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小剛,張勛中
(項城市中醫(yī)院,河南 周口 466200)
慢性胃炎為臨床消化內(nèi)科常見病,其發(fā)病率居消化系統(tǒng)疾病首位,多表現(xiàn)為胃脹、胃痛、反酸、消化不良等,嚴重影響患者生活質(zhì)量[1-2]。目前認為慢性胃炎發(fā)病與自身免疫機制、幽門螺桿菌(Hp)感染及物理因素等有關。針對Hp 感染胃炎患者,臨床多采用藥物治療,其中最為常用的是質(zhì)子泵抑制劑四聯(lián)療法,該療法可調(diào)節(jié)胃腸酸堿環(huán)境,抑制Hp 生長,緩解胃部不適癥狀。但由于Hp 具有較強繁殖能力及活性,部分患者經(jīng)規(guī)范治療后仍無法達到滿意效果[3-4]。近年來,中醫(yī)學治療慢性胃炎的效果逐漸受到人們關注。脾胃為人體中州之土,一腑一臟互為表里,脾陽健則運化水谷,胃陰足則受納腐熟,無論哪一方功能失調(diào),必定影響另一方,導致脾胃同病,表現(xiàn)為瘦弱乏力、脘脹食少等脾虛證,舌紅甚或干裂等胃燥證,即脾虛胃燥證[5]。故治療應以健脾燥濕、滋陰濡胃為主。全國基層名老中醫(yī)張勛中老師運用力元湯治療慢性胃炎,具有疏肝和胃、健脾益氣之效,契合脾虛胃燥型慢性胃炎病機?;诖?,本研究遵循隨機對照原則,選取脾虛胃燥型慢性胃炎患者為研究對象,采用力元湯治療,分別從免疫功能、胃黏膜損傷等方面探討其治療效果,現(xiàn)報道如下。
選取2020年1月—2021年6月項城市中醫(yī)院收治的142 例脾虛胃燥型慢性胃炎患者,依據(jù)隨機數(shù)字表按1∶1 比例隨機分為觀察組和對照組,每組各71 例。兩組患者性別、年齡、體質(zhì)量指數(shù)、病程、疾病類型及胃炎分布情況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 0.05)。見表1。本研究經(jīng)項城市中醫(yī)院醫(yī)學倫理委員會審核通過,審批號:xczyyll-2019-11。
表1 兩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
1.2.1 西醫(yī)診斷標準
參照《中國慢性胃炎共識意見》[6]中的診斷標準。胃鏡下可見以白為主的紅白相間黏膜,部分黏膜血管顯露,皺襞變平甚至消失,黏膜伴有顆?;蚪Y節(jié)狀等表現(xiàn)。
1.2.2 中醫(yī)診斷標準
參照《實用中醫(yī)消化病學》[7]中脾虛胃燥型診斷標準。主癥:①胃脘灼痛,飯后加重,或早飽;②大便溏泄,或不爽。次癥:①神疲乏力、納呆;②手足心熱;③口干喜涼飲。舌脈:①舌質(zhì)紅、苔黃膩;②脈沉滑。主癥符合2 項,次癥符合1 項,結合舌脈即可診斷。
①符合上述診斷標準,且經(jīng)胃鏡檢查確診;②經(jīng)14C-尿素呼氣試驗檢查顯示Hp 陽性;③無精神類、溝通障礙疾病,依從性良好,能夠配合完成相關檢查、治療;④對本研究均知情,并簽署同意書。
①合并其他消化系統(tǒng)疾??;②伴惡性腫瘤;③既往消化系統(tǒng)手術史;④妊娠、哺乳期女性;⑤近期存在相關治療史;⑥重要器官功能障礙;⑦合并免疫、血液系統(tǒng)疾病;⑧對本研究涉及藥物過敏。
1.5.1 對照組
采用四聯(lián)療法,即奧美拉唑(福建省閩東力捷迅藥業(yè)股份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094004)20 mg/次,日2 次口服;枸櫞酸鉍鉀(國藥集團汕頭金石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023422)0.3 g/次,日2 次口服;呋喃唑酮(山西云鵬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14023937)100 mg/次,日2 次口服;阿莫西林(中山市力恩普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033210)1.0 g/次,日2 次口服。萎縮性胃炎患者適當補充維生素C、維生素E、葉酸等。治療時間為2周。
1.5.2 觀察組
