？”周文龍內(nèi)心驚恐萬分，說出來的話帶有明顯的顫音。

沒人理睬他。

確實沒人知道他們該怎么辦。

飛船繼續(xù)在五顏六色的星星之間飛行。

“啊！”周文龍突然一聲驚叫，把占姆士和安德烈嚇了一大跳。他們隨著周文龍目光的方向一看，也不禁嚇出一身冷汗，只見宇宙飛船的前后左右分別出現(xiàn)四個像飛碟的物體。

“·#￥%……—*”通訊器傳出一串古怪的聲音。

沒人聽明白對方在說什么。

“Hello？”占姆士試著回應(yīng)。

也許是對方聽懂了占姆士的英語，通訊器即時傳來一句英語的回答：“Hello，我們是智星太空巡邏隊，你們已經(jīng)進入智星的防控區(qū)域，請問你們來自哪里？”

占姆士隨即用英語回答：“我們來自地球，在往火星途中不知什么原因來到這里?！?/p>

“好的，明白，現(xiàn)在我們要將你們逼降在智星，同意嗎？”

“同意?！比齻€人幾乎異口同聲。不同意又能咋樣？

“請關(guān)閉你們的發(fā)動機，我們的智星1號將幫助你們降落。”

安德烈把宇宙飛船的發(fā)動機關(guān)掉。隨后便看到原來在飛船前方飛行的那個大飛碟往下方一沉，懸停在飛船下方，然后緩緩地將“探索者號”飛船吸附在它上面。

周文龍想象現(xiàn)在這幅圖景可能就像一只小白兔趴在一只大河馬身上。

飛碟馭著“探索者號”進入一條藍綠黃紅青紫橙色彩斑斕的星體航道，繞著一個碩大的星球轉(zhuǎn)了大半圈，然后開始徐徐下降。

透過舷窗，三個地球人看見空中的藍天白云和地上的江河湖海。

最后，“探索者號”緊緊地貼著飛碟的脊背，緩緩地垂直降落在一座透明的三角大樓前面的空地上。

六

有了地面的參照物，周文龍終于看清楚，馭著他們飛船的這只飛碟顯然是個龐然大物，降落面積占了大半個足球場，飛碟足有三十層樓那么高，透過飛船的舷窗他只可以看見參天大樹的尖頂。

三人正驚訝得合不攏嘴時，忽然，耳畔傳來幾聲“咚咚咚”的聲響，分明是有人在敲擊宇宙飛船的艙門。

真是匪夷所思，怎么會有人在三十層樓這么高的地方敲門？三個人登時毛骨悚然，驚恐不安地面面相覷。

周文龍感到自己全身的汗毛豎起來了，這兒畢竟是一個陌生的星球，身處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

安德烈試著將飛船的艙門打開一道小縫，往外一看，只見艙門外有一個漂亮的妙齡女郎，唇紅齒白，金發(fā)披肩，碧眼高鼻，身材婀娜，衣著新潮，活像地球上日本漫畫中的美少女。

“魔鬼？”周文龍失聲大叫。

“胡說八道，”安德烈當(dāng)即表示反對，“你見過這樣漂亮的魔鬼嗎？”

“真的魔鬼倒沒見過，但電視上的魔鬼就見得多了，”周文龍說，“電視《西游記》和《聊齋》里面的魔鬼和狐貍精都是這么漂亮的！”

安德烈不再聽周文龍胡扯，“咔嚓”一下把艙門打開了。

“*—……%￥#·”漂亮的魔鬼對他們說。

三個地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聽不懂半個字。

“Hello.”占姆士又再故伎重施。

美少女伸出玉指，朝他們?nèi)说亩浜竺娣謩e指了一下，然后再對著他們說：“*—……%￥#·”說也奇怪，這回他們竟然全聽懂了。雖然是同樣的這一句話，但他們聽見的語言都不同，占姆士聽見她說：“How do you do？”安德烈則聽見她說“привет？”而周文龍聽到的卻是漢語“你好？”

三個人分別用自己的語言作了回答。

“歡迎來到智星，”美少女一臉甜甜的微笑，“現(xiàn)在，請穿上我們的智星鞋，跟隨我到智星太空中心吧?！闭f罷，左手朝空中一抓，像魔術(shù)師似地，從空中取來三雙智星鞋，遞到他們?nèi)耸种小?/p>

智星鞋跟地球上的鞋很不同，智星鞋看上去就像一塊平板，只有鞋底，沒有鞋幫。但當(dāng)雙腳踏上鞋底，鞋幫就會自動上升，緊緊箍住腳踝和小腿。

三個地球人穿上智星鞋后，來到飛船艙口。美少女彬彬有禮地對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甜甜地說：“歡迎來到智星，現(xiàn)在請跟我來。”

周文龍為了離美少女近一點，三步并作兩步搶在安德烈前面，正想一腳邁出去，冷不防被艙門與地面的高度嚇了一驚，只見艙門口離地面至少有90多米高，門外既沒有舷梯，也沒有任何承載物，如果就這樣一步走出艙門，豈不摔死？周文龍慌忙把已經(jīng)伸出去的半條腿收了回來。

美少女回過頭來，對周文龍笑了笑，說：“別怕，你們已經(jīng)穿上智星鞋了，出來吧?！?/p>

周文龍?zhí)ь^看了看女郎，這才留意到，美少女其實一直是懸空站在艙門外，腳下并沒有什么舷梯之類的承接物。

此人莫非是仙女？周文龍想起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的神仙故事，屏幕上的仙女都像這個美少女一樣會騰云駕霧。

安德烈看見美少女在前面不遠處停了下來，又一次向他們招手，便有點不滿周文龍的膽怯，便把周文龍輕輕撥到一旁，試著把一條腿邁出去，說也奇怪，周文龍看見安德烈竟然像直升飛機似地懸在半空。

周文龍站在艙門口看得傻了眼，難道安德烈也成仙了不成？

“你們出來呀?！卑驳铝一剡^頭來，對周文龍和占姆士說。

周文龍心有余悸，雙腿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抖個不停，不敢向前移動半步，正猶疑間，冷不防被占姆士從背后猛地一推，一個趔趄往前一撲，便跌出艙門外?？墒?，周文龍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并沒有重重地直接墜落地面，而是好像被一張軟綿綿的無形飛毯接住，一如傳說中的所羅門王那樣漂浮在空中。

這時，占姆士也笑嘻嘻地邁出艙門，像蜻蜒似的停留在半空。他漂到周文龍身旁，順手拉了他一把。

周文龍站直了身子，覺得自己也成了一只蜻蜒。

占姆士轉(zhuǎn)身把飛船的艙門關(guān)上，然后隨著安德烈和周文龍，跟在美少女身后，像神仙似的騰云駕霧從天而降，輕輕地落到地面上。

美少女領(lǐng)著三個地球來客，走進停泊在智星1號旁邊的那座透明大樓。在一個大房間里，美少女微笑著請他們在一張沙發(fā)上坐下。安德烈說他不坐，他樂意站在美少女身旁。

美少女說：“歡迎各位來到智星，我是智星太空中心的工作人員尤麗雅，你們是我接待的首批活著來到智星的地球人?！?/p>

周文龍心中悚然一動，什么叫做“首批活著來到智星的地球人”？難道她還接待過死了的地球人不成？

“先說說你們是怎樣從地球來的吧，好嗎？”尤麗雅把目光轉(zhuǎn)向站在她身旁的安德烈。

“我們在飛往火星途中，被一個黑洞吸了進去，也不知怎么誤打誤撞來到這兒了?！?/p>

“你們進入的那個不是黑洞?！庇塞愌偶m正安德烈的說法。

“不是黑洞？”周文龍一臉茫然，“不是黑洞是什么？”

尤麗雅嘻嘻一笑，說：“如果你們真的被黑洞吸了進去，就永遠別想出來了。”

“那……”這回連占姆士也感到迷惑了。

“你們進入的是蟲洞。你們穿過這個蟲洞從第一宇宙來到第二宇宙。”

“蟲洞？”占姆士和安德烈對這個名詞都不陌生，倒是周文龍聽得一頭霧水。

“蟲洞是我們智星人去地球的最佳捷徑?！庇塞愌耪f，“現(xiàn)在，請讓我向你們簡單介紹一下智星的基本情況?！?/p>

“首先，我要告訴你們的是，智星的自然環(huán)境與生存條件與地球十分相似，你們剛才在飛臨我們智星上空時可能已經(jīng)看到，我們智星也有海洋、山脈、江湖、河流和島嶼，我們也有風(fēng)雨雷電冰雪云霧，但我們沒有災(zāi)難性的地震、臺風(fēng)、洪水和泥石流。我們也和地球人一樣呼吸氧氣，因此，你們來到智星，不用套上氧氣設(shè)備?！?/p>

周文龍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智星人也呼吸氧氣，怪不得他們離開飛船時不必穿上太空服，不必套上防護帽，不必帶上氧氣瓶……

他記得在美國太空中心接受培訓(xùn)時，教官們反復(fù)強調(diào)，要求他們登陸火星時必須穿上太空服，套上防護帽，帶上氧氣瓶。

“不過，智星和地球也有不少區(qū)別，例如在你們太陽系，是地球圍繞著太陽轉(zhuǎn)，而在我們智星，則是太陽圍繞著智星轉(zhuǎn)。在你們地球看來，太陽每天早上從東方升起來，而在我們智星，太陽則是從西邊升起來，從東邊落下去?！?/p>

周文龍這才知道，原來地球人常說的那句“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不是一句胡話?！安贿^，”尤麗雅繼續(xù)說，“地球和智星雖然分別位于第一宇宙和第二宇宙，但兩個星球的體積差不多，都處在同一個平行時空。換句話說，你們在智星度過的時間與地球是同步的。”

“哦，怪不得！”占姆士和安德烈不停地頷首。

“可是，”尤麗雅接著說，“我們智星體系有好多顆行星都比地球大得多，有些大十幾倍，有些大一百多倍。那些行星上的一天，可能比地球上的一千年還要長。”

周文龍本想說，我們中國的神話故事不是常有“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說法么？但他的眼角余光分明感覺到安德烈正不懷好意地瞪著他，便什么話也不說了。

尤麗雅似乎什么也沒看見，繼續(xù)興趣盎然地往下說：“你們剛才一定感到很奇怪，為什么你們剛才可以懸停在半空中，好像騰云駕霧似地飄到地面？你們千萬不要以為自己成了神仙，也不要以為我們智星人都是神仙。我們不是神仙，我們跟地球人一樣，都屬于人類。你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智星人的科技成果。比如說，你們現(xiàn)在穿著的智星鞋，就是我們智星的科技發(fā)明之一。它充分利用空氣浮力、流體力學(xué)、壓縮力學(xué)和磁力場等科學(xué)原理，讓我們可以在空氣中浮起來，就像地球人在水里能夠浮起來一樣?！?/p>

