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一個權(quán)臣的崛起

張程

魏武帝曹操用人注重真才實學，看重一個人的能力和成績，而不是東漢最重的品德、門第和聲望。他多次求才若渴，發(fā)布任人唯賢的命令，廣招天下名士。所以，在曹魏王朝建立過程中聚集了許多真才賢士，曹操也基本上能做到人盡其用。但對一個人，他一直看不準，不敢放開了使用。這個人就是司馬懿。

司馬懿，字仲達，河內(nèi)郡溫縣（今河南焦作溫縣）人，出身世家門第，是東漢末年京兆尹司馬防的次子。

曹操和司馬防有過交往，知道司馬懿是個不錯的小后生，后來司馬懿的大哥司馬朗在曹操屬下為官，工作認真負責，作風清廉自律，給曹操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當時社會普遍認為，司馬懿比哥哥更出色。這樣的人才，曹操當然要去招攬了。建安六年（201），他便以司空的名義，派人請司馬懿到府中任職。

天下大亂，鹿死誰手尚不可知，司馬懿當時二十二歲，還很年輕，不想早早地和曹操綁定在一起。他還要待價而沽，決定婉拒。于是當曹操派的人到他家后，司馬懿假裝風癱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來人回去匯報，精明的曹操不信，派人在夜里偷偷去偵察。不想，司馬懿料到了曹操會有這一手，還躺在床上裝風癱呢！曹操這才相信，放過了司馬懿。

可見，司馬懿和曹操都是精明狡猾之人。司馬懿年紀雖輕，卻有過之而無不及。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沒有救國濟民、匡扶天下的政治道德印記，完全是赤裸裸地對個人得失的考慮。

建安十三年（208），當了丞相的曹操再次征聘司馬懿為下屬。他已經(jīng)知道上次被司馬懿騙了，所以對使者說：“如果司馬懿?；ㄕ胁粊?，就綁他過來?！边@一回，司馬懿學乖了。一方面是害怕曹操來硬的，更主要的是時局已經(jīng)明朗，曹操勝利在望。司馬懿覺得曹魏勢力是不錯的投靠對象。

司馬懿初來乍到，年紀又輕，加上曹操內(nèi)心總有一絲不快，在曹魏最初的十年，他并不如意，歷任黃門侍郎、議郎等專為年輕人準備的小官，并沒有具體工作，主要就是和曹操的兒子曹丕往來。不過司馬懿有個優(yōu)點，那就是選定了什么事情就好好干，既然投入了曹魏陣營，就勤勤懇懇工作，為人小心謹慎。

慢慢地，曹操把他提拔為丞相屬官，留在身邊出謀劃策。史書上記載了司馬懿給曹操出的三次主意。第一次是曹操占領(lǐng)了西北和漢中地區(qū)后，司馬懿建議曹操乘勝進攻四川，消滅剛剛占領(lǐng)四川的劉備。曹操沒有采納，委婉地批評司馬懿的建議不切實際，是“得隴望蜀”。第二次是孫權(quán)上表慫恿曹操自立為帝，司馬懿在一旁附和，結(jié)果被曹操斷然拒絕。第三次是關(guān)羽北伐大敗曹軍，威脅到當時的都城許昌。曹操為避關(guān)羽鋒芒，準備遷都河北。司馬懿和蔣濟兩人及時勸阻，他認為關(guān)羽的后方不穩(wěn)，孫權(quán)和劉備兩派外親內(nèi)疏，遲早會起內(nèi)訌，所以曹魏一方只要守住前線就能拖死關(guān)羽。司馬懿的第三次建議終于被曹操采納，后來事態(tài)的發(fā)展也如司馬懿所言。

也許是司馬懿太過現(xiàn)實，雖然能力不錯，但曹操始終不喜歡他。也有說法是曹操打擊世家豪族，恰好司馬懿是中原著名的世家子弟，所以曹操不肯用他。據(jù)說，司馬懿的長相很怪，有“狼顧”的本領(lǐng)，就是能把腦袋轉(zhuǎn)一百八十度，用眼睛的余光可以看到背后的東西。在相術(shù)上，這是一個人野心勃勃的表現(xiàn)。曹操相信相術(shù)，所以終生沒有提拔重用司馬懿。

曹操不僅只是讓司馬懿擔任一些清閑的虛職，還告誡兒子曹丕要提防司馬懿。但曹丕和司馬懿卻很合得來。盡管有父親的多次提醒，曹丕還是將司馬懿作為親信屬官，交往甚密。曹操一死，司馬懿的機會就來了。曹丕非常放心地讓司馬懿參與操辦喪事，司馬懿也把曹操的喪事辦得井井有條，內(nèi)外肅然。不知道曹操地下有知，做何感想。

