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敏
閱讀《大話中國藝術史》,作者以風趣通俗的語言向我們介紹了繪畫、書法、陶器、漆器、壁畫等藝術形式,詳述每一件文物和藝術品背后所包含的文學、歷史、物理等知識。更有意思的是,作者把中國藝術史當作一個成長的“人”。人的一生經(jīng)歷的嬰兒期、兒童期、青春期……就如同中國藝術史的發(fā)展。
宋人讓簡單與含蓄,成為一種美學。而宋畫,尤其是宋畫小品,用不大的團扇和圖頁將雅致的美發(fā)揮到極致。在中國傳統(tǒng)繪畫中,花鳥畫本不是一個專門的類別,由于宋徽宗的偏愛,讓微不足道的花鳥魚蟲能夠呈現(xiàn)在宮廷的紙絹工筆上。
宋徽宗主導建立了宣和畫院,畫院的畫家知道鴿子與鵪鶉的羽毛有何不同;知道每個季節(jié)每個時間段,花和葉子的朝向都不相同;知道孔雀升墩先邁左腳還是右腳。他們也必須要知道這些,因為宋徽宗是一位嚴格的把控者,也是一位出色的花鳥畫家。
無論是畫山水花鳥,還是畫一草一木,都不在于畫物事本身,而在其所蘊含的理趣。這種格物致知的精神,一直在中國的繪畫傳統(tǒng)中延續(xù)著。
自我的表達與格物的精神并不相悖,即便是文人畫的首倡者,也說“畫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蘇軾的《枯木怪石圖》雖枯雖怪,卻也沒有背離自然的法則,怪石背后的矮竹也象征著新的希望。如果我們可以從花鳥畫中習得幾分宋畫的精髓,想必是那份謙卑的探究姿態(tài)、體察萬物的嚴謹視角和一份不濫情的單純浪漫。
書法是什么呢?一千八百多年前,書法家蔡邕說:“書者,散也。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后書之?!?/p>
李白的《上陽臺帖》、顏真卿的《祭侄文稿》、蘇軾的《黃州寒食帖》、宋徽宗的瘦金體,這些字帖的筆墨中飽含著書寫者傾訴的情感。從書中我們可以了解書寫者的背景故事,欣賞完整的書法作品和細節(jié)部分,以及后世文人的評價。他們用的是一支筆,抒散的是自己胸中那些與際遇、感知、悲喜有關的抒懷。你的懷抱里有什么,筆底下就映現(xiàn)出什么。
我們現(xiàn)在寫字書法,如果真的有一個愿景與方向,大概也是這樣吧:希望有一天能夠進行獨立的創(chuàng)作,寫下屬于自己的那一筆。在寫字這件事上,除了知法度、學規(guī)矩,也依然有著對自我的找尋與照見。
魏晉南北朝時期,顧愷之的《洛神賦圖》以山水作為人物畫背景出現(xiàn),往往“人大于山,水不容泛”,人物是絕對的主角,山川樹石幾為點綴;在《游春圖》中,則是山林水岸,人在其中,生意萌發(fā),是春日里特有的朦朧寥遠之感。
許多時候,我們看中國畫,初看時或許會覺得有些遙遠,它們似乎在表達著某種高妙的不可言說的意境。但我們把局部擴大、再擴大,會發(fā)現(xiàn)在那“高妙”之下,隱藏著好多古人的小心思、小樂趣,比如掀開簾子的童子、與仙鶴起舞的小人兒。臺北故宮博物院副院長在巍峨高大的《溪山行旅圖》的樹蔭夾隙中發(fā)現(xiàn)了作者范寬的簽名。拿著放大鏡能發(fā)現(xiàn)畫家藏著的密碼,這件事多么有趣。這些畫中的人物和我們一樣,在四季的輪回中、天地的變幻中生活著、游戲著。春天來時,出門看花;冬天來時,便貓在屋里取暖避寒。畫里的這些小心思好可愛,而畫下它們的人也同樣可愛。
畫里的那些人,總是小小的,居于廣闊天地間。在飛流瀑布前、山川云霧前,他們渺小卻開闊、自在,因為彼時的他們,“獨與天地精神往來”。在廣闊的天地之間,我們始終要以敬畏、謙卑的態(tài)度面對大自然,感受宇宙的包容。
編輯 許宵雪 1850735471@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