“可是，智星鞋既沒有方向盤，也沒有加速器和剎車裝置，我們穿上它在空中飛來飛去，會不會很容易出現(xiàn)危險？”占姆士憂心忡忡。

“你放心吧，智星鞋是靠人的意念操控的，你們剛才穿上智星鞋從飛船上走下來已經(jīng)證明了這一點。”

“穿上智星鞋在空中漫步，跟我們以前在地球上看過的神仙騰云駕霧一模一樣?！敝芪凝堈f。但他卻把后半截話吞回肚子里，那段沒有說出來的話是：在亞洲人拍的電影中，只有僵尸行走時才是離地三寸飄移的。

“如果你們想了解更多的智星歷史，我可以請我們智星的儒來跟你們談一談，你們說好嗎？”

“那還用說，這個主意當(dāng)然好極了。”三人異口同聲。

七

尤麗雅往后退了一步，很優(yōu)雅地用手做了一個表示“請”的姿勢，周文龍還沒有明白她這個動作的意思，就看見一個英俊挺拔的儒雅男士突然出現(xiàn)在尤麗雅身旁。

“這位就是我們智星的歷史學(xué)家史提芬，”尤麗雅向大家介紹，“現(xiàn)在就由他來回答你們剛才提出的問題?！?/p>

“各位來自地球的客人，歡迎你們！”史提芬向大家招手致意。

看見地球人面面相覷，尤麗雅在一旁趕忙解釋：“這是史提芬3D影像，他正在研究室與你們交談?！?/p>

“你的意思是……史提芬……”周文龍腦子里一團漿糊。

“你沒猜錯，”尤麗雅似乎看透了周文友心中的疑惑，“史提芬的研究室在另一個星球?！?/p>

“在另一個星球？”這回連占姆士和安德烈也感到驚詫莫名。

周文龍這才細看清楚，眼前的史提芬并不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他只是虛擬屏幕中的一個3D影像，可是這個虛擬屏幕的分辨率實在太高，以至在他們眼中的史提芬就跟真人親臨現(xiàn)場一樣。

地球人分別用自己的母語向史提芬問好“How do you do！”、“привет！”“你好！”

“很高興能有機會在這里跟你們談?wù)勚切堑臍v史?！笔诽岱艺f話時嘴角微微上翹，“地球的文明史至今只有5000多年，而我們智星的文明史至今已有12萬年?！?/p>

“12萬年！”周文龍倒吸了一口冷氣。地球與智星的差距該有多大呵！

“在浩瀚無垠的宇宙，星球與星球之間的文明相差幾百萬年算不了什么，太空中一定還有比智星文明更先進的星體，”史提芬說，“智星以前也有過類似地球的歷史，在智星最早的1萬多年歷史里，也曾經(jīng)像地球那樣，有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宗教，智星的童年時代也曾像地球那樣，有過戰(zhàn)爭、殺戳、掠奪、饑荒、貧困、污染、疾病、天災(zāi)人禍，也曾四分五裂……”

“真的嗎？”占姆士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真的，”史提芬繼續(xù)說，“智星人在智歷大約1萬年左右，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如果我們繼續(xù)內(nèi)訌內(nèi)耗，爭斗的結(jié)果只能是自相殘殺，最后同歸于盡。為此，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不同宗教的人開始商量探討，尋求一個互相融合的辦法。經(jīng)過漫長的談判，最后終于達成一致共識：全體智星人聯(lián)合起來，不分國家不分民族不分宗教，大家和平共處，全力發(fā)展科技，為智星人謀幸福，于是逐漸和合共生。而科學(xué)技術(shù)的發(fā)展，不但拉近了地域之間的距離，也拉近了人心彼此的距離。國家、民族、宗教最后融為一體，人類和諧相處。”

“我們地球人也曾經(jīng)為此努力，但一直沒有成功?！卑驳铝腋嬖V尤麗雅。

“你放心吧，地球現(xiàn)在基本上還是正義勝于邪惡，和平愿望大于戰(zhàn)爭威脅，相信地球人不會自毀于自己發(fā)明的核武器?！笔诽岱艺f。

“是呵，”尤麗雅在一旁說，“地球人也應(yīng)該像你們這艘飛船一樣，不同國籍、不同民族、不同宗教以及不同文化、不同專業(yè)的人共處一船，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飛行?！?/p>

“我相信，”史提芬說，“當(dāng)?shù)厍虻奈拿魇返搅?萬年的時候，也會走上全球共同發(fā)展的道路了?！?/p>

“唉，”周文龍嘆了口氣，說，“也許還沒等到1萬年，地球人就在自相殘殺中毀滅了?！?/p>

“事實上，地球現(xiàn)在的科技發(fā)展比當(dāng)年我們智星快得多。雖然地球人至今只有5000多年文明史，但你們已經(jīng)擁有電腦、衛(wèi)星通信、克隆技術(shù)等先進科技，待地球的文明史到了10萬年，你們的發(fā)展可能早就超過我們智星現(xiàn)在的水平了?！?/p>

“智星的科學(xué)技術(shù)發(fā)展經(jīng)歷過哪些重要階段？”占姆士對這個問題十分感興趣。

“你問得好！”史提芬稱贊占姆士，“不過，這個問題我想請我們的科技專家來為你解答，好嗎？”

占姆士點點頭，表示客隨主便。

“謝謝你，史提芬。”安德烈和周文龍幾乎異口同聲。

史提芬微笑著對他們點了點頭，就在他們眼前消失了。

八

“你們一定餓了吧？”尤麗雅微笑著問他們?nèi)恕?/p>

“你怎么知道的？”周文龍仿佛聽到自己的肚子發(fā)出陣陣叫聲，“咕嚕咕?！?/p>

“我真的有點兒餓了。”周文龍悄悄對占姆士說。

“我現(xiàn)在就回飛船拿食物。”占姆士說罷，轉(zhuǎn)身欲走。

“不必去了?！庇塞愌耪f，“你們跟我來吧?！?/p>

周文龍想，尤麗雅一定是帶我、他們?nèi)ゲ蛷d用餐了。智星的科學(xué)技術(shù)如此先進，智星上的食物也一定比地球豐富得多，一定味美得多。周文龍一邊想，一邊盡量控制自己唾液的分泌。

尤麗雅領(lǐng)著他們?nèi)?，走出智星中心的大門，沿著一條石頭鋪設(shè)的小路，踏著智星鞋，飄移到一座美麗的花園。只見鮮花滿園，姹紫嫣紅，草坪綠茵，奇花異果，陣陣飄香，沁人肺腑。

占姆士和安德烈雖然看過地球上好多國家的花園，但從未聞過如此芳香的鮮花和青草，周文龍在中國更是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花園，他貪婪地狂吸鮮花的香氣，只覺得渾身內(nèi)外舒暢無比。

尤麗雅帶領(lǐng)他們沿著花園的小路走了一圈以后，三個地球人都覺得饑餓感竟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周文龍尤其感到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智星歷史上有三次比較重要的革命。”在花園漫步時，尤麗雅跟他們談起了智星的革命歷史，“第一次是食物革命。第二次是科技革命，第三次是生命革命。食物革命是智星文明進入4萬年以后的一次劃時代的歷史事件。在此之前，我們智星人同現(xiàn)在的地球人一樣，吃的是動植物的尸體，喝的是江河里的淡水。智星人早就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吃喝的食物都很不健康，大量的動物脂肪對人體健康毫無益處，反而令人體器官承受各種各樣的風(fēng)險。植物的殘根腐葉進入人體，既污染了人體內(nèi)臟，亦對肝脾胃腎造成一定的損害。這也是地球人壽命不長的重要原因之一。為此，智星的科學(xué)家們經(jīng)過長時間的研究，決定改變智星人的食譜，改變滿足口腹之欲的傳統(tǒng)，他們開始種植內(nèi)含各種各樣不同營養(yǎng)的植物，并從那時候開始，徹底改變了智星人以往的飲食習(xí)慣。智星人如果感到饑餓，只須到美麗的花園走一走，呼吸一下清新的花香，不但可以果腹，而且營養(yǎng)豐富，更重要的是不傷人體，有益健康。各類奇花異卉可以提供人類一切必要的能量和營養(yǎng)，可以像充電似地注入能量?！?/p>

安德烈聽后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花園的香氣比地球上最高級的餐廳菜肴還要鮮美，怪不得他們在花園里走了一圈，饑餓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悄悄附在周文龍的耳邊說：“我現(xiàn)在才明白你們佛教徒為什么在求神拜佛時燃燒香燭了。”

周文龍瞟了他一眼，也壓低聲音對他說：“我現(xiàn)在也終于明白你們基督徒為什么上墳時只帶一束鮮花了。”

這時，坐在一旁的楊醫(yī)生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站起來對莎拉和劉明鈞說：“不好意思，病人該吃晚飯了。明天再繼續(xù)談好嗎？”說罷，又轉(zhuǎn)過頭對周文龍說：“既然你說你是從智星回來的，我等會兒就把你帶到我們的后花園轉(zhuǎn)幾圈，看來你今天就不用吃晚飯了！”

“那可不行，”周文龍抗議道，“我們地球上可沒有智星那樣的花園，也沒有種植智星那樣的鮮花。不吃飯我會餓死的?！?/p>

劉明鈞站在一旁暗笑，這個神經(jīng)病吹噓說自己是從智星回來的，還以為他真的可以辟谷哩，誰知說到最后還是不得不吃飯！

“周先生，是不是你小時候讀神話故事太多，以為神仙都是只聞花香不食人間煙火啊？”莎拉問周文龍。

“這可不是我吹的，智星的花園跟我們地球上的花園真的有天淵之別。智星上栽種的鮮花無論是品種、形狀和香氣，都跟我們地球上栽種的截然不同?！敝芪凝埳贽q道，“尤麗雅不止一次跟我們說過，智星人自從不再像地球人那樣吃動物的尸體和植物的殘渣，他們就不再像地球人那樣患各種各樣的疾病了，因此，智星連醫(yī)院也沒有?！?/p>

“智星人真的可以不用吃飯嗎？”劉明鈞弱弱地問，他小時候挨過餓，深知肚子吃不飽，餓得兩眼發(fā)綠是啥滋味。

“我不騙你們，智星上面真的既沒有餐廳，也沒有廚房?！?/p>

劉明鈞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嘻嘻，那——應(yīng)該也沒有廁所吧？”

“嘿，你說的真沒錯，”周文龍輕輕地拍了一下劉明鈞的肩膀，說，“由于智星的鮮花清新潔凈，不傷腸胃，所以智星人不需要像地球人那樣排泄，不需要像地球人那樣天天都得上幾趟廁所。因此，智星上面真的沒有廁所。”

“你就別吹了好不好？”楊醫(yī)生對周文龍說，“誰不知道你一天至少要上三趟洗手間??！”

