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許青山
“紅公雞,綠尾巴,身子鉆在泥底下,你要揪住它,揪住尾巴用力拔?!比绻屇悴虏逻@則謎語的謎底,你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道:紅蘿卜?,F(xiàn)在,蘿卜的種類很多,有白蘿卜、綠蘿卜、紫蘿卜、紅白相間蘿卜、紅蘿卜,但不知怎地,我還是特別喜愛紅蘿卜,在我看來,紅蘿卜最接人間地氣,在寒氣蕭瑟的冬天,傳遞的是土地的溫暖。
一年到頭只有過年才嘗到肉腥的年代,最喜歡母親在夏天炒紅莧菜,下鍋翻炒一會,便舀上半勺水,稍煮,水便變得彤紅,吃飯時,湯往飯上一澆,白米飯便變成紅米飯,年少的我與弟妹們便吃得津津有味,一下子飯碗就吃個精光,仿佛紅莧菜湯是米飯的填味劑,米飯有香的味道。從那時起,我就喜歡上紅色的東西。秋天,便纏著母親在山上種點紅色的山蘿卜,冬天拔來,用小手在冷水中洗干凈,小手凍得像紅蘿卜皮似的。母親便帶皮切成絲條炒著吃,或切成塊狀,鋪在竹匾里晾曬。曬上一天,放到盤里,撒上鹽,揉搓,去掉水分。再切一些蒜片,撒上辣椒粉揉搓均勻,便裝在小陶罐里壓實壓緊,呆上一段時間。等到開吃時,抓出一小碗,炒吃,那是早上吃稀飯最好的菜肴,非常有嚼勁。也可以切成蘿卜絲,晾曬干,再用蒸汽具蒸煮,蒸煮好再曬干,蘿卜絲黃燦燦的。家鄉(xiāng)人喜歡用干蘿卜絲和肉作餡,然后搟一張圓圓的面皮,裹上餡料,逐步提縮面皮,直到合攏包緊按匾,正反兩面用搟面杖壓實壓圓,然后用鏟子鏟到平底鐵鍋上烙,正反面烙熟即可。外地人說這是餅,家鄉(xiāng)人稱這是撻粿。
家鄉(xiāng)績溪處于古徽州的腹地,那時交通不便,外出經(jīng)商或出門當(dāng)伙計,需要走一至三天不等的路程,為了節(jié)約盤纏,家里的母親便要烙制很多用蘿卜絲等干菜做成的撻粿,便于路上當(dāng)作干糧食用?,F(xiàn)在撻粿已成家鄉(xiāng)的特色小吃,備受外來游客的青睞。在外地工作或打工的鄉(xiāng)人,想念家人了,就打電話來要求家人郵寄一些餡料不同的撻粿,其中有很多是蘿卜絲撻粿,家鄉(xiāng)人愛吃??匆娏藫榧@,如同看見了家人一樣,從而了卻心中的鄉(xiāng)愁。曾經(jīng)聽一個在南方打工的老板說:“家人郵寄了很多撻粿給我,我想與在同一座城市打工但相隔很遠(yuǎn)的鄉(xiāng)人分享,有的鄉(xiāng)人特地駕車100 多公里的路程,為的是吃上家鄉(xiāng)寄來的撻粿,吃好后心情愉悅地駕車回到打工的地方?!?/p>
冬天,家鄉(xiāng)人喜歡選用水靈靈紅撲撲的紅蘿卜,來燒制牛肉鍋。先把牛肉切成塊狀,洗凈,后紅燒。然后用切成條狀的蘿卜條打底,紅燒好的牛肉蓋在蘿卜上面,慢火熬制,并放入一些蒜片和干尖辣椒作調(diào)料,等到香氣四溢時,端上餐桌,酒精爐微火燉著,無論喝酒或吃飯,胃口大增。鄉(xiāng)人們說:“牛肉和蘿卜是天生的一對形影不離的好朋友,牛肉只有與紅蘿卜組成最佳搭檔,才能產(chǎn)生香噴噴的效應(yīng)?!?/p>
紅蘿卜的用途不僅在食用,也用在嫁娶。以前新娘出嫁那一天,男方要準(zhǔn)備許多紅蘿卜,兩端削平,當(dāng)作蠟燭臺。新娘出門前,男方要安排專人負(fù)責(zé)灶臺、廳堂、房間門口、大門和廚房門口,分別擺上兩個蠟燭臺,插上并點燃紅蠟燭,才能讓新娘出門。沒有紅蘿卜燭臺,要把白蘿卜染成紅色,目的是圖個喜慶、吉利。蠟燭燃盡,火也自滅,安全。
秋冬季節(jié),一些背包族喜歡爬山走路。山道彎彎的盡頭,忽然看見路邊地里種有紅蘿卜,個個喜出望外,或用手機拍紅蘿卜,或躺在地上與紅蘿卜合張影,然后發(fā)在圈里,與好友分享。個別口渴的朋友,如果主人在場,向主人討個蘿卜吃吃,主人欣然應(yīng)許。
紅蘿卜是一種常見的菜蔬,即使外皮紅色比其他的蘿卜長得好看些,但最終還是一種普通的菜蔬。正因為其普通平凡,所以不被文人墨客盛贊。但紅蘿卜似乎天生不愿與文人墨客為伍,而愿意與普通百姓打成一片,“蘿卜青菜,各人喜愛”“冬吃蘿卜夏吃姜,不用醫(yī)生來開方”,這樣樸實中肯的話語,既有大眾化,也有獨特的功用,它就喜歡聽恰如其分的話語。
忽然想起許地山的《落花生》,覺得紅蘿卜與花生品質(zhì)相似,扎根在泥土里,謙遜,淡泊名利,不為別人活著,只喜歡活出一個真實的自己,悄無聲息地解決百姓的“菜籃子”問題,便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