曹丕提拔司馬懿擔任丞相長史，在這個相當于曹丕秘書長的職位上，司馬懿為曹丕篡漢建立魏朝出了大力。登基后，曹丕也知恩圖報，使得司馬懿在曹魏王朝中的地位扶搖直上，短短五年間，先是擔任尚書、封侯，不久升為御史中丞，再升侍中、尚書右仆射，最后當上了撫軍大將軍、假節(jié)、加給事中、錄尚書事，負責曹丕的政務中樞。曹丕兩次伐吳，都留司馬懿鎮(zhèn)守許昌。

黃初七年（226）五月，曹丕駕崩，享年四十歲。司馬懿和曹真、陳群、曹休同受托孤的顧命。

曹丕死后，司馬懿大紅大紫的日子暫停了好長一段時間。魏明帝曹叡即位后，曹真因為主持對蜀作戰(zhàn)，升遷為大司馬，獲得了“劍履上殿，入朝不趨”的待遇，達到了臣子能夠達到的最高權(quán)位。而司馬懿的境遇就要坎坷一點兒了。

《三國演義》說曹叡即位初期中了蜀漢諸葛亮的反間計，一度罷免了司馬懿。司馬懿只好帶著兩個兒子司馬師和司馬昭在宛城（今河南南陽）閑住。正史則記載太和元年（227）六月，魏明帝曹叡命司馬懿駐扎宛城，都督荊、豫二州的軍事。雖然比演義的說法要好很多，但司馬懿還是變相地離開了權(quán)力中心。說到底，還是司馬懿的權(quán)力缺乏扎實的基礎。全靠君主恩寵得來的權(quán)力是脆弱的，一旦君主易位，原先的權(quán)勢便可能煙消云散。實實在在的政績或者私人派系才是最強大的權(quán)力來源。

新皇帝曹叡顯然不像父皇那樣器重司馬懿，而是很厚道地讓司馬懿到外地領(lǐng)兵去了。

司馬懿的過人之處就在于“干一行愛一行”，把現(xiàn)實的思想和超人的才智都用在了干好工作上。當太子賓客的時候，司馬懿努力和太子曹叡搞好關(guān)系；如今鎮(zhèn)守宛地，司馬懿就努力維持地方穩(wěn)定。很快，立功的機會就來了。

宛城西邊的上庸地區(qū)，就是現(xiàn)在的湖北西北部一帶，由從蜀漢投降過來的孟達鎮(zhèn)守。孟達和司馬懿一樣，在曹丕時代飛黃騰達，而在曹叡登基后就靠邊站了。他暗中與諸葛亮聯(lián)絡，準備倒戈重返蜀漢陣營。這時，諸葛亮提醒孟達注意司馬懿，加緊防范。孟達寫信給諸葛亮，認為司馬懿知道消息后要先向洛陽的曹叡匯報，然后再前來討伐，前后反復，需要大約一個月時間，自己有充分的時間整軍備戰(zhàn)。結(jié)果，八天后，司馬懿就兵臨城下討伐孟達來了。

原來，司馬懿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親自率軍日夜兼程前來討伐，大大縮短了時間。孟達驚恐地寫信向諸葛亮求援，驚嘆：“吾舉事，八日而兵至城下，何其神速也！”最終，司馬懿抵擋住了蜀漢和東吳兩方面的援軍，成功攻破上庸地區(qū)，“斬孟達，傳首京師，俘獲萬余人”。

這一筆大功，讓司馬懿有了追逐權(quán)勢的根基。在看到司馬懿的真才實學后，曹叡更多地將軍事寄托在司馬懿身上。諸葛亮不斷北伐，嚴重威脅隴西和關(guān)中地區(qū)，是曹魏王朝的心腹大患。太和三年（229），諸葛亮出兵攻占武都、陰平二郡。第二年，曹魏王朝決心對蜀漢還以顏色，興師伐蜀，以大司馬曹真為主帥，升司馬懿任大將軍、加大都督，為副帥。太和五年（231），諸葛亮又率兵攻魏。魏明帝曹叡對司馬懿說：“西方有事，非君莫可付者?！迸伤v軍長安，總督西部各軍與蜀軍作戰(zhàn)。至此，司馬懿成為負責對蜀漢作戰(zhàn)的主將。

客觀地說，司馬懿和諸葛亮作戰(zhàn)的“成績”并不怎么好看。他主要是依靠曹魏以逸待勞、兵多糧廣的優(yōu)勢，和諸葛亮打持久戰(zhàn)，最后總是逼著底子薄的諸葛亮糧盡退兵，算是圓滿完成了朝廷交代的任務。

誰負責解決一個王朝最緊迫的矛盾，誰就可以借此聚攏勢力。在三足鼎立的三國時代，戰(zhàn)爭是王朝的迫切矛盾。司馬懿因為長期負責對蜀漢的戰(zhàn)斗，而曹魏一半以上的精銳部隊都集中在西部戰(zhàn)線，因此司馬懿家族很容易地籠絡了效忠自己的武裝，開始了竊取曹魏王朝實權(quán)的進程。這也是司馬懿能夠超越曹魏王朝的其他謀臣文人，成為竊國大盜的根本原因。

（摘自《魏晉：歷史大變局下的個人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