“楊醫(yī)生，這兒可是地球，不是智星！”周文龍說。

“呵呵！”劉明鈞心里冷笑了幾聲，不屑地嘟囔道：“鬼才相信你！”

莎拉當(dāng)天晚上就給卡羅爾打了個長途電話，她對卡羅爾說：“這個騙子說出來的話真是天方夜譚，匪夷所思，在他口中，智星簡直就是一個無法證實的烏托邦，他的經(jīng)歷就像一個虛無縹緲的神話故事，怪不得精神病醫(yī)生將他診斷為妄想癥，看來他真的病得不輕。我們還需要繼續(xù)聽這個神經(jīng)病胡謅嗎？”

卡羅爾勸她沉著冷靜，太空總署對她的這次采訪很感興趣。希望莎拉能從對方胡吹亂侃中發(fā)現(xiàn)他不慎露出的馬腳，趁他出現(xiàn)自相矛盾時再揭穿他的騙局。

九

次日早上，莎拉和劉明鈞準時出現(xiàn)在康寧醫(yī)院的會客室里。等了十幾分鐘，才看見周文龍神情疲憊地拖著蹣跚的腳步走進來。

“早上好?！鄙脛倧膭⒚麾x那兒學(xué)會的一句中國話向周文龍問好。

周文龍費力地張了張嘴，嘟囔了幾句，莎拉不知道他嘟囔什么，但劉明鈞卻聽清楚了。他附在莎拉耳旁低聲說：“周文龍抱怨說醫(yī)院昨天沒讓他吃晚飯，今天早上也沒給他吃早餐。”

莎拉聽了很生氣，這算什么“革命的人道主義”！她不顧劉明鈞的阻攔，怒氣沖沖地闖進院長室，對院長提出了嚴正的抗議：“不管周文龍是病人還是騙子，你們都不可以剝奪他吃飯的權(quán)利！”

劉明鈞將莎拉的話翻譯給院長時，雖然語氣委婉了好多，但院長還是聽出了莎拉的憤怒。

院長當(dāng)即讓人把楊醫(yī)生喚來，狠狠地批評了他一頓，并下令楊醫(yī)生馬上讓周文龍吃東西。

楊醫(yī)生嘟囔道：“是他自己說智星人都不用吃東西的?！?/p>

然而，抱怨歸抱怨，楊醫(yī)生說什么也不敢違抗院長的命令。

莎拉和劉明鈞回到會客室里，看見周文龍正在狼吞虎咽，接連吃了五、六個大饅頭。

周文龍?zhí)铒柫硕亲?，一邊用紙巾擦著殘留在嘴角的饅頭屑，一邊對莎拉和劉明鈞報以感激的眼神。

“周先生，你今天可以跟我們繼續(xù)講一下智星的食物革命嗎？”莎拉很客氣地問。

“當(dāng)然可以了，”周文龍喝了一大口水，說，“可是，我說的話你們未必會相信，因為以地球人現(xiàn)在的科技水平和認識水平，對于我在智星上的所見所聞所感，未必能完全理解，也未必能完全接受，據(jù)我所知，地球人目前的想象力還遠不及我在智星上的所見所聞豐富?！?/p>

“給我們說說食物革命到底令智星發(fā)生了什么變化吧？”莎拉一邊打開筆記本電腦，一邊對周文龍說。

“智星發(fā)生食物革命后，智星人不但不再需要食物果腹，”周文龍頓了頓，用眼角瞟了楊醫(yī)生一眼，繼續(xù)說，“而且連睡眠也不再需要了。”

劉明鈞發(fā)現(xiàn)，楊醫(yī)生這時狠狠地剜了周文龍一眼，潛臺詞好像是：“你今天晚上就別想睡了。”

莎拉似乎對智星人可以不用睡覺非常感興趣，因為地球人每天都不得不花三分之一的時間睡覺，而她本人每天至少要睡6個小時以上。

“雖然智星人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但他們的精神狀態(tài)卻比以前更加生猛，精力比以前更加旺盛，因此，他們用來貢獻社會和享受生活的時間就比地球人多得多?！?/p>

“按你的說法就是，食物革命把智星人的生活習(xí)慣全改變了？”劉明鈞插進來問。

“豈止改變了生活習(xí)慣，最重要的是改變了人和自然的關(guān)系。”

“食物革命之后，人和自然的關(guān)系發(fā)生了什么變化？”莎拉裝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引導(dǎo)周文龍繼續(xù)說下去。

“我先給你們講一段我親身經(jīng)歷的事，也許聽完以后你們就明白了?！?/p>

“說吧?！鄙膭钏抡f。

“我打小時候就喜歡跑步，曾在中學(xué)拿過3000米冠軍。長大以后，也曾飛往世界各地參加馬拉松，雖然沒有拿過什么大獎，但能堅持跑完全程已經(jīng)是我的成功。正是因為我有這樣良好的體魄，才可以擊敗眾多競爭對手，入選火星之旅的乘客名單。

“那天，我換上一套合身的運動服，穿上舒適的運動鞋，出門開始慢跑。我沿著一條小路跑進一個小樹林，這條小路我以前也來過，不少智星人都喜歡來這兒跑步。我跑著跑著，猛然覺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回頭一看，嚇得三魂不見了二，七魄丟掉了四。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就有一只老虎跟在我后面跑，這只老虎的體形和樣子有點像地球上的華南虎。它緊緊地跟著我，我跑得快，它也跑得快，我放緩腳步，它也放緩腳步，離我近的時候，我還可以清晰地聽到它的腳步聲和喘氣聲。

“我嚇壞了，不由自主地拔腳狂奔，飛一般跑了幾百米，回頭一看，那老虎還緊緊跟在我后面，雖然我已經(jīng)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是不得不飛奔逃命。

“可是，跑到林間小路拐彎處，我卻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屁滾尿流，只見前方二十米左右的一塊大石頭旁邊，正躺著一頭巨型的獅子，樣子頗像地球的非洲獅。我離它很近，連它身上的獅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媽呀，當(dāng)時我的汗毛一定全都倒豎起來了，前有獅，后有虎，我該往哪逃呀？猛然發(fā)現(xiàn)左側(cè)小山坡上有一棵大樹，我來不及細想，三步并作兩步跑到樹下，施展出我小時候的爬樹本領(lǐng)，手腳并用躥到樹上。

“可驚魂未定，氣喘吁吁，就看見樹上離我不足兩米的枝丫上，正趴著一只金錢豹。媽呀，這回真是死定了，往下一看，老虎和獅子已經(jīng)來到樹下，獅子的前爪扒在樹干上站了起來，身子足有三米多高，兩只前爪正在抓撓樹皮，而老虎則優(yōu)哉悠哉地傍著樹根歇息。

“這時，金錢豹醒了，正虎視眈眈地望著我。我上天無路，入地?zé)o門，心想，這回恐怕只能成為它們的點心了?！?/p>

“那你咋辦？”劉明鈞也不禁為周文龍的命運擔(dān)心起來。

“我放開喉嚨大呼救命，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垂死掙扎：‘救——命——??！’果然，聽見我的呼救聲，真的有人跑來了，起初，跑來一個小伙子，接著，又跑來一個妙齡女郎，他們看見我在樹上的狼狽樣子，都不由得失聲大笑。但他們似乎沒把那幾只野獸放在眼內(nèi)。妙齡女郎對我說：‘別怕，它們不會傷害你的?！?/p>

“獸性！”劉明鈞似乎也為那個妙齡女郎擔(dān)心起來。

“我，我能不怕嗎？它們可是獅虎豹??！可是，沒想到那個女孩竟然走到那頭獅子身旁，輕輕地撫摸著它的背，就像撫摸一條哈巴狗似地。那只老虎好像也跟這女郎挺熟絡(luò)似地，不停地用虎頭蹭女郎的腿，溫順得就像是她家的貓?！?/p>

“她不會是馬戲團的馴獸師吧？如果她是馴獸師，獅子老虎當(dāng)然不會傷害她了。”劉明鈞說。

“可是，我不是馴獸師呀，獅子老虎并不認識我呀！”周文龍說，“這時候，樹上那只豹子突然把它的一只爪子伸向我，好像要跟我握手似的，嚇得我趕忙把手縮到肚皮下?！?/p>

“呵呵。”楊醫(yī)生情不自禁地干笑了兩聲。

“看見我死死抱住樹枝不肯下來，那小伙子也樂了。他沖我喊道：‘下來吧，沒事的?！贿呎f，一邊走過去，騎在老虎背上，像騎馬似的在草坪上溜了幾個圈?！?/p>

“這個小伙也是馬戲團的馴獸師吧？”

“正在這時候，那個妙齡女郎忽然打了一個唿哨，從樹林深處隨即跑出各種各樣的動物，有狐貍、白兔、豺狼、山雞、狗熊、長頸鹿……真像一個馬戲團！”

“難道馬戲團的演員都出場了？”莎拉這時也樂了。

“幸好這時我看見尤麗雅和安德烈也跑了過來，來到樹下的時候，尤麗雅對我說：‘你不用怕，智星人和動物是好朋友，動物和動物也是好朋友，獅子老虎不會欺凌小動物，豹子豺狼也不會吃人?！衣犓@么一說，才半信半疑地從樹上滑下來。果然，獅子老虎和金錢豹都走過來圍在我身邊，親熱地摩娑我舔我?！?/p>

“怎么會這樣呢？”劉明鈞感到很奇怪。

“尤麗雅后來對我們說，自打智星推行食物革命以后，智星人就不再食用肉類，也從此不再宰殺任何動物，而動物與動物之間也不再需要互相噬食，因此，弱肉強食的叢林規(guī)則不再適用于智星，不但智星人與動物相處得十分和諧，動物與動物之間亦相處得十分和諧?！?/p>

“這豈不是眾生平等？”劉明鈞似乎十分感慨。

周文龍說：“我聽了尤麗雅說的話后才恍然大悟，為什么我此前曾在草坪上看見狐貍和白兔一起玩耍，曾在花園里看見貓和老鼠并肩散步，在草原上看見老虎和斑馬比賽跑步。我起初以為那兒是馬戲團的訓(xùn)練場，想不到原來這是智星食物革命的成果。

“我們地球人也常說什么眾生平等，但都是假話，煎牛扒、烤羊腿、豬骨粥、辣雞翅……甚至紅燒熊掌、生挖猴腦、龍蝦刺身、清燉虎鞭……只要人類想吃的動物，都逃不過人類的殘酷屠刀。植物的命運其實也不會比動物好多少，它們即使不被動物吃掉，也難逃人類的魔掌。醋溜蘿卜絲、海鮮冬瓜盅、蘆筍拌薯泥、西蘭花炒蛋……地球人為了生存，不惜剝奪其他動物和植物的生存權(quán)，一直生活在食物鏈的頂層。只有像智星那樣來一場食物革命，才可以真正做到眾生平等。”

