丨René Burri 丨崔霽云
雷尼·布里(René Burri),出生于瑞士蘇黎世,他13歲時就曾用相機拍攝英國首相丘吉爾駕駛敞篷車從身旁經過的照片,一時傳為美談。雷尼·布里是個多才多藝的人,他會說6國語言,還是個繪畫天才,他曾說,“我從未想過我能成為攝影師?!钡遣灰犓?,實際上,他是瑪格南第二代攝影師中的頂尖高手之一,是個沉默低調的大師。
雷尼·布里拍攝過的名人名單可謂金光閃閃:溫斯頓·丘吉爾、切·格瓦拉、菲爾德·卡斯特羅、畢加索、伊夫·克萊因……無一不是各自領域中的佼佼者。
1933 年 4 月 9 日,雷尼·布里出生于瑞士蘇黎世,16歲就讀于蘇黎世藝術學院期間,有了第一臺徠卡相機,此后就對攝影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1953 年至 1955 年服兵役期間,司令員甚至對他說:“別人拿的是步槍,你拿的是徠卡,再這樣的話,我送你去監(jiān)獄!” 1955 年,布里在比肖夫·沃納(Werner Bischof)的邀請下進入瑪格南,他的首個圖片報道便獲得了全球性關注——發(fā)布于《Life》雜志的聾啞兒童專題《Touch of Music for the Deaf》。
由建筑師奧斯卡 · 尼邁耶規(guī)劃的衛(wèi)生部,巴西里約熱內盧,1960年
雷尼·布里曾先后多次來過中國。1964年,中國和巴基斯坦通航,布里正在應巴基斯坦航空公司的邀請拍照,所以他有幸乘第一架通航飛機來到北京。當時,在人民大會堂的招待會上,布里見到了毛主席、周總理等國家領導人。他回憶說,“當時毛主席就站在臺上,周恩來總理走過來向大家問好,不知道我當時是怎么了,竟然拿著記事本和一只筆就迎上去了,這樣做很唐突,不過既然已經這樣了,也不好退卻了,況且大家都看著我呢。沒想到的是,周恩來總理十分和藹地給我簽了字。當時真是激動不已。當我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很多人過來了,我想一定是警衛(wèi)來抓我了。結果大家都是來看周恩來總理的簽字的,嘴里都還說著了不起?!?/p>
正是這段歪打正著的“簽名佳話”,讓雷尼·布里愛上了中國和中國人。于是,1965年,雷尼·布里又來到中國,這次是為BBC完成紀實片《The Two Faces of China》,在中國拍攝了6個月,留下很多上世紀六十年代的中國影像。
梅流河,中國,1985年
雖然雷尼·布里是個低調的攝影大師,但他對攝影的狂熱卻不是一般人趕得上的。為了拍攝畢加索,他曾經籌備了四年時間,最終成了畢加索的鄰居。這到底又有什么故事?
年輕的雷尼·布里要去巴黎度假,選中巴黎的理由就是大畫家畢加索當時住在巴黎。但畢加索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人,雷尼·布里每次按響門鈴,畢加索的秘書都會問道:你有約在先嗎?如果沒有得話,對不起,畢加索先生很忙。說著就關上了大門。
經過多次被拒絕后,青年雷尼·布里心想,這趟巴黎之行總不能就這樣結束了吧!于是,他踏過了塞納河,來到了右岸巴黎第八區(qū)的弗布圣朵諾埃街瑪格南圖片社。沃納·比肖夫是雷尼·布里在蘇黎世的教師,在他動身之前,比肖夫讓他在巴黎時去看布列松、羅伯特·卡帕、喬治·賀臻等人,并說雷尼·布里還年輕,等自己從南美回來,再給一些指點。誰知道這竟是雷尼·布里與沃納·比肖夫的永別,比肖夫再也沒能回來,他在這次的南美拍照中遭遇車禍身亡了。
在瑪格南圖片社的辦公室,雷尼·布里拿出了他認為好的照片,漂亮的太陽投影,抽象的墻壁……“你還有別的嗎?這些漂亮的照片對瑪格南來說是零,對不起”。一位西班牙籍的女士說道?!班唬?,還有三個膠卷的打樣,是關于聾啞兒童的”,青年雷尼·布里說著取出了三張打樣。那個西班牙女士開始興奮起來,像是瘋了一樣,拿了一枝紅鉛筆在膠卷打樣上畫了許多圈兒。
兩個月后的一天,雷尼·布里接到一個郵包,上面蓋著瑪格南圖片社的戳子,打開一看是一本鼎鼎大名的《Life》雜志,翻開幾頁,看見了自己的照片,他興奮地跳了起來。這也就是雷尼·布里的首個圖片報道——發(fā)布于《Life》雜志的聾啞兒童專題《Touch of Music for the Deaf》。
1957年底的一天,雷尼·布里在西班牙巴斯克地區(qū)的圣·賽馬斯迪安市的一條街道上坐等拍攝佛朗哥及其車隊的通過,忽然,兩個軍警上來把他揍了一頓,鼻子流著血。已經這樣,照片是別想再拍了,他只好回到自己那輛破舊的大眾牌汽車里,準備開路,無意之中翻開當天的報紙,發(fā)現(xiàn)一條小的消息:大畫家畢加索明天去法國南方的尼姆市觀看斗牛。
圣·賽巴斯迪安距離尼姆市有五百公里,當時是沒有高速公路的,路況一般。雷尼·布里竟糊里糊涂地開了一夜的車,在黎明時分到了尼姆市,雷尼看見一間名叫“白馬”的小旅館,里面?zhèn)鞒雒烂畹囊魳仿?,上前一打聽,還有空房間可租,他就搬著行李器材入住了。
“請把行李都放下,所有的人都已經到了?!狈諉T小姐對他說著,就打開了一間房子的門。
音樂的聲浪使得雷尼·布里清醒了一點,他看見一個交響樂隊,而樂隊圍繞著的一個人就是巴布羅·畢加索,畢加索正裝模作樣地在指揮著樂隊。
真不敢相信,這就是他找尋了幾年的一個畫面!雷尼·布里馬上用相機拍了起來!而且他還和畢加索握了手!
