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松
朋友,當我問你認識三亞河嗎?你一定認為我是在搞笑,那條日夜流淌涌入南海的三亞河,誰不知曉呢?沒錯。不過我說的是那條印著滄桑痕跡的三亞河,已經(jīng)遠去的三亞河。六七十歲的老三亞人一定還記得三亞河過去的模樣,盡管有些模糊了。但新生代的三亞人和移居三亞的外地人對她的老模樣肯定是一無所知了。
那么,我就帶你走近那條承載著悠長故事的三亞河吧。
五十年前,三亞河河面遼闊,煙波浩渺,對面的景物看起來顯得隱約和朦朧,給人一種海市蜃樓的感覺。兩岸灘涂很寬,生長著茂密的紅樹林,漲潮時,海水浸沒了紅樹根,只露出樹的上半身。退潮時,紅樹又展示其盤根錯節(jié)的根系,這些發(fā)達的樹根深深扎入灘涂里,為海生小動物營造一個溫暖的家。這時,一條條跳狗魚拖著長尾巴從泥洞里爬出來,躬著身子,支起退化的雙腳不斷地跳躍著游走著;一條條海蚯蚓(土蟲)躲在灘涂的深處,不斷地往泥面噴水,正好中了趕海人的下懷,只要挖蟲人把小鐵鏟往噴水的小洞邊一挖,土蟲就連泥一起被挖出來,自然就成了簍中物了。土蟲是一種特別美味的海產(chǎn),不論煮、炒還是上湯,均是上乘佳肴。灘涂上還生活著一種小螃蟹,模樣十分可愛,短小的身子卻長著一對大螯,渾身紅白相間。這種蟹是群聚性動物,常常是成群覓食,成片成片的布滿了整個灘涂,只要人一靠近,它們立馬鉆入身邊的洞穴,瞬間無影無蹤。這種蟹也是美味食材,當?shù)乩枳逋研非逑锤蓛艉髶v碎,攪糒(干飯)一起裝入土罐子密封,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酶菌發(fā)酵后就釀成了蟹茶。據(jù)說黎族人是在接待貴客時才用上魚茶或蟹茶,以表敬重。紅樹的枝葉上,還生長著一種類似蠕蟲的小生物,樣子似蝸牛。那時候食物匱乏,母親為給我們增加蛋白質(zhì)便到紅樹上捉來一些,過滾水后去掉粘液,然后切片加椰絲爆炒,味道可口。
但現(xiàn)在,那般縹緲的水域已不存在,那些美味也成為記憶。
在九十年代初,市政府為滿足城市的發(fā)展需要,策劃了“120工程”項目,即在河西沿河一帶抽泥造陸,打造出一塊120畝的商業(yè)用地,加上河兩岸也抽泥造路,使三亞河道變得狹窄了,兩岸仿佛咫尺之遙,人們伸手可及。河水也變深了,灘涂幾乎喪失殆盡。失去了天然的庇護和生存的土壤,加上人們的過度捕捉,小動物們現(xiàn)今已難覓蹤影了。但事物總有兩面性,當一方面失去的同時,另一方面一定有所收獲。當填土造地工程完工后,市政府就在這片土地上,舉辦海南第一屆“椰子節(jié)”,以“政府搭臺,經(jīng)貿(mào)唱戲”的方式,大力招商引資,推動產(chǎn)業(yè)轉(zhuǎn)型升級,在較短的時間內(nèi)打開了三亞經(jīng)濟發(fā)展的新局面。經(jīng)過幾十年的能量積淀,才有了今日的三亞。
徜徉在三亞河岸,秀麗的風(fēng)光盡收眼底:一棵棵紅樹簇擁著,海風(fēng)翻動著樹葉發(fā)出沙沙聲,極像情侶們耳語廝磨;在淺灘處,一只只白鷺閑庭信步,或覓食或舞蹈,向人們展示它們的快樂和幸福;一艘艘漂亮的汽游艇穿梭在那片蔚藍的河面上,翻滾著雪白的浪花,引來無數(shù)海鳥的追逐;筆直的河堤,蜿蜒通幽的親水棧道,充滿著游人的歡聲笑語……
可是在很久以前,三亞河并沒有被賦予多少旅游功能,而是承載著繁重的運輸和制鹽工作。歲月滄桑,這條三亞河,三亞人的母親河,便以柔弱的身軀挑起歷史的重擔(dān),支撐起三亞經(jīng)濟的半壁江山,造福她的子孫后代。
有句話說得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三亞有著得天獨厚的制鹽優(yōu)勢,海水含鹽度高,沿河地勢平緩,是制鹽業(yè)的天然處所。在當時,鹽田如棋盤般散落在三亞河的周邊,最大的鹽區(qū)在月川村外圍到現(xiàn)今的豐興隆榆亞新村,洋洋上萬畝地。每天,鹽場工人冒著毒辣的太陽制鹵水鏟鹽巴,一堆堆鹽像一座座小雪山,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光芒。這些鹽是在等待轉(zhuǎn)運,要運到鹽場部,場部地址就是現(xiàn)在的三亞國際大酒店那片區(qū)域,那里建有許多個碩大的鹽庫,從各方運來的鹽都儲放在鹽庫里。
為保證鹽田用水,鹽業(yè)部門在三亞河建起了一個長約一千米寬約二百米的長方形土堤,把河面一分為二。土堤類似小“水庫”的堤壩,自然具備蓄水的功能。土堤的半腰設(shè)有一個閘門,可以根據(jù)鹽田用水情況而灌水或排水。在靠近鹽田的陸地段,也建起一個小閘門,專門給鹽區(qū)輸送海水,滿足制鹽用水需求。
7歲時,我隨父母生活在月川附中(今月川小學(xué))。每天早上大約十點和下午四點,便從三亞河傳來“突突突”的機器聲,那是運鹽的機船。走到土坎邊極目遠眺,只見一艘輪機船拖著七八艘小木船,十分吃力地朝著鹽場部的方向行駛。每只小船都堆滿鹽,沒有遮掩直接暴露在太陽底下。每只小船都有一個船工把舵,確保船體的平衡,炎炎烈日下,船工們該有多辛苦呀!我想,這些鹽一定很咸,因為它浸潤了鹽工們和船工們的汗水,這些鹽一定是白花花的銀子,用它們支撐起這座城市的發(fā)展壯大。
后來,鹽場因為客觀原因停止了鹽業(yè)生產(chǎn),許多鹽區(qū)成為商業(yè)用地和鹽工居住小區(qū)。那個小“水庫”完成了它的光榮使命,土堤也被挖除了,恢復(fù)了三亞河原本的樣子。但這并不意味著三亞河已完成了她的歷史使命,在這個時代變革的渡口,她又背負起更大的夢想,為建設(shè)美麗三亞,向世界推介美麗三亞,她用彩筆為世人描繪了一幅美麗的畫卷和一張精美的名片!
朋友,你了解那個遠去的三亞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