“眾生平等？”莎拉曾在美國太空總署的資料上得知，周文龍是一個佛教徒。眼前這個自稱是周文龍的人會不會將佛教的眾生平等編造成在智星上見到的情景？

“好了，好了，午飯時間到了，”院長一邊說，一邊走進會客室，“走，楊醫(yī)生，快把周文龍帶到我們的飯?zhí)贸燥??！?/p>

看來院長仍然擔(dān)心周文龍吃不上飯。

十

晚上，莎拉給總編輯卡羅爾掛了個國際長途，把周文龍所說的一切向他作了詳細匯報。

“看來這個騙子把牛吹得越來越大了，”卡羅爾說，“你不妨繼續(xù)聽他吹，看他什么時候把牛皮吹破?！?/p>

劉明鈞早上開車去接莎拉時，莎拉正在根據(jù)卡羅爾的提議草擬當(dāng)天的采訪提綱。

快到醫(yī)院時，劉明鈞對莎拉說：“今天你就別指望周文龍吹大牛了?！?/p>

“為什么？”莎拉不解。

“你昨天沒留意，當(dāng)周文龍說到智星人不用睡覺時，楊醫(yī)生死死盯住他的那股眼神?！?/p>

“我真的沒有留意，那眼神怎么了？”

“我看得出楊醫(yī)生那眼神的意思是：好小子，你既然吹牛說自己是從智星回來的，今晚就別想睡了！”

莎拉明白，劉明鈞的意思是說今天自己的采訪對象一定很疲倦。

莎拉和劉明鈞到得很早，走進醫(yī)院的會客室時，清潔工還沒打掃完衛(wèi)生，莎拉剛打開筆記本電腦，就看見周文龍在兩個護士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Good Morning，Sara?！敝芪凝埳癫赊绒鹊叵蛏蛘泻簟?/p>

“早上好，周先生，昨天晚上睡得好嗎？”莎拉問。

“好，昨晚睡得好極了！”周文龍精神煥發(fā)，聲如洪鐘，“嘿，自打回地球至今，還真的從來沒有像昨晚睡得這么好?！?/p>

“楊醫(yī)生呢？”劉明鈞問道。

“他？他恐怕還沒睡醒吧?！?/p>

“他還在睡？那他昨晚怎么會讓你睡得這么好？”劉明鈞滿腹狐疑。

“他倒是不想讓我睡，”周文龍嘻嘻一笑，“昨天吃完晚飯，他就來到我的病房賴著不走，說是要跟我談?wù)勚袊鴼v史。”

“談中國歷史？”

“沒錯，他從三皇五帝開始講起，然后夏商周……”

“哇，5000多年的歷史，他要講到猴年馬月呀，恐怕講到天亮也還沒講到明朝哩！”劉明鈞一聽就想笑。

“可他講到漢武帝時，自己就已經(jīng)困得受不了，還沒講到王莽篡政，他就趴在我的床上睡著了，呼嚕打得震天響，口水濡濕了我的床單。我怕他著涼，趕緊給他蓋上一條毯子?！?/p>

“后來呢？”

“后來他就跑回自己房間去睡了。大約是凌晨三點鐘左右吧。”

“怪不得他今天早上爬不起來了?！?/p>

“智星人不用睡覺真好，他們不必像地球人那樣每天要花三分之一的時間睡覺?！敝芪凝埜锌f分地說，“智星人不用睡覺，可以騰出更多時間從事自己的研究或做自己喜歡做的事?！?/p>

莎拉沒讓周文龍繼續(xù)胡謅下去，她兩眼盯著自己的采訪提綱，直接向周文龍發(fā)問：“周先生，我記得你曾經(jīng)說，智星歷史專家史提芬曾經(jīng)提議請他們的科技專家來給你們講解智星的科技革命，這個科技專家后來真的來了嗎？”

“來了，”周文龍答道，“那個科技專家名叫愛麗絲。”

“愛麗絲？”劉明鈞一邊點頭一邊喃喃自語，“這個名字好熟悉??！”

周文龍心想，這家伙不是想起電影《愛麗絲夢游仙境》，就是想起貝多芬那首名為《獻給愛麗絲》的鋼琴曲了。

周文龍沒理會劉明鈞到底在想什么，徑直自顧自往下說：“愛麗絲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時，我們都驚呆了，以為真的是仙女下凡了！

“愛麗絲長得實在是太美了，真是女神范！最重要的是，愛麗絲并不是像上次那個史提芬那樣，只是個虛擬形象，她可是個實實在在的人，可視可聞，可觸可碰。她領(lǐng)著我們，沿著河邊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邊走邊給我們講智星的科技革命?！?/p>

“智星的科學(xué)家們最早開發(fā)的就是你們現(xiàn)在正在使用的自動翻譯系統(tǒng)了?！?/p>

“這個自動翻譯系統(tǒng)實在是太好了！”周文龍贊不絕口。

“尤麗雅告訴我們，”周文龍繼續(xù)說，“當(dāng)我們的飛船在智星降落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智星的自動翻譯系統(tǒng)與我們的大腦聯(lián)接，讓我們能夠聽懂智星的語言。而且，不管我們使用地球上哪一種語言，都可以直接翻譯成她們的智星語。因為有了這個語言自動翻譯系統(tǒng)，我們和智星人的溝通就一點兒障礙也沒有了。”

周文龍端起茶杯，呷了口白開水，繼續(xù)興致勃勃地說：

愛麗絲一邊走一邊告訴我們：“科技革命的另一項重要成果就是意念操縱和意念移物?！?/p>

尤麗雅補充道：“我們現(xiàn)在就是用意念操縱智星鞋的運行方向和速度的?！?/p>

愛麗絲說：“智星科技革命的成果還包括開發(fā)眼睛的望遠功能和近距微觀功能以及隱身術(shù)和透視?！彼^續(xù)說，“隱形技術(shù)也是我們智星的科技革命成果之一?！?/p>

隱身術(shù)？周文龍當(dāng)即想起了孫悟空。

“我們智星的隱形技術(shù)已經(jīng)非常成熟，宇航員也非常遵守宇宙飛行規(guī)則，絕對不會在地球人眼前現(xiàn)出原形?！睈埯惤z說。

十一

當(dāng)天晚上，卡羅爾給莎拉來電話，他建議莎拉采用迂回戰(zhàn)術(shù)，從外圍切入，先去采訪一下周文龍的親戚朋友?？_爾說：“周文龍可以對你這個外國人吹牛，可在他的親友面前，他的牛就不那么好吹了。通過外圍采訪，你或許可以很快就能破解周文龍的騙局?！?/p>

莎拉決定先去采訪周文龍的妻子。

周文龍住在溫州市南郊一個湖濱小區(qū)。這幢紅墻綠瓦碧琉璃的獨立屋依山傍水，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這個湖濱小區(qū)最有氣派的房屋。

劉明鈞提前一天跟周文龍的妻子約好采訪時間，第二天早上就同莎拉按時來到周文龍的家。

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婦女打開大門，劉明鈞對莎拉說：“這位就是周文龍的妻子——李淑賢?！?/p>

“不，是前妻?！崩钍缳t連忙糾正他，同時指著她身后站著的一個年輕人說，“這位才是我的老公——大唐。”

“早上好！”莎拉用中國話跟他們打招呼。

李淑賢把他們迎進客廳?？蛷d很大，中式布局，全套黃花梨木制的桌椅、茶幾、長枱和八仙桌，墻上掛著米芾的字和張大千的畫。

“李淑賢女士，你可以跟我們說說那個自稱周文龍的人來你家的事情經(jīng)過嗎？”

“哼！他根本就不是周文龍！”李淑賢似乎仍余怒未消?！澳莻€騙子，居然騙到老娘頭上來了！”

李淑賢向莎拉講述了那天的事：那天早晨，我剛起床就聽見有人按門鈴，是女兒小麗跑去開的門，她把門打開一道縫，就大聲對我喊：“媽媽，外面有一個陌生的叔叔?！?/p>

我和大唐從樓上走下來，門外真的站著一個陌生男子。

我透過門縫打量了他大半天，這個人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便問：“請問你找誰？”

“是我呀，淑賢。是我呀，快開門?！?/p>

“你？你是誰呀？”

“你怎么連我也認不出來了？我是你老公文龍，我回來了！”

這時，大唐從我身后走出來，挺身把我護住，朝那個男人怒吼道：“你他媽的哪來的叫花子？”

“你？”那個男人一臉驚詫，“你，你不就是以前給我開專車的司機大唐嗎？”

“呸！誰是你的私人司機？你睜開狗眼瞧瞧，老子才是她的老公！你他媽的還不快滾，想挨揍是不？”

“大唐，這話應(yīng)該是我來問你，你這小子什么時候開始跟我老婆勾搭在一起了？還自稱是她老公？你眼里還有我這個老板沒有？”

“你這個王八蛋真是欠揍！”我指著那個自稱周文龍的男人破口大罵，“誰是你老婆呵？大唐和我是到民政部門正式登記結(jié)婚的，他當(dāng)然是我的老公，我們的家事，跟你有半毛錢關(guān)系嗎？快滾！”

“好，好，你既然已有新歡，你們繼續(xù)恩愛吧，我也不跟你爭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你把屬于我的錢還我一半吧，我們從此以后一刀兩斷！”

“什么？什么你的錢？”

“我的財富，房產(chǎn)、股票、公司，現(xiàn)金，加起來至少也有100億美元吧。你現(xiàn)在只要給我50億，我立馬就走，從此不再來找你。”

“哼！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李淑賢雙手叉腰，怒氣沖天，“你這個騙子，我早就知道你是想來騙錢的！你以為我是蠢豬啊，這么容易上當(dāng)受騙？50億？5毛錢也沒有！滾，你還不快滾，我就要報警了！”

“報警吧，你以為我怕你??！你不把屬于我的錢給我，我就不走！”

大唐一聽此言，怒不可遏，沖前一步，左手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lǐng)，右手揮拳就打。誰知那個男人的力氣比大唐大得多，左手接住他的拳頭，順勢一擰，就把他的手擰到背后。大唐雖然體格魁梧，五大三粗，但卻毫無還手之力，只能齜牙咧嘴地“哇哇”大叫。李淑賢見此情景，急忙上前扯開他們。那個男人見她過去勸架，便松開了大唐的手臂，李淑賢趁勢一把將他推出門外，“呯”地一聲把門關(guān)上。可是，那個男人仍不死心，不但賴在她家門口不肯走，還不停地用手拍打她家的門鈴。