在對照組基礎上加用力元湯治療。組方:蒼術12 g,白術12 g,茯苓12 g,當歸12 g,赤芍12 g,烏藥12 g,延胡索12 g,白及12 g,厚樸12 g,枳實12 g,紫蘇梗12 g,甘草片6 g。氣虛者加黨參、黃芪;食滯者加陳皮、焦三仙;肝氣犯胃者加香附、柴胡、郁金;寒盛者加干姜、桂枝;胃熱甚者加蒲公英、黃芩、重樓;濕滯者加砂仁、藿香、草豆蔻;瘀血者加北劉寄奴、五靈脂;胃陰虛者加麥冬、沙參、石斛、玉竹。水煎取汁400 mL,日1劑,早晚分2次溫服。治療時間為2周。
1.6.1 中醫(yī)證候積分比較
分別于治療前后觀察兩組患者胃痛、胃脹、大便不暢、納差等臨床癥狀變化情況,根據(jù)《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8]中相關標準將上述癥狀分為無、輕、中、重4 個等級,分別計0、3、6、9 分,總分為36 分,分值越高,患者臨床癥狀越重。
1.6.2 Hp轉陰率比較
治療后兩組患者均進行14C-尿素呼氣試驗,計算Hp轉陰率。
Hp轉陰率(%)=Hp轉陰例數(shù)/總例數(shù)×100%
1.6.3 免疫功能指標水平比較
分別于治療前后采集兩組患者晨起空腹靜脈血5 mL,采用流式細胞儀檢測血液中CD3+、CD4+、CD8+水平,并計算CD4+/CD8+比值。
1.6.4 胃黏膜損傷指標比較
分別于治療前后采集兩組患者晨起空腹靜脈血5 mL,3 000 r/min 離心5 min,取上層血清,用HIT-91A 熒光免疫分析儀檢測血清胃蛋白酶原(PG)Ⅰ、PGⅡ,計算PGⅠ/PGⅡ(PGR);采用酶聯(lián)免疫吸附法檢測血清白細胞介素-8(IL-8)水平。
1.6.5 不良反應發(fā)生率比較
觀察并記錄兩組患者治療期間不良反應發(fā)生情況并進行比較,不良反應主要包括嘔吐、皮疹、腹痛、頭暈和失眠等。
根據(jù)《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7]擬定。臨床治愈:中醫(yī)證候積分降低≥95%,臨床癥狀、體征基本消失;顯效:95% > 中醫(yī)證候積分降低≥70%,臨床癥狀、體征明顯改善;有效:70%>中醫(yī)證候積分降低≥30%,臨床癥狀、體征有所好轉;無效:未達到上述標準。臨床治愈、顯效、有效之和為總有效。
使用SPSS 24.0軟件分析處理數(shù)據(jù),符合正態(tài)分布的計量資料用±s表示,組內(nèi)比較采用配對t檢驗,組間比較采用獨立t檢驗;計數(shù)資料用[例(%)]表示,采用χ2檢驗。P<0.05表示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
對照組和觀察組治療前均可見胃竇黏膜充血水腫,紅白相間,以紅為主,部分黏膜可見鮮紅色片狀灶,頂部及部分胃壁可見糜爛灶,色澤潮紅水腫。對照組治療后可見胃竇黏膜稍充血水腫,近幽門處黏液增多,近幽門見少許片狀糜爛灶,色澤淡紅;觀察組治療后可見胃竇黏膜光滑,鮮紅色條狀糜爛灶較前明顯減少,胃壁黏膜平坦,糜爛灶基本消失,色澤淡紅。典型病例見圖1。
圖1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胃鏡下黏膜情況
治療后,觀察組總有效率(94.37%)高于對照組(83.10%),兩組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 0.05)。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例(%)]
治療前,兩組中醫(yī)證候積分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兩組中醫(yī)證候積分均較治療前降低,且觀察組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3。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yī)證候積分比較(± s,分)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中醫(yī)證候積分比較(± s,分)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a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
