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周
從渡鴉體內(nèi)蘇醒,
眼前是更為致密的黑暗。
雙手揮舞,放大純黑的畫面,
一切竟無變化。
淚珠,或淚珠般的物質(zhì),
從眼角滑落,
暈開了僅為一像素的曇花,
摘下,頃刻凋謝。
將枯萎?dāng)S于身后,
一道熒光色拋物線
——世間的第一顆流星。
伴隨渡鴉的悲鳴,喙碎。
成群的蜘蛛鉆出裂縫,
沿著拋物線擴大版圖。
余燼的花粉,
紛落在由蜘蛛構(gòu)建的星圖上。
大量的嘆息從空中墜落,
星雨在各個角落巡演。
拭去淚珠,粘稠的黑液附著于手,
蒼穹在溶解。
噪點滋生,
世界有了光亮。
蜘蛛爬出無數(shù)蛛網(wǎng),
與璀璨星河同一形狀。
身下隱約的輪廓:
是石英砸出的深淵。
如墨的潮汐翻動,
流向懸念中心。
旋渦,低沉的回音,
時而像鯨魚呼喚,
——這背后藏著什么?
下潛,靈魂與鬼魂分離,
再度昏迷。
睜開眼,漂浮于死海之上,
空中的巨洞,黑色水柱站立。
深云聚攏,欲為天空止血,
云隙間逃逸的是光。
浪濤決定去向,
收藏多少晝夜,才得以靠岸。
擱淺在此的鯨魚骨架。
我殘破的身體,
與崩壞的世界是如此契合。
巖石粗糙,研磨,流沙越來越細(xì),
水草、藤壺、海蛇,
世間萬物重新定義。
我篡改島嶼的維度,
起身踩斷了海灘,
海市蜃樓隨之倒塌,
世界不過是想象力的投影。
是不是登上至高點,
便可以了解鯨魚的全貌。
魚群藏匿于鯨骨之中,
朝著魚脊的方向爬行,
骨刺剔開了我的鱗甲。
凝固的血液再次感受到痛楚,
模糊的視線恢復(fù)
——愛說謎語的夜鶯,
湖泊中央裹著紗布的巨樹。
俯瞰,山飛了一秒,哀歌漸起。
鯨魚的骨頭踏浪而來。
曾阻礙我攀爬的一句咒語:
法杖被光線拉長,
截取了一光年的刻度。
走遍魚脊,脆骨作響,
找到了讓黑雨停止的魔法:
揭開巨樹的紗布,密碼鎖住年輪。
螺旋狀的地表。
是時候離開這里,
去看看最終的成品。
下坡的路,栽滿影子,
砌著鏡面的階梯,
每踏空一級,空間顛倒,
稍走快些,萬花筒旋轉(zhuǎn)。
一條飄滿回憶的章魚,
總感覺遺忘了什么在島上,
回望,鏡面早已碎裂。
最后一步邁出,通道關(guān)閉。
極力辨認(rèn)我造物的痕跡,
一切被放大千倍萬倍。
這座方尖碑曾是珊瑚遺骸,
或是某種動物的骨髓。
幾只被離岸流吸引的海鷗,
正在交流:用一種死寂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