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春夏
院子幽暗處
光照了進來
發(fā)散,豹紋一樣珍貴
我發(fā)現(xiàn)
這蘭園缺失了完整性。至少
它的恬淡與喜悅,沒有草地一樣寬廣
雞冠花一枝獨秀,尖叫著
不想深呼吸練吐納功夫
蘭葉也沒有伸展向高的愿望
我在鳥鳴聲中破解蓬勃之意
這蘭園避光,納涼
是高處合歡樹
演繹普世的悲歡
他的身影常常出現(xiàn)
最近的一次,是在庭院
一條蜈蚣爬過
我竟然喊了它一聲:親人
動車開過
它的聲音比我響,一再強調
這蜈蚣作為綠皮火車的鏡像
越來越像一個孤兒
我不能喊它進家門
看它一會兒
仿佛都需要經歷大半生
在什么顏色的呼喊下
它才能停止前行
整個城市都在隔離
這是止,許多小鳥在逆行
也是止
我在庭院,全力釘著釘子
保持彎腰的姿勢
崇拜三十歲的臂膀
鐵釘進入異體,就像一粒種子
在這場疫情中
止于止
柵欄戰(zhàn)栗
我轉著庭院一圈圈兒
試著描摹年輪
銀桂飄香,榮及庭院
我在古人的微醉中溺水
龍井伴讀,隔窗可見
八旬母親一次次掄起閃電
翻土、漚肥
如此反復,多年后
許多觸及生命的習慣
在不停提醒——
這一縷縷桂香
是詩歌誕生的極簡理由
我一天天失眠
是以最原始的努力
扺御,沉迷
有一種凝視 來自遙遠
依靠光芒抵達
種滿了蔬菜的房子
沸騰著泥土的鮮亮
與她對話一次
就像在明朝的屋頂
揭開一塊黑瓦
天上多了一顆星星
在自己照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