組別觀察組對照組例數(shù)71 71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胃痛4.68±0.96 1.20±0.38a@4.89±0.89 1.41±0.44a胃脹4.73±0.88 1.89±0.43a@4.58±0.81 2.12±0.50a大便不暢4.07±0.92 0.97±0.26a@4.30±0.87 1.12±0.33a納差5.01±0.79 1.39±0.44a@4.87±0.86 1.60±0.51a總分18.49±4.58 5.45±1.29a@18.64±5.17 6.25±1.43a
治療后,觀察組Hp 轉陰患者為58 例,轉陰率為81.69%(58/71),對照組Hp 轉陰患者為46 例,轉陰率為64.79%(46/71),經(jīng)比較,觀察組Hp 轉陰率較對照組高,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χ2=5.174,P=0.023)。
治療前,兩組患者CD3+、CD4+、CD8+、CD4+/CD8+水平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 0.05)。治療后兩組患者CD3+、CD4+、CD4+/CD8+水平均較治療前升高,且觀察組高于對照組(P< 0.05);兩組患者CD8+水平均較治療前降低,且觀察組低于對照組(P< 0.05)。見表4。
表4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免疫功能指標比較(± s)
表4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免疫功能指標比較(± 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a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
組別觀察組對照組例數(shù)71 71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CD3+(%)52.62±4.26 61.48±6.64a@51.17±4.71 58.07±5.93a CD4+(%)37.51±3.26 47.65±5.37a@37.13±3.08 45.22±5.92a CD8+(%)39.45±4.60 29.58±4.43a@38.21±4.27 32.04±4.98a CD4+/CD8+0.95±0.26 1.61±0.47a@0.98±0.21 1.41±0.40a
治療前,兩組患者PGⅠ、PGⅡ、PGR、IL-8水平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兩組患者PGⅠ、PGR 水平均較治療前升高,且觀察組高于對照組(P<0.05);兩組患者PGⅡ、IL-8 水平較治療前降低,且觀察組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5。
表5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胃黏膜損傷指標比較(± s)
表5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胃黏膜損傷指標比較(± 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a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
組別觀察組對照組例數(shù)71 71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PGⅠ(μg/L)33.02±9.65 60.02±11.63a@35.23±9.58 49.62±10.31a PGⅡ(μg/L)13.76±3.07 8.03±2.65a@13.35±2.61 10.12±2.19a PGR 2.40±0.42 7.12±0.93a@2.44±0.41 5.01±0.88a IL-8(ng/L)81.26±9.58 56.92±8.78a@83.47±8.75 60.47±7.92a