大唐趁機溜進衛(wèi)生間，悄悄用手機報了警。

110接警后，很快就派來兩名警察，把那個騙子抓走了，同時也讓李淑賢和大唐一道去派出所協(xié)助調(diào)查……

莎拉離開周家后，讓劉明鈞馬上開車直奔南湖派出所。

南湖派出所的高所長十分熱情，他和湖濱小區(qū)的轄區(qū)民警小林一道接受了采訪。

“那天把周文龍抓回來后，是我親自審理的?！备咚L告訴莎拉和劉明鈞?！拔易尷钍缳t和她老公大唐也一起參加審訊。你可以看看這份審訊的現(xiàn)場記錄?！?/p>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文龍。是李淑賢的老公。”

“我老公周文龍三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崩钍缳t在一旁反駁。

“可是，淑賢，我真的是你老公?！?/p>

“歡歡，”李淑賢把躲在身后的女兒拉過來，問道：“這個人是你爸爸嗎？”

“歡歡，快過來，喊爸爸，爸爸可想你了?！蹦莻€自稱周文龍的男人攤開雙手，要抱歡歡。

歡歡的表情十分驚恐。她抿緊嘴唇，使勁地搖頭，旋即又躲回李淑賢的身后。

“既然你一口咬定是她老公，”轄區(qū)民警小林見他們爭執(zhí)不下，便對那個自稱是周文龍的人說，“你能不能拿點證據(jù)出來給我們看看？”

“證據(jù)？行，當(dāng)然行啦?！蹦莻€自稱是周文龍的人毫不猶豫地一口氣說了一大串所謂的證據(jù)，“我老婆左胸有一顆朱砂痣，右屁股有一塊青斑。還有，她最喜歡吃臭豆腐，最怕蟑螂和老鼠。跟我做愛時喜歡主動上位，高潮來時喊得震天響，這些隱私夠不夠證明我是她老公？哦，還有，她讀中學(xué)時語文差，數(shù)學(xué)好，歷史差，地理好，外語差，手工好，睡覺喜歡俯臥，游泳只會狗爬，唱歌常常跑調(diào)，罵人不帶臟字，刷牙洗澡用左手，吃飯夾菜用右手……”

他這么一說，倒把高所長給難住了。如果不是兩人長相廝守，誰能說出她那么多不為人知的隱私？可是，這樣的證據(jù)有誰可以給他核實呵？高所長轉(zhuǎn)過頭去，望著李淑賢和她的老公大唐，希望他們能出言反駁，因為這些事只有他們倆才知道標準答案?？墒牵咚L看見的卻是李淑賢和大唐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十二

把李淑賢和大唐送走以后，高所長很是糾結(jié)：這個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果他真的是周文龍，怎么連他老婆和女兒都說不認識他？如果說他是大騙子，他怎么能將李淑賢的隱私了解得那么清楚？

高所長坐立不安，愁眉深鎖，在辦公室里不停地踱來踱去。突然，他興奮地一拍腦袋：“對，把他的父母請來，他的負心老婆不認他，他老爸老媽總不會不認他吧？”

高所長當(dāng)即派人去把周文龍的父母接來。

那個自稱周文龍的男子一看見兩位老人走進派出所的會客室，就忍不住涕淚橫流，厲聲呼喊：“爹——娘——”

可是，高所長看見兩位老人一臉詫異，身子一邊往后退，一邊問那男人：“你，你，你是誰呀？”

“爹——娘——”那個男子哭喊著說，“我是文龍啊！爹——娘——”

男人淚流滿面，力竭聲嘶。

周文龍的媽媽盯住他看了好久，最后重重地嘆了口氣。

周文龍的爸爸在他身旁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上下打量，左看右看，最后還是很無奈地搖搖頭。

“爹——娘——我真的是文龍??！爹——娘——”

可是，兩個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只眼睛盡是疑團：“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呵？怎么老喊我們爹娘呵？”

“爹——娘——我是你們的兒子阿龍！”

兩個老人還是毫無反應(yīng)。

“你，你是阿龍？”最后還是爸爸說了話，“可我們的阿龍不是你這樣子的呀！”

“我們阿龍今年已經(jīng)42歲了，可你……”媽媽把后面那句“看樣子還不到30歲”的話咽回去了。

“你說你是阿龍？”爸爸說，“你知道嗎？我們家阿龍左邊屁股有塊紫色的胎記?！?/p>

沒想到那個男人二話沒說，就把自己的褲子褪了下來，在兩個老人面前撅起屁股。

兩個老人左瞧瞧，右瞧瞧，可是看了老半天，眼前一片白花花，愣是沒看見那塊紫色的胎記。

“孩子，我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肯定不是我們的兒子阿龍?！卑职值慕Y(jié)論讓周文龍幾乎絕望。

“可是，我真的是你們的兒子文龍啊！”

媽媽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眼淚奪眶而出。

“你別再提文龍了好不好，一提起他我們心里就難受?！卑职植幌朐俾犓f下去。

高所長趕快吩咐手下幾個民警把兩位老人送去醫(yī)院。

兩位老人離開派出所后，高所長陷入更深的糾結(jié)中：兩位老人都說不認識這個男人，這個男人不是騙子還能是什么？但是，高所長從警三十多年，還真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騙子，明知自己不是人家的老公、兒子，怎么還敢貿(mào)然登門行騙？來到派出所也敢演戲？世間真的會有這般笨賊？

十三

“你叫什么名字？”高所長循例開問。

“我叫周文龍?！?/p>

“你可以提交能證明你身份的文件嗎？”

“有。我有身份證?！?/p>

“你有身份證？拿出來看看?！?/p>

“我的身份證在家里，去美國時把身份證放家里了。你可以問我老婆要?！?/p>

“那張身份證李淑賢已經(jīng)拿來給我們看過了，那是周文龍的，不是你的?！?/p>

“我就是周文龍?！?/p>

“你去美國時的護照呢？”

“我的護照在上火星前交了給美國太空總署，由他們代我保管?！?/p>

“說了老半天，原來你什么證件也沒有。無身份證，無工作，無居所，典型的三無人員。”高所長呷了口水，繼續(xù)問，“那你怎么證明你就是那個周文龍呢？”

“我三年前付了5000萬美元，爭得一個上火星的名額，經(jīng)過9個月的培訓(xùn)，在三年前乘坐宇宙飛船飛往火星?！?/p>

“你說的這些全世界人民都知道?！?/p>

“在太空飛行了三個月左右，我們的飛船被一個蟲洞吸了進去，結(jié)果去了第二宇宙，最后降落在智星?！?/p>

“這番話你已經(jīng)說過好多遍了?！备咚L不想聽他重復(fù)，“你說說，為什么你的妻子李淑賢堅決說她不認識你？”

“這還用問，她有了新老公，還愿意接納我這個昨日黃花么？”

“可是，為什么連你的父母也認不出你呢？”

“他們今年畢竟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我擔(dān)心他們已經(jīng)患上輕度老人癡呆癥?！?/p>

“然而，你的年齡、長相、身材、口音等與你的老婆、你的父母印象中的那個周文龍不相符啊，這點你該怎么解釋？”

那個自稱周文龍的男人張口結(jié)舌，不知如何解釋。

高所長聽見他似乎在喃喃自語：“地球上的警察真麻煩，幸好智星上既沒有警察，也沒有派出所……”

一走出審訊室，高所長就對小林說：“這個男人肯定是神經(jīng)不正常，我看還是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吧。”

“高所長，你的決定非常英明，非常正確。這個人一無身份證明，二無人證，三無物證，肯定不可能是周文龍;但如果說他是騙子，我們又缺乏足夠的證據(jù)，既查不到他的真實身份，也沒發(fā)現(xiàn)他騙到任何東西，因此，即使他真的是個騙子，我們也無法定性，無法立案?！?/p>

“所以……”

“所以，還是依你說的那樣，我們最好把他送去精神病院?！毙×纸ㄗh。

“好主意！”高所長興奮地一拍大腿，不知是贊同小林的意見還是自我表揚。

十四

“我沒病?！敝芪凝埪犝f要把他送去精神病院，高聲提出抗議。

但在高所長和小林的轄區(qū)內(nèi)，他的抗議無效。很快，他就被幾個警察開著警車送進這家名為康寧醫(yī)院的精神病院。

“我沒病?！币贿M醫(yī)院大門，周文龍就對接診的醫(yī)生說。但是，他不知道在精神病院的醫(yī)生心目中，越是說自己沒有精神病的人就越是有精神病。

“你說你沒病，他們?yōu)槭裁匆涯闼瓦M來？”楊醫(yī)生問。

周文龍把自己如何去美國，如何登太空，如何上智星的個人經(jīng)歷復(fù)述了一遍。楊醫(yī)生很耐心地聽完他的自述，當(dāng)周文龍說到“智星人體質(zhì)好，不會生病，所以智星上既沒有醫(yī)院，也沒有醫(yī)生”時，楊醫(yī)生就在他的病歷上寫下了診斷結(jié)果：“精神分裂癥和妄想癥”。

楊醫(yī)生后來對莎拉和劉明鈞說：“高所長把周文龍送進來的時候曾經(jīng)告訴我，派出所管騙子，精神病院管瘋子。高所長說，如果周文龍是騙子，派出所必定將他繩之于法，但如果周文龍是精神病人，那就應(yīng)該由精神病院收治了?！?/p>

劉明鈞一聽就明白，他低聲對莎拉說：“高所長這樣做是在推卸責(zé)任！”

莎拉不同意劉明鈞的憤怒，她認為，對于周文龍來說，還是住在醫(yī)院比較安全。

莎拉記得周文龍不久前曾私下對她說：“我絕不會從醫(yī)院逃跑，我能逃到哪兒去呢？既無家可歸，又無路可走，還不如住在醫(yī)院，日食三餐，夜眠八尺，衣食無憂，白天有醫(yī)生診病，晚上有護士照顧。逃出去除了睡天橋底下，食殘渣剩飯，被警察驅(qū)趕，還能有什么結(jié)局？”

據(jù)楊醫(yī)生說，周文龍算得上是一個比較好的病人，他很自覺地配合醫(yī)生治療，并根據(jù)醫(yī)囑按時服藥。

周文龍住進精神病院后，最頭疼的是人就是林院長。這個病人來歷不明，既無親屬，又無單位，身無分文，派出所的高所長耍幾下太極，就把這個三無人員送進來了，將來這筆龐大的醫(yī)療費用該誰來付啊？

林院長的憂慮沒能瞞過楊醫(yī)生的眼睛，他在院長愁眉苦臉一籌莫展的當(dāng)兒悄悄溜進院長室，給林院長出了一個好主意：“我建議把周文龍的親生父母和親生女兒接來醫(yī)院，請他們配合我們查明那個騙子的身份。征得他們同意后，我們可以將他們的DNA與那個自稱周文龍的家伙進行親子鑒定。如果他們的DNA不匹配，就可以證明那個家伙是個大騙子，就可以把他退還派出所?！?/p>

院長一拍大腿：“好主意！”