再一覺睡到上午十一點多鐘,雷尼·布里恍恍惚惚地覺得還在做夢,他走下樓梯,一個年輕人急急忙忙上來,拉著雷尼·布里并喊道:“跟我來,跟我來!”
進了一個房間,雷尼·布里看見一幅達芬奇油畫《最后晚餐》的場面,長長的飯桌,白色的桌布,一副副的餐具……所不同的是,坐在中間的是畢加索其人,圍坐的人正整齊地用手拍著桌子,并齊聲喊道:“我們十三個!”“我們十三個!”(基督耶穌的最后晚餐,是和十二個門徒,所以是十三個人)
那個拉著雷尼·布里的青年人一進門便喊道:“爸爸,我找到了一個人,就是那個攝影師?!?/p>
畢加索說了一句:“請坐,開飯!”
原來,畢加索說過,如果整十三個人的話,他就不吃飯,現(xiàn)在加上雷尼·布里便是十四個了,當然那頓飯是豐盛無比的。
雷尼·布里的夢想成了現(xiàn)實,瑪格南圖片社的總部也離開了羅伯特·卡帕時代的巴黎八區(qū)弗布圣諾埃街,搬到了巴黎拉丁區(qū)的大奧古斯丹街,成了畢加索的鄰居。
雷尼·布里曾說:對我來說,畢加索是頂級的人。他告訴我攝影就是關于如何接近一幅圖像——你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他激勵我超越自己面對的障礙。
雷尼·布里曾說:“照相機對我來說就像一根魔杖,是我通向新體驗的道路?!彼淖髌芳瘞缀醺采w了過去幾十年中的所有重大事件,從 20 世紀 50 年代的蘇伊士運河軍事沖突,到塞浦路斯危機,以及發(fā)生在圣馬力諾的革命。他多次前往中東地區(qū),還好幾次到過日本,并訪問過南非。還曾在朝鮮和越南從事拍攝工作,其足跡遍及古巴等拉丁美洲地區(qū)。
抽雪茄的切·格瓦拉,1963
勒·柯布西耶和他的模組在Sèvres街35號的辦公室里。1959年,法國巴黎
賈科梅蒂,瑞士超現(xiàn)實以及存在主義雕塑大師。
上海,郊區(qū)一戶正在吃午飯的人家。1964年。
法國巴黎,1953年。
盡管雷尼·布里見證了政治和歷史進程,但他從未用簡單的新聞攝影的方式來思考問題。從一開始,他就憑借著自己訓練有素的藝術家的目光,從這個世界所發(fā)生的事件中發(fā)現(xiàn)強烈的隱喻。由于具備了這個品質,加上他深沉的人文主義情感,因此他的作品具備一種高度的文化和藝術的價值。
雷尼·布里同樣喜歡用色彩來探究這個世界,用抽象的視圖來捕捉它去過的地方。一本布里作品的出版物叫做《不可能的回憶》,其中都是他的彩色攝影。攝影批評家邁克爾這樣評論,“布里的色彩在很大程度上是比較世俗的(此處的世俗為褒義),致力于生命,在生活和文學上充滿好奇心,它的色彩也顯示了獨特的審美眼光,在他的照片中色彩的運用是從來沒有的純粹形式上的意圖的結果?!?/p>
在布里去世后,馬格南圖片社現(xiàn)任主席馬丁·帕爾(Martin Parr)在悼詞中寫道:“他不僅是最偉大的戰(zhàn)地攝影師之一,還是我所有幸相識的人之中最寬厚的一位。他對馬格南的貢獻、他在故事敘述上無與倫比的才華、以及他為大家所帶來的歡樂,正是他所留下的無可估量的遺產之一?!?/p>
畢加索在家中,1957年
在新首都建立日,來自巴西東北部的工人與家人參觀這座全新的城市,背景是奧斯卡 · 尼邁耶(OscarNiemeyer)設計的國會大廈。巴西利亞,1960年
排練中的舞者,1993年,哈瓦那
日本東京,1980年
清晨時光,攝于喀什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