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東
2023 年9 月8 日21 時,摩洛哥遭遇了一場幾十年來最具破壞性的地震。此次地震發(fā)生在馬拉喀什西南約70 千米處的阿特拉斯山脈,震源深度10 千米。
截至9 月13 日19 時,摩洛哥地震死亡人數已升至2 946 人,受傷人數升至5 674 人。目前無法得知地震廢墟下有多少人被困,傷亡人數預計將持續(xù)攀升。世界衛(wèi)生組織預計,受災難影響的人數已超過30 萬,成為今年以來繼土耳其7.8 級地震災難之后的全球第二大地震災難。據有關媒體和相關地區(qū)的居民反映,在地震發(fā)生時,摩洛哥首都拉巴特甚至遠至葡萄牙、阿爾及利亞等地也均有震感。
受地震影響最嚴重的城市之一是馬拉喀什,古老城區(qū)的一些建筑物已經倒塌,而且對許多居民建筑造成了嚴重威脅。馬拉喀什位于沙漠和山脈之間,建立于1070 年,曾是柏柏爾穆斯林王朝的阿爾摩拉維帝國的首都,擁有豐富的歷史和文化遺產,以其紅黏土建筑和古老的城墻而聞名。馬拉喀什的歷史古跡包括巴伊亞宮和庫圖比亞清真寺等,見證了伊斯蘭帝國的興起和輝煌。此外,這座防御城市也被聯合國教育、科學及文化組織列為世界遺產。馬拉喀什現在擁有84 萬人口,是摩洛哥第四大城市,成為一個享有千年歷史的文化古城和熱門旅游目的地。
今年以來,全球地震活動具有兩大特征:第一,全球7 級以上地震次數偏多,并且主要集中在歐亞地震帶,造成了近年來最為嚴重的人員傷亡。第二,非洲板塊邊界帶強震活動異常活躍,包括歐亞板塊與非洲板塊交接地帶、大西洋和印度洋海嶺地震帶等,板塊內部的紅海裂谷-東非裂谷斷裂帶和阿特拉斯山脈地震帶也處于活躍狀態(tài)。
摩洛哥位于非洲板塊與歐亞板塊的邊界處,兩個板塊之間的相互作用導致了地震發(fā)生。此外,摩洛哥還位于地中海造山帶和阿爾卑斯-喜馬拉雅造山帶的交匯處,這些地質構造相互作用,使得地震更加頻繁。摩洛哥存在多個斷裂帶和斷層,如摩洛哥地震帶和阿特拉斯山脈斷裂帶,特別是阿特拉斯山脈是非洲與歐洲之間的重要地質構造,其中存在多個地震活動的斷裂帶。這些斷裂帶是地殼板塊分裂或移動的區(qū)域,板塊活動會在這些斷裂帶上積累應力,最終導致地震釋放。摩洛哥位于非洲西北端,北臨地中海,西臨大西洋,處于非洲板塊和歐亞板塊結合部。近年來,位于地中海南岸的非洲板塊非?;钴S,平均每年向北推進6 毫米,導致地中海南北兩岸地震頻繁,而位于南岸的馬格里布地區(qū)更是首當其沖。
摩洛哥國家地質監(jiān)測機構稱此次地震的震級為6.9 級,并不算大,而今年2 月摧毀土耳其和敘利亞部分地區(qū)的地震,震級為7.8 級。歐洲地中海地震中心秘書長雷米·博蘇表示,對摩洛哥來說,這一震級卻是非同尋常的大,這次碰撞揭示了從土耳其到直布羅陀的地震活動。由于該地區(qū)只是地震中度活躍區(qū)域,真正大的地震很少發(fā)生,每隔幾百年才有一次。遺憾的是,地震記錄的時間不夠長,未能說明這個地區(qū)的最大地震能有多大,無法追溯到足以說明該地區(qū)可能發(fā)生大地震的年代。博蘇說:“在中等地震活動環(huán)境中評估最大震級是很困難的,因為我們的觀測時間太短了,因此評估最大震級很有挑戰(zhàn)性?!?/p>
更為復雜的是板塊邊界的性質。一些地區(qū),比如土耳其,只有一條明確的邊界。而在北非則有一個更大范圍的斷層網絡,這意味著盡管局部地區(qū)發(fā)生地震的風險并不是很高,但大面積地震的風險仍然很高。
根據地震學家和減災專家的說法,這次地震之所以如此致命,主要是由三大原因造成的。
第一,地質構造復雜。摩洛哥位于非洲板塊和歐亞板塊的交界處,處在阿爾卑斯造山帶的北部,地質構造復雜,斷裂、褶皺等地質現象較為活躍,在該區(qū)域發(fā)生的地震往往具有較高的震級和頻度。2003 年摩洛哥鄰國阿爾及利亞的地中海沿岸地區(qū)發(fā)生6.9 級強烈地震,2004 年摩洛哥地中海沿岸地區(qū)也發(fā)生了6.5 級強震,近年來地中海南岸沿海地區(qū)小震活動也非?;钴S。
這次地震的震中距離板塊邊界有一定距離,是發(fā)生在非洲板塊內部的一次強震,震中位于阿特拉斯山區(qū),與阿特拉斯山脈平行的逆沖斷裂體系是引發(fā)這次地震的元兇。阿特拉斯山脈一直延伸到阿爾及利亞地中海沿岸地區(qū),從2000 年以來2.0 級以上地震的震中分布圖來看,地震沿阿特拉斯山脈附近分布的特征比較明顯。這條地震帶長期以來未記載到6 級以上的地震活動。1960 年在這條地震帶西南端大西洋沿岸的阿加迪爾發(fā)生5.7 級地震,造成1.2 萬人死亡。
正因為摩洛哥所處的地理位置和地質構造的特殊性,在歷史上發(fā)生了多起強烈的地震。比如,發(fā)生在2004 年2 月24 日的阿爾荷塞瑪地震震級為6.3 級,震中位于摩洛哥西北部的阿爾荷塞瑪地區(qū),造成600 多人喪生,上千人受傷。1755 年發(fā)生的里斯本地震震級達到了8.5 至9.0 級,雖然震中位于葡萄牙里斯本,但對摩洛哥沿海地區(qū)造成了巨大影響,地震引發(fā)了大規(guī)模的地面震動、海嘯和火災,導致許多城市受到破壞,造成數萬人死亡。
第二,建筑抗震能力差。英國倫敦大學學院災害研究員伊蘭·凱爾曼說:“地震不會置人于死地,但垮塌的基礎設施卻會讓人喪命,這是毀滅性的。如果沒有做好準備,即使中等程度的地震也可能是致命的。”他提到了1960 年2 月29 日發(fā)生在摩洛哥阿加迪爾的5.7 級地震,震中位于摩洛哥中南部地區(qū)的阿特拉斯山脈附近,導致該市約1/3 的人口死亡,另有1/3 人口受傷,主要原因是建筑物倒塌。盡管這不是一次大地震,但美國地質勘探局稱其為“20 世紀最具破壞性的‘中等’地震”。
這次地震的破壞特征與之前基本雷同,建筑物的抗震能力沒有得到根本改善