周文龍的父母和妻子李淑賢都同意楊醫(yī)生這個方案。

親子鑒定的結(jié)果很快就出來了，果真不出大伙所料，DNA檢測報告寫著：基于15個不同基因位點結(jié)果的分析，這種生物學(xué)親緣關(guān)系成立的可能為0.00001%。這種可能性幾率的計算是基于與亞洲任何一個不相關(guān)的未測男性相對而言（假設(shè)其優(yōu)選幾率為0.5%）。鑒定結(jié)論就是：“待測父系樣本無法證實是待測子女樣本親生父系的可能?！睋Q句話說就是：周文龍的父母和女兒歡歡的DNA與那個自稱周文龍的人絲毫不匹配。

楊醫(yī)生當(dāng)即趕到派出所，將那份DNA檢測報告交給高所長，說：“你看看，周文龍的親生父母和親生女兒與你送來的那個病人毫無血緣關(guān)系，因此，我們可以肯定，那個自稱周文龍的家伙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根據(jù)你的意見，精神病人歸醫(yī)院管，騙子歸派出所管?，F(xiàn)在請你派人去將那個騙子抓回來?！?/p>

高所長聽后，不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笑得幾乎喘不過氣，楊醫(yī)生不知他到底在笑什么，只好呆立一旁。高所長笑了好久，最后捂著肚子對楊醫(yī)生說：“老兄，這份DNA檢測結(jié)果恰恰證明那個自稱周文龍的家伙是個不折不扣的精神病人?！?/p>

“為什么？”楊醫(yī)生一臉茫然。

“你想想，世界上有這樣愚蠢的騙子嗎？難道那個自稱周文龍的人不知道世界上有親子鑒定這門科學(xué)嗎？難道他不知道只要來一個DNA檢測，就可以證明他和周文龍的父母以及周文龍的女兒沒有血緣關(guān)系嗎？”

“這又怎么了？”楊醫(yī)生還是一臉茫然。

“如果那家伙真的是個騙子，能不知道DNA鑒定報告一出來他就會原形畢露真相大白嗎？”

“知道又怎么樣？”

“我從警三十多年，還從未見過這樣愚笨的騙子哩?！?/p>

楊醫(yī)生似乎有點兒明白了。

“由此可見，他根本就不可能是個愚笨的騙子，而正好相反，這份DNA鑒定報告恰恰證明他是一個妄想癥患者。因此，這個病人還是得由你們收治。”

楊醫(yī)生被高所長一番奇談怪論和莫名邏輯搞得暈頭轉(zhuǎn)向，一時無語。

十五

晚上，莎拉如約同卡羅爾通電話，把自己采訪周文龍的妻子、父母、老師和派出所所長的情況向卡羅爾作了詳細的匯報。還把那份DNA鑒定報告復(fù)印件也發(fā)給了卡羅爾。

卡羅爾對莎拉說：“這份DNA鑒定報告十分重要。事實證明，那個自稱周文龍的人與周文龍的父母毫不相干，與周文龍的女兒也沒有血緣關(guān)系。由此判定，這個人絕對不是周文龍。他即使不是騙子，也一定是個有妄想癥的精神病人?！?/p>

莎拉對卡羅爾說：“不錯，精神病院認為那個自稱周文龍的人是個騙子，派出所則認為那家伙是個精神病人。可是……”

“可是，不管他是騙子還是病人，跟我們已經(jīng)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莎拉，你這次遠東采訪可以到此結(jié)束，我們沒有必要再為一個騙子或精神病人繼續(xù)耗費時間和精力了。

“可是，我……我……”莎拉欲言又止。

“你的意見是……”

“我認為那個自稱周文龍的人既不是騙子，也不是精神病人?！?/p>

“既不是騙子，也不是精神病人？”卡羅爾有點兒像中國人說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了，“那他到底是個什么東東？”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采訪，我漸漸覺得那個周文龍所說的智星見聞并非純屬虛構(gòu)，更非完全荒誕不經(jīng)，他也許真的是一個來自外太空的人。因為，騙子或精神病人都無法編造出這樣完整的故事，即使周文龍說的都是胡言亂語，我們地球人也需要這樣的胡思亂想。我記得有個偉人說過：‘沒有幻想，就沒有現(xiàn)實’。周文龍所說的智星今日，可能就是我們地球的未來。周文龍的胡言亂語，也許正是激發(fā)我們想象力的好故事?！?/p>

“不管怎么樣，”卡羅爾不想跟莎拉爭辯，“有幾個非常關(guān)鍵的問題你必須仔細弄清楚?！?/p>

“哪幾個問題？”

“首先，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周文龍？如果他真的是周文龍，為什么他的相貌和身高跟以前如此不同？如果他真的是周文龍，為什么他的英語水平從三年前的不怎么樣而現(xiàn)在卻這般流利？如果他真的是周文龍，為什么他能獨自返回地球，而那兩個同船飛行的宇航員卻沒有回來？如果他真的是周文龍，他面對這份親子鑒定報告還有什么話說？”

“你說得對，”莎拉對卡羅爾的疑惑表示贊同“這正是一直在困擾我的問題，也正是我亟待弄清楚的問題?！?/p>

十六

次日上午，莎拉在醫(yī)院會客室一見到周文龍，就向他提出了自己最關(guān)心的問題：“周先生，我對你說的一切都很感興趣，但有一個問題似乎更令人感興趣，那就是：你怎樣證明你就是周文龍？為什么你的父母、妻子、女兒和老師都認不出你了？”

莎拉打開電腦，讓這個自稱周文龍的人看看美國太空總署發(fā)來的有關(guān)周文龍的照片。照片中的周文龍又矮又矬又丑，而眼前這個周文龍卻又高又壯又帥，完全判若兩人。

“說來話長，”周文龍嘆了口氣，說，“我們還是從智星的第三次革命說起吧?！?/p>

“第三次革命？”

“對，智星的第一次革命是食物革命，第二次叫科技革命，第三次革命就是生命革命?！眲⒚麾x記得很清楚。

“什么是生命革命？”

“在智歷6萬年左右，科學(xué)家們已經(jīng)可以將智星人的軀體和魂靈分離，也可以將他們的軀體和魂靈合成。智星人稱這為生命革命。

“人的軀體遲早總是要衰老的，智星人的軀體也會衰老。當(dāng)智星人的軀體衰老以后，科學(xué)家便將他們的魂靈從這具衰老軀體中分離出來，植入另一具健康的軀體中，令智星人從此脫離死亡，不斷重生?！?/p>

“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莎拉驚嘆。

“我們當(dāng)時聽了也覺得不可思議?！敝芪凝堈f，“尤麗雅看見我們一臉困惑，便仍以我們地球人現(xiàn)在使用的手機來打比方，她說手機舊了或壞了，隨時都可以將芯片取出，放入新的手機里繼續(xù)使用。事實上，手機外殼可以不斷更新，手機芯片也可以不斷變換，智星人的生命就是這樣無限循環(huán)的。”

“‘你們不如到智星的生命中心實地看一看吧。’尤麗雅對我們說?！?/p>

十七

在前往智星生命中心的路上，我們?nèi)齻€地球人心里都有一大堆問題想問尤麗雅。

地心快車很快就抵達西半球。

尤麗雅告訴我們，前面那座原始森林的地底下就是智星的生命中心。

主管亞歷山大先生正在門前等候我們。

“生命中心就是一個制造人類軀體以及將魂靈和軀體分離和組合的地方。”亞歷山大領(lǐng)著我們走進一扇大門。

“由生命中心生產(chǎn)制造出來的智星人會不會千人一面，全都一個模樣？他們的思想行為會不會千篇一律？”占姆士腦子里的問題似乎特別多。

“怎么會千人一面？”尤麗雅瞟了安德烈一眼，說，“你看我和愛麗絲一模一樣嗎？”

“不會，不會，當(dāng)然不會，”安德烈忙不迭地說，“怎么會呢，愛麗絲知性、隨和;你活潑、善解人意?！?/p>

“史提芬和亞歷山大也不同，”尤麗雅補充道，“史提芬儒雅、穩(wěn)重，亞歷山大陽光、充滿活力?！?/p>

我們?nèi)齻€地球人和尤麗雅隨著亞歷山大來到一個大廳。

“這兒就是生命中心的魂靈植入處，”亞歷山大介紹說，“生命中心除了為智星人生產(chǎn)制造新的軀體外，還為地球人的魂靈在此得到新生?！?/p>

尤麗雅說：“死亡不是生命的終結(jié)，死亡只不過是生命在另一個世界的延續(xù)?！?/p>

當(dāng)天晚上，莎拉挑燈夜戰(zhàn)，為報社撰寫了一篇新聞稿，內(nèi)容包括當(dāng)年“探索者號”如何與地球失聯(lián)，如何落入蟲洞，如何到達第二宇宙以及如何降落智星等。由于內(nèi)容太多，她建議卡羅爾分期刊發(fā)，第一篇新聞稿的題目擬定為《三年前在太空失聯(lián)的“探索者號”宇宙飛船乘客返回地球》，接下來再刊發(fā)其他后續(xù)報道。天亮之前，莎拉將新聞稿用電郵發(fā)送給卡羅爾。莎拉在寫給卡羅爾的信中特別強調(diào)：這將是一宗震撼世界的爆炸性新聞。這樁新聞記錄了地球人首次與外星人的零距離接觸，這是一宗劃時代的重大事件，必將被載入史冊。不但具有新聞價值，而且具有極高的科學(xué)研究價值。

莎拉次日見到周文龍時告訴他，美國時間明天上午，他的故事將傳遍全世界。

周文龍興奮得手舞足蹈，語無倫次，他差點兒就要在莎拉面前跪下來。莎拉是他回到地球后所遇見的第一個愿意相信他的人。

“可是，你的故事還沒有講完哩，說，請繼續(xù)說下去?！?/p>

“好，好，”周文龍忙不迭地回應(yīng)，“我現(xiàn)在就把一切全告訴你?！?/p>

十八

第二天一大清早，莎拉還沒起床，就接到卡羅爾打來的電話，卡羅爾氣急敗壞地嚷道：“莎拉，我們要的是新聞稿，不是科幻小說?！?/p>

莎拉說：“卡羅爾，這就是你要的新聞稿！”

莎拉見到周文龍的時候，一時語噎，不知說什么才好，總不能把卡羅爾的態(tài)度和原話告訴他吧。

周文龍看見莎拉走進會客室時，毫不遮掩自己的喜形于色，他興致勃勃，眉飛色舞，談興甚濃。

周文龍說他愿意對莎拉敞開心扉，把他在智星的遭遇全說出來——

尤麗雅告訴我們：“剛才亞歷山大和我?guī)缀跬瑫r接到一個壞消息。”