兩組患者不良反應發(fā)生率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6。
表6 兩組患者不良反應發(fā)生率比較[例(%)]
慢性胃炎屬“胃痞”“胃脘痛”等范疇,脾虛胃燥為其常見證型,其中脾以陽氣為本,脾旺則消化功能強健,脾虛則運化功能失衡,引發(fā)脹滿。本病病位在胃,中焦脾胃失調(diào),不能正常運轉,胃燥氣失和降,則見脘痞脹滿、呃逆、反酸等,屬胃燥標急之癥[9-12],故治療應以健脾燥濕、滋陰濡胃為主。
臨床研究證實,慢性胃炎脾虛胃燥證患者胃黏膜萎縮程度、黏膜腸化程度與Hp 感染密切相關[13]。Hp 感染人體后,通過侵犯胃竇、胃黏膜上皮細胞等組織,釋放尿素酶、蛋白酶、毒素等物質(zhì),誘導胃黏膜炎癥損傷和免疫反應,使胃黏膜上皮細胞的分化、增殖與凋亡紊亂。力元湯為張勛中老師治療脾虛胃燥導致的胃痛、痞滿、嘈雜等癥的經(jīng)典方藥,方中白術、蒼術、茯苓共為君藥,其中白術性溫,味苦,歸胃、脾經(jīng),可利水燥濕、健脾補氣;茯苓性平,味甘、淡,歸肺、脾、腎經(jīng),可安神健脾、利水滲濕,增強白術功效;蒼術性溫,味辛、苦,歸脾、胃經(jīng),可健脾燥濕。當歸、赤芍、烏藥、延胡索為臣藥,其中當歸性溫,味甘、辛,可補血活血、調(diào)經(jīng)止痛;赤芍性微寒,味苦、酸,歸肝、脾經(jīng),可健脾和胃、補血養(yǎng)血;烏藥性溫味辛,歸肺、脾、腎經(jīng),可止痛行氣,散寒溫腎;延胡索性溫,味苦,歸脾、肝、心經(jīng),可活血化瘀、止痛行氣。白及、厚樸、枳實、紫蘇梗為佐藥,白及性微寒,味苦、甘、澀,歸肝、肺、胃經(jīng),可消腫生肌、收斂止血;厚樸性溫,味苦、辛,歸胃、脾、大腸經(jīng),可下氣除滿、消痰燥濕、下氣寬中、消食健胃;枳實性微寒,味辛、苦,歸脾、胃經(jīng),可除痞化痰、消積破氣;紫蘇梗性微溫,味辛、甘,歸肺、脾、胃經(jīng),可寬胸利膈、理氣寬中。甘草為使藥,和中緩急,調(diào)和諸藥。諸藥合用,共奏健脾益氣、滋陰濡胃、理氣止痛之效。基于上述分析,本研究在四聯(lián)療法的基礎上對慢性胃炎(脾虛胃燥型)患者加用力元湯,治療效果顯著,可有效改善臨床癥狀,提高Hp 清除率,且安全性高。現(xiàn)代藥理學研究指出,蒼術中蒼術內(nèi)酯、蒼術素、蒼術酮具有抗炎作用[14]。白術可通過上調(diào)IL-2 水平,下調(diào)IL-6、IL-17 水平抑制炎癥細胞分化,發(fā)揮抑制炎癥浸潤、減輕胃部損傷作用[15]。茯苓可抑制胃液分泌,且其有效成分茯苓醇提取液及三萜類成分具有預防胃潰瘍的作用[16]。
慢性胃炎進程中常伴有胃腸激素分泌功能和機體免疫功能的紊亂,并在神經(jīng)-分泌-免疫網(wǎng)絡調(diào)控下出現(xiàn)攻擊因子和防護因子失調(diào)從而促使腸上皮化生和不典型增生的發(fā)生。CD3+、CD4+、CD8+和CD4+/CD8+水平可作為反映胃黏膜免疫功能狀態(tài)的指標。本研究數(shù)據(jù)顯示治療后觀察組CD3+、CD4+、CD4+/CD8+水平較高,CD8+水平較低,提示力元湯可改善慢性胃炎患者免疫功能。慢性胃炎狀態(tài)下的胃損傷可能導致胃腸激素、胃酸以及胃黏膜黏液分泌紊亂,影響胃腸蠕動收縮,使胃黏膜血流減少,導致微循環(huán)灌注不足,防御機制減弱,從而損傷胃黏膜。本研究顯示,治療后觀察組血清PG、IL-8水平較治療前明顯改善,提示力元湯可減輕慢性胃炎患者胃黏膜損傷,這可能是由于力元湯可通過促使胃黏膜細胞增殖、分化,加速胃黏膜修復,提升胃黏膜屏障功能有關,但具體機制尚未明確,可作為后續(xù)研究重點。
綜上所述,在四聯(lián)療法的基礎上加用力元湯治療脾虛胃燥型慢性胃炎患者,可有效改善患者臨床癥狀,增加Hp清除率,提高免疫功能,減輕胃黏膜損傷,是一種安全有效的治療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