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蔚新敏
那日,搬回郊區(qū)住。銀翹敲門,高高的丸子頭,笑顏如花,外地口音,自來熟,她要租房,獨立衛(wèi)生間,獨立門口,能洗浴,有網(wǎng),朝陽,通透。好高的要求,要求好高的美女哦。
把鄰居一套房介紹給她,成交。拎包入住。很快熟悉。問銀翹素昧平生,為嗎敲我家門。銀翹嬌嬌滴滴發(fā)聲:看到你家二樓陽臺飄揚著艷麗的被罩,溫暖,人肯定熱情;街上的中介,看房一百,成租要五百,太不劃算。我說:那你得感謝我。銀翹做了石鍋魚給我吃。
銀翹有兩個箱子,一個化妝箱,一個服裝箱,還有一個,坐高鐵安檢時被沒收了。什么“武器”至于勞煩安檢,我不解。干活的工具。
銀翹在我家附近的工地做木工,支模板。被沒收的工具有羊角錘、板鋸、改錐、鉗子、鉆……的確像溜門撬鎖的工具。在這邊買的工具,不順手不順眼不順心,她以挑對象的標準來選工具。
曾聽一搞建筑的朋友介紹,工地蓋大樓,喜歡南方人支模板,打灰后拆了模板,墻橫平豎直。這話讓銀翹十分傲。那天銀翹找煤塊,她要把鋼筋燒紅了自己打一個起釘子的撬棍,我們這里常年治污,一顆煤渣都沒有。三天后,銀翹去敲了八十里地以外某鎮(zhèn)打鐵匠的家門,打了十根,特別滿意。
銀翹老公以前是包工頭,負責掙錢養(yǎng)家,后來賠了大筆錢生了場大病無法外出,銀翹才“流浪地球”,做木工,每天有六七百元進賬。她跟固定的建筑公司干,偶爾活連不上,就去附近工地找活,經(jīng)她手敲開的工地頭頭的號碼,手機里存著一大溜。去別的工地做活,打日工,一天三百,三百就三百,總比閑著強,一天不上腳手架渾身酸疼,我終于知道這句話不是矯情。
銀翹學過美容和美發(fā),會盤發(fā),方圓十里,數(shù)她盤得好,冬天放假回老家,嫁閨女的還請她出山。銀翹頭發(fā)齊腰,每天洗頭是個事,我慫恿她剪掉,她說救命發(fā)不能舍。有一年,她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安全帽甩了出去,后腦勺先落地,頭卻安然無恙,大夫驚嘆是丸子頭和毛巾布的辮套起到了減震作用,如果是頭皮著地,后果不知如何。
銀翹千里迢迢出來掙錢,我擔心她耽誤督促孩子學習,她說我多慮,遠有遠的辦法。她手機上下了一種教育軟件,講解,習題,復習都有,孩子的作業(yè),她一看就知道對錯。
同為女人,銀翹走南闖北,適應性強,家里外面啥事都井井有條。
敲門,門就會開的。這是銀翹的口頭禪。她第一次出來打工,下火車是半夜,旅館的門不敢敲,在街上凍了一宿。那夜,她悟出個道理,不敲門,沒有門為你主動打開。敲了工作門,財富會鉆進兜兜;敲了知識的大門,腦袋不迷糊;敲了美麗之門,會貌美如花;敲了友情之門,朋友遍天下……銀翹說待敲的門有很多,待走的路還很長。
(常朔摘自微信公眾號“B座西窗 ”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