“智星能有什么壞消息？”占姆士不解。

“根據(jù)智星太空中心截獲的情報顯示，邪星集結(jié)了100萬軍隊，駕乘50萬輛戰(zhàn)船，正浩浩蕩蕩地向地球進逼，意圖侵占地球?！?/p>

“邪星？什么叫邪星？”安德烈問。

“邪星是第一宇宙大熊星系一顆有類人生物存在的星球，離地球約900光年。邪星人的歷史已經(jīng)超過3萬年，科技比地球先進得多。”

“邪星為什么要侵占地球？”占姆士不明白。

“事實上，邪星人早就覬覦地球了，因為地球是第一宇宙里面最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之一，地球上的陽光、空氣、水質(zhì)、土壤等非常符合人類生存的基本需求。”

“可是，地球人不是那么好惹的，”安德烈不愧出身于戰(zhàn)斗民族，他咬牙切齒，恨恨地說，“邪星人妄想侵占地球，地球人肯定不答應(yīng)。我相信，地球人必定奮起保衛(wèi)自己的家園。地球人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

“那豈不是要發(fā)生星球大戰(zhàn)？”我不知這個問題該問誰。

“星球大戰(zhàn)？哪有什么星球大戰(zhàn)？”尤麗雅有點驚訝。

“怎么沒有？我在地球就看過好多部有關(guān)星球大戰(zhàn)的電影，而且每次都是地球人戰(zhàn)勝外星人?！卑驳铝艺f

“哈哈哈，星球大戰(zhàn)只是地球人幻想出來的！”尤麗雅說，“星球與星球之間是不會發(fā)生大戰(zhàn)的。假若交戰(zhàn)雙方勢均力敵，旗鼓相當(dāng)，還可以在戰(zhàn)場上一較高下，然而，星球與星球之間絕不是勢均力敵，旗鼓相當(dāng)，絕不是兩軍對壘勇者必勝。星球與星球之間的實力相當(dāng)懸殊，地球的文明史只有5000年，而邪星人的歷史已有3萬年，兩個星球的科技水平根本不在一個檔次，如何打得起來！”

尤麗雅告訴我們，邪星人只要飛到離地球300公里的地方，向地球發(fā)射一顆彈子般大小的化學(xué)火箭。地球上的氧氣就會在瞬間被化合，全部變成二氧化碳，地球人在10分鐘內(nèi)就會因缺氧窒息全部死光，陸地上的動物也不能幸免。隨后，邪星戰(zhàn)船會發(fā)出第二顆化學(xué)彈，地球人的尸體不到15分鐘就會融化，分解成空氣和水分，最后全部蒸發(fā)。接下來邪星人就可以大搖大擺地乘坐戰(zhàn)船占領(lǐng)地球了。

“哪有什么星球大戰(zhàn)？”尤麗雅又重復(fù)了一遍。

“按你的說法，我們地球人豈不是只能坐以待斃？”

“根據(jù)雙方實力，地球人必敗無疑，但是，你們不要忘記，地球人有一個好朋友叫做智星。我們絕不會讓邪星人對地球下毒手的。”

我聽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里想，地球人知不知道自己差點兒遭受滅頂之災(zāi)呢？知不知道地球有個好朋友叫智星呢？

尤麗雅繼續(xù)說：“同樣的道理，邪星與我們智星也不會發(fā)生星球大戰(zhàn)。我們智星有12萬年歷史，比邪星多了9萬多年，兩者的實力也不在同一個檔次。邪星人在智星人面前根本就沒有招架之功和還手之力?！庇塞愌抛詈笥盅a上一句“哪有什么星球大戰(zhàn)？”

“我們?nèi)齻€地球人都相信智星的科技實力?！蔽艺f，“但是，我作為一個地球人，保衛(wèi)地球責(zé)無旁貸，義不容辭，何況地球上還有我的父母妻兒親戚朋友和我的財富?！币虼耍蚁蛴塞愌疟砻鳌拔易栽笀竺麉⒓颖Ｐl(wèi)地球”的決心，并請尤麗雅代我向智星太空中心提出申請。

與此同時，占姆士也積極要求報名參戰(zhàn)。

總司令破例答應(yīng)了我和占姆士的出征要求。

我和占姆士隨即被送往智星太空防衛(wèi)中心的軍演場接受訓(xùn)練。

我們被安排到同一艘智星飛船。占姆士負責(zé)駕駛，我負責(zé)狙擊。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訓(xùn)練，我們都通過了嚴格的測試。

十九

這一天終于來到了，準備出征的智星軍團全部奉命在智星的太空廣場集結(jié)，待命出發(fā)。

占米總司令用電子筆指著虛擬屏幕上的太空地圖，開始闡述他保衛(wèi)地球的軍事部署：

一、我們將在邪星大軍必經(jīng)的太陽系進口處設(shè)置四道防線：第一道防線設(shè)置在冥王星。對，就是那個被地球的天文學(xué)家們投票正式劃為矮行星的冥王星。這道防線是一道聲障，聲障看不見，摸不著，但飛船撞去卻猶如撞到一張堅實的漁網(wǎng)，會立即被彈回去。我們希望用超聲波攔截他們，讓他們知難而退，滾回邪星去;如果他們不返，就會撞到我們在海王星設(shè)置的第二道防線，這是一道信息屏障，專門干擾他們的通信設(shè)備，令他們陷入信息混亂，失去方向;第三道防線在天王星，我們將用激光攔住邪星戰(zhàn)船的去路，不管邪星的戰(zhàn)船多么堅固，飛經(jīng)光障都會被即時燒毀。最后一道防線是在土星，主要任務(wù)是阻擊漏網(wǎng)之魚。我們的飛船都裝上了中子彈，可以自動瞄準，迅速擊毀敵艦，將那些僥幸混過三關(guān)的敵艦全部摧毀。

二、以下是我們的兵力部署：馬頓，你率領(lǐng)一支分隊前往冥王星布防;李維斯，你率領(lǐng)第二分隊前往海王星;吉爾斯，你的第三分隊前往天王星駐守。占姆士、周文龍、阿卜杜拉，你們八員大將前往土星埋伏，對任何一條漏網(wǎng)之魚都不放過，絕不讓任何一艘邪星戰(zhàn)船接近地球。

三、我們的司令部就設(shè)在天王星，各位可以通過飛船上的虛擬屏幕觀看我們保衛(wèi)地球的全過程，并隨時與司令部保持信息互通。

二十

登上智星飛船時，我特意將我的數(shù)碼相機固定在飛船正前方的舷窗上，希望能將這次地球保衛(wèi)戰(zhàn)的全過程拍錄下來。

智星飛船的飛行速度不是我們地球人所能理解的，我們地球目前所知的什么音速、超音速、光速等，對智星的飛船都不適用。智星飛船的飛行速度是以超光速來計算的。

邪星人畢竟老奸巨滑，他們在冥王星和海王星遭遇聲障的攔截，損兵折將后，發(fā)現(xiàn)強攻硬闖行不通，遂以退為進，迂回繞道。占米總司令發(fā)現(xiàn)約有30艘戰(zhàn)船突然掉頭拐彎，飛往另一個方向，顯然是想從天王星的背后繞過去。

埋伏在土星的我和占姆士及其他智星戰(zhàn)士憋了好久，終于等來了總司令下達的出擊命令。

待邪星戰(zhàn)船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悄悄從天王星背后飛出來，進入土星軌道時，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四艘智星飛船如脫弦之箭從土星射出，很快就將這批殘兵余卒納入自己的射程內(nèi)。

智星飛船的飛行速度比邪星的戰(zhàn)船快得多，武器的精準度也比邪星戰(zhàn)船高得多，射程也比他們遠得多。很快就將那30艘邪星戰(zhàn)船打得七零八落，奄奄一息。

突然，我發(fā)現(xiàn)有一艘邪星戰(zhàn)船的行徑十分狡猾，它不動聲息地躲過智星戰(zhàn)船的追捕，先是借助土星光環(huán)的掩護逃過智星飛船的監(jiān)測，然后再躲在木衛(wèi)二的星球陰影后面偷偷往地球方向疾馳。

“絕對不能讓邪星的陰謀得逞！追！”占米總司令在天王星發(fā)號施令。

我們立即駕駛飛船奮起直追。

我們從土星一直追到木星，又從木星追到火星附近。距離邪星戰(zhàn)船只有100公里的時候，我按下了鍵。

可是，沒有中子彈射出炮膛。糟了，我們攜帶的彈藥已經(jīng)用盡了！

眼看著那艘邪星戰(zhàn)船仍在前面飛，我和占姆士都恨得咬牙切齒：“絕不能讓這艘敵船飛近地球，絕不能讓它傷害地球人！”

那艘邪星戰(zhàn)船可能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們的飛船沒有彈藥，不禁得意洋洋，趾高氣揚地徑直往地球方向飛去。

飛越火星軌道時，我們急得兩眼冒煙。

“撞毀它！”我高聲喊叫，“用我們的戰(zhàn)船撞毀它！”

占姆士也憤怒地大喊：“為了保衛(wèi)地球，把它干掉！”

我和占姆士一致決定：以船撞船，與敵人同歸于盡！

占姆士不顧一切地將飛船調(diào)至超光速，迅速逼近敵船。

我們距離敵船很近了，敵船的輪廓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我們眼前。但敵船仍繼續(xù)往地球方向飛去。

“為了地球，老子跟你拼了！”我聲嘶力竭地怒吼。

占姆士把飛船的速度調(diào)至最大，沖著那艘賊船拼死撞去……

“呯！”這是我們聽到的最后一聲巨響，我們的飛船與那艘邪星戰(zhàn)船同歸于盡了！

二十一

我感到自己瞬間飄離飛船，猛回首，只見太空閃爍著一團耀眼的火光，我們的飛船和邪星的戰(zhàn)船霎時間無影無蹤。

我們明白，我們已經(jīng)犧牲了，在太空。

也不知在太空飄了多久，我和占姆士像兩片輕飄飄的羽毛，身不由己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過去，最后一直飄進一艘巨形的飛船中……

一個英俊小哥和一個漂亮妹妹正站在通道盡頭的飛船入口處等待我們。

“歡迎來到我們智星的魂靈擺渡船?！毙「缯f。

“我們接到總司令的命令，特意繞了一大圈趕來接你們?！贝L杰克走過來，

“總司令說，你們是保衛(wèi)地球的英雄，是智星的英雄。”

魂靈擺渡船最后降落在智星的生命中心。

尤麗雅、安德烈和亞歷山大正站在門前迎候我們。

“我先領(lǐng)你們?nèi)ヌ粢桓弊约合矚g的軀體吧?！眮啔v山大對著我和占姆士的虛幻形象說。

我當(dāng)時感到最可惜的就是我那部被炸毀了的數(shù)碼相機，因為相機沒有魂靈。

“植入前是不是先要把我們的魂靈格式化?！闭寄肥繂枴?/p>

“那是必須的，不過，你們先選好自己的軀體，”亞歷山大說，“然后，工作人員就會將你們的魂靈植入其中，待全部程序完成以后，你們就可以在智星獲得新生了?！?/p>

“可是……”我心里有話，但不知該不該說。

“有話盡管說?！庇塞愌盼⑿χ膭钗?。

“我有一點小小的要求?！蔽以囂街f，“我的魂靈可不可以不被格式化？可不可以讓我保留地球和智星的記憶？”

