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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花玉蘭

      2022-07-15 05:39:16李若濤
      莫愁·時代人物 2022年7期
      關(guān)鍵詞:葉芽絲絨玉蘭

      李若濤

      荷花玉蘭又稱大花玉蘭、廣玉蘭,產(chǎn)自北美東南部,與我國的玉蘭、紫玉蘭同屬于木蘭科木蘭屬。據(jù)植物學(xué)家汪勁武介紹,我國的荷花玉蘭是從美國引種,幾十年前在北方并不多見,僅在北京大學(xué)校園里有兩株。

      近年來,荷花玉蘭在我國南方廣為栽培,我在南京居住的小區(qū)就有幾十棵。汪勁武說:“我國植物與北美植物的親緣關(guān)系近,相似的例證還有很多,十分有趣?!蔽以陂喿x中也發(fā)現(xiàn)過這樣的現(xiàn)象,比如北美鵝掌楸和中國鵝掌楸、北美海棠和中國海棠等。

      為什么我國植物與北美植物有親緣關(guān)系?我請教了植物學(xué)家陳鐵山,他說,可以用“板塊理論”或“大陸漂移學(xué)說”來解釋。兩億年前,地球上的陸地是連在一起的。后來,由于地球的自轉(zhuǎn)、潮汐等諸多原因,一塊大陸裂成數(shù)個板塊,經(jīng)過漫長的漂移、離散,形成了現(xiàn)今地球的模樣。在大陸漂移前,我國與北美毗鄰,生物的生存環(huán)境相似,近緣種就有很多。

      荷花玉蘭四季常青,葉片革質(zhì),濃濃的油綠色;葉腹呈棕色或銹紅色,絨毛密得像氈子一樣。雖說荷花玉蘭和玉蘭是近親,但差別仍然很大。玉蘭是落葉樹,初春先花后葉,葉子卵形,渾圓拙樸。南京明孝陵梅花山有一段玉蘭大道,那古拙的老枝條上怒放的花朵,讓人驚艷。荷花玉蘭初春開始落葉,我覺得它是最美的落葉之一:從淺棕到深棕,還有艷麗的明黃,泛著皮革般的光亮;葉形是兩頭尖的橢圓形,葉面波浪起伏,葉緣有深褐色的鑲邊,像一只只小船。拾一葉放在茶臺上,和紫砂壺、茶湯很配,煞是好看。幾天后,它的光澤慢慢褪去,像翻毛皮鞋一樣的棕紅色腹面也慢慢地暗沉。

      暮春時節(jié),荷花玉蘭枝條的頂端會伸出淺綠的細(xì)長葉芽。我悄悄地揪下一個葉芽,小心地裝在兜里,像懷揣著寶貝,飛也似的跑回家。在餐桌上鋪展開臺布白紙,再找來小果刀“解剖”了,其實我就是想把它剝開來,瞅瞅里面是什么樣。先生在一邊笑道:“不就是幾片樹葉子,看你一驚一乍的?!彼睦锩靼祝@可是發(fā)現(xiàn)之旅,里面肯定藏著秘密。

      剝開葉芽最外層淺綠的“封套”,也就是托葉,你會發(fā)現(xiàn)一枚幼葉。這枚幼葉沿中脈向背面對折,露出淺綠色、絲絨一般泛著亮光的腹面,上面還有平行的、從主脈上伸展出去的,像繡上去的絲線一樣纖細(xì)的葉脈。這枚嫩芽葉片像芭蕾舞演員那樣,身姿優(yōu)雅地盤繞在芽軸上,而葉子下面則是另一片葉子的封套。仔細(xì)剝開封套,莖上留下一圈環(huán)狀的托葉痕。

      新展開的葉片淺綠,比一般的幼葉要綠,軟軟的;腹面還保持著葉芽中那種至柔的絲絨綠。我想,過不了幾天,樹上的綠絲絨就變成棕絲絨,像一個收緊的拉桿天線,等葉片撐開托葉,一個芽就變成了一段枝條。新葉不斷生發(fā),殘葉不斷脫落。初夏,荷花玉蘭就成了深綠淺綠配著點點“荷花”的玉樹,引人注目。

      孩子在樹下追逐著狗狗,叫嚷著。斑駁的落葉,綠紗一般的托葉,還有剛剛落下來的花瓣和毛茸茸的大花托葉,都讓他們覺得新奇。年輕的媽媽抱著孩子坐在綠廊的長椅上,紫藤的葉已經(jīng)鋪滿了廊頂,厚厚的一層。忽然,下起了雨,只聽得雨滴打在船樣的落葉上,滴答滴答,如一首小令。

      葉芽生長的同時,枝端也冒出了火焰狀乳白色的花芽,像吃飽了墨汁的毛筆尖一樣,毛茸茸、鼓脹脹的。它其實是淺綠色,只是在深綠的葉襯映下,看起來像乳白色的。該怎么形容立夏后的一個清晨,我第一次看見它怦然心動的感覺?

      一縷晨光,如舞臺燈光般照射在這朵碩大的蓮花上,通體透明。我被它震住了:樹葉托舉著這朵純潔的花,好像整棵樹都在為它驕傲,因而在這一刻變得光彩奕奕?!熬`”的意思是無聲地裂開。可裂開,怎么可能是無聲的?如果我有非凡的聽力,應(yīng)該能聽見宛如錦裂一般的響聲。花香彌漫于整個初夏的夜晚,沁人心脾。第二天,有兩片花瓣耷拉下來。第三天,花瓣變黃,已經(jīng)有幾片飄落了。那么長時間的孕育,只為了短短幾天的綻放。

      一天,先生進(jìn)門的時候手放在背后,一本正經(jīng)地說送我個禮物。他動作夸張地把那個禮物舉到我面前,沒想到竟是一朵微微打開的蓮花玉蘭。這朵花太漂亮了,微微綻開的內(nèi)驅(qū)力使整個花成為一個球體。花九片,分三層,層層分明,中央是花蕊,雄蕊是扁平的條狀,緊實地排列在下面,雌蕊在雄蕊的上端,長著卷曲的柱頭。我數(shù)了一下,這朵花的雄蕊有388枚,雌蕊有64枚。陳鐵山說,它們是三基數(shù)花,這也是木蘭科植物的特征。

      荷花玉蘭是“花中古董”,端莊的碗狀花,有著玉一樣溫潤的花瓣。它的花蕊是螺旋狀排列的,像裸子植物,這也說明它的古老。那時,管狀花、唇形花、蝶形花等各種精巧結(jié)構(gòu)的花還沒有出現(xiàn),荷花玉蘭“是為了吸引甲蟲和蒼蠅的,而不是后來出現(xiàn)的蜜蜂和蝴蝶”。“可惜了?!毕壬f。我倒不這么認(rèn)為。在人類尚未出現(xiàn)前,蒼蠅并不討人嫌。

      夏天,荷花玉蘭就會結(jié)出果實。孩子們會撿拾這種絨球似的棕色球果(聚合蓇葖果),比比誰撿得多。到了秋天,球果的顏色變紅,就會出現(xiàn)紅色或橘紅色如菜豆般大小的種子,被一根像絲線的纖維和球果連在一起。荷花玉蘭是長壽植物,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家里的小朋友會帶著自己的孩子在荷花玉蘭樹下玩耍。他的頭腦中會不會閃過這樣的畫面——童年的他跑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停下來休息時,在草地上發(fā)現(xiàn)了這些綴著絲線的鮮紅色種子。

      編輯 王冬艷 437408345@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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