“這可不是一點小小的要求哩，周先生，”尤麗雅咯咯咯地笑了，“這在我們智星可是史無前例啊?！?/p>

看見我一臉失望，尤麗雅安慰道，“不過，我可以試試去跟占米總司令提出這個請求。”

沒想到占米總司令竟然破例批準了我的這個要求。

“因為你是保衛(wèi)地球的英雄，是我們智星的英雄。”尤麗雅把這個好消息傳達給我時，還把占米總司令的原話告訴我。

亞歷山大讓我們在虛擬屏幕上瀏覽各式各樣的軀體，有老成睿智學(xué)者型，有成熟穩(wěn)重大叔型，還有英俊瀟灑青春型和純潔青澀鮮肉型……

我考慮了好一會兒，決定選擇英俊瀟灑青春型。

占姆士選擇了成熟穩(wěn)重大叔型。

接著，我和占姆士的魂靈和虛擬形體便飄進了那條長長的甬道……

二十二

從生命中心魂靈植入處那條長長的甬道走出來以后，我就成了現(xiàn)在這副樣子：既英俊又壯實，既懂地球語又懂智星語，既有智星的常識也有地球的記憶，既有年輕的相貌又有廣博的閱歷。最重要的就是，我還有一次非常特別的死亡經(jīng)歷。

離開生命中心時，看見大門兩側(cè)豎立著幾面大鏡子，我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走近鏡子往里一瞧，不禁愣住了：鏡子里的人是誰呀？我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

離開生命中心后，我對尤麗雅提出了一個要求“我想回一趟地球”。

“回地球？為什么要回地球？”尤麗雅十分詫異。

“老兄，你是不是惦記著你那100億美元財富??？”安德烈揶揄道。

“我不光惦記著我那100億，更惦記著我的老婆孩子和年邁的父母雙親，上火星探險前，我答應(yīng)過他們，三年后一定回去，一定回到他們身邊?！?/p>

“可是，”尤麗雅告訴我，“如果你現(xiàn)在回地球，將來你還得再死一回，才能成為智星人。”

“我不在乎自己再死一回?！蔽艺f。

尤麗雅說：“你活著從地球來，又活著回地球去，這在我們智星可從來沒有先例。希望你回到地球后，不要輕易將在智星上的所見所聞?wù)f出去。因為你知道，地球的歷史跟我們智星相差實在太遠，你在智星上看到的一切，地球人目前仍無法想象和理解。因此，你回地球后，對智星上的所見所聞最好能緘口不語。因為即使你說出來，也是不會有人相信你的?！?/p>

就這樣，飛船上的三個地球人，最后就只有我一個人返回地球了。

二十三

尤麗雅和安德烈把我送上一艘前往地球的魂靈擺渡船。

當(dāng)我們已經(jīng)懸停在離地球100米的上空時，我的眼前出現(xiàn)一條七彩繽紛的通道。

我覺得自己瞬間變得輕飄飄，還沒來得及細想，就飄進了那條通道。

當(dāng)我睜開眼睛時，發(fā)現(xiàn)自己正坐在一條長椅上，四周綠樹環(huán)繞，鳥語花香?？礃幼邮莻€公園。

時近黎明，公園外面的樓房漸漸露出了朦朧的輪廓，我越瞅越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眼熟，細細一看，咦，這不就是我家附近的那個小公園嗎？

我決定先回家，給老婆一個意外的驚喜。

老馬識途，我很快就找到自己的家門。

我按下門前的電子門鈴，幾秒鐘后就聽見8歲的女兒歡歡跑出來，她把門打開一道縫，瞧了我一眼，高聲對著廚房喊道：“媽媽，外面有一個陌生的叔叔?！?/p>

我有點懊喪，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把爸爸看成叔叔了！我只不過離家三年，竟然連女兒也不認得我了！

但轉(zhuǎn)念一想，其實也不算奇怪，我上火星那年，歡歡還不到5歲。

我透過門縫看見淑賢穿著睡衣從樓上跑下來，她的身后還緊隨著一個也是身穿睡衣的大漢，我定睛一看，這大漢不就是我以前雇用的私人司機大唐嗎？

然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老婆居然也不認得我，她問：“您找誰？”

我忙說：“是我呀，淑賢。是我呀，快開門?！?/p>

“你？你是誰呀？”

“你怎么連我也認不出來了？我是你老公文龍，我回來了！”

這時，那個五大三粗的大唐突然打開大門，沖上前來對我破口大罵，說他才是淑賢的老公。

這真把我氣壞了，但細細想來也似乎合理，我畢竟與地球失聯(lián)三年，淑賢改嫁也在情理之中。君子不奪人所好，你們結(jié)婚就結(jié)婚好了，但至少應(yīng)該把屬于我的錢還我一半吧。

可當(dāng)我提出這個合理要求時，淑賢和大唐竟然把我當(dāng)成了騙子，大唐還沖上前來準備對我大打出手。

后來，我就被兩個警察帶到派出所了。

派出所的高所長是個好人，他派人把我的父母接來了。高所長告訴我，自從淑賢改嫁后，我爸媽就被逼搬了出來，在城鄉(xiāng)接合部一幢農(nóng)民屋租了個小房棲身。

可是，令我十分沮喪的是，我的親生父母竟然也說不認得我。

我爸說我左邊屁股有塊紫色的胎記。我當(dāng)場就把自己的褲子褪了下來，在兩個老人面前撅起了屁股。但他們看了老半天，還是說不認識我。

我的老師就更令我失望。他們不但說不認識我，還不相信我所說的智星見聞。

莎拉小姐，你是我回到地球后遇見的第一個相信我的人，我要衷心感謝你。

告別周文龍回到酒店后，莎拉連夜又趕寫了一篇新聞稿，在天亮之前用電郵發(fā)給了卡羅爾。莎拉還寫了一封信給卡羅爾，催問他什么時候發(fā)布這樁震驚全球的新聞。

二十四

第二天早上，莎拉在電腦上打開《紐約時報》的網(wǎng)頁，沒有發(fā)現(xiàn)有關(guān)周文龍的新聞。她忙打電話給卡羅爾，卻又一直打不通。

莎拉不知該如何向周文龍解釋，但又不得不如期去醫(yī)院探望周文龍。

聽完莎拉的連聲抱歉，周文龍毫不掩飾自己的絕望：唉，真后悔回到地球！

莎拉不知如何安慰周文龍，他只能對周文龍說：“周先生，請放心，我會繼續(xù)跟卡羅爾溝通的，相信這篇報道最終一定能夠問世?！?/p>

周文龍勉強擠出一絲苦笑，莎拉勸周文龍千萬不要氣餒。

當(dāng)天晚上，莎拉甫回酒店，就立即打開自己的手提電腦，進入《紐約時報》網(wǎng)頁，希望能看到自己寫的《天外來客》?？墒?，她失望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莎拉都不敢再去康寧醫(yī)院，她實在無顏見周文龍。

這天早晨，卡羅爾打來電話，結(jié)果令莎拉感到幾乎絕望?？_爾不但沒有松口，反而下令莎拉立即返美。莎拉萬念俱灰，十分無奈。說實話，她真的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中國，但賴在這兒又能有什么作為呢？

再見到周文龍時，莎拉強裝出一副笑臉，對周文龍說：“我今天就要回美國了，非常抱歉，我已經(jīng)盡力了?！?/p>

“謝謝你，莎拉小姐，你永遠是我的好朋友！”周文龍安慰莎拉說，“聽說你最近出版了一本新聞學(xué)專著，可以送一本給我留念嗎？”

“我正有此意?！鄙贿呎f，一邊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新書。

周文龍接過來，苦笑了一下，說：“你可以在你的書上留下你的親筆簽名嗎？”

“可以，可以，當(dāng)然可以啦?！鄙Σ坏卮鸬?。

莎拉從她的公文包里翻出了一支派克圓珠筆，輕輕一按，亮出筆尖，熟練地在書的扉頁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接著發(fā)生的一幕，是莎拉做夢也想不到的，只見周文龍突然從她的手里把圓珠筆搶了過去，還未等莎拉反應(yīng)過來，周文龍用圓珠筆的筆尖對準自己的喉嚨用力一戳……

鮮血從周文龍的喉嚨噴泊而出，飛濺了莎拉一臉一身。

“救人哪！”莎拉大喊。

楊醫(yī)生和幾個護士聞聲趕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個個嚇得呆若木雞。門外的幾個男護工也愣了好久才想起要去找擔(dān)架床。

周文龍緊緊握住莎拉的手，用逐漸微弱的聲音說：“謝謝你，莎拉小姐，地球上只有你一個人相信我，感謝你對我的信任。我很后悔返回地球，這兒已經(jīng)沒有我的位置，我只好回歸智星了，今后再也不返回地球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楊醫(yī)生從急救室走了出來，沒有說話，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避開莎拉的眼睛，急急腳走了。

當(dāng)?shù)匦l(wèi)生部門接到康寧醫(yī)院的一份報告稱：一名精神病人因病自殺，經(jīng)搶救無效，不幸去世。

莎拉回到酒店收拾行李的時候，手機忽然鈴聲大作，莎拉一按下免提鍵，就聽見卡羅爾興奮而又激動的聲音：“莎拉，通過了，通過了。你的新聞稿在太空總署通過了?！笨_爾似乎不容莎拉插嘴，一口氣說個不停，恨不得一下子將全部信息塞進莎拉的耳朵：“太空總署的專家們認真研究了你撰寫的新聞稿，他們一致認為你的文章很有價值，他們相信周文龍說的都是事實，他真的就是那個三年前從美國飛往火星的周文龍。太空總署的監(jiān)測站曾經(jīng)在周文龍描述的地球保衛(wèi)戰(zhàn)期間發(fā)現(xiàn)冥王星附近傳來陣陣奇怪的聲波，海王星也出現(xiàn)一些混亂無序的干擾信息，天王星周邊更是有一些不時閃爍的光斑，他們當(dāng)時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現(xiàn)在經(jīng)周文龍這么一說，他們總算明白了。他們相信周文龍是第一個去過第二宇宙的人，是第一個接觸外星人類的地球人，他們認為周文龍的經(jīng)歷很有科學(xué)研究價值。太空總署已經(jīng)將情況上報外交部，希望他們盡快與中國交涉，讓太空總署派專人專機去中國將周文龍接來?！?/p>

莎拉頭腦一片空白，欲哭無淚，最后只是有氣無力地丟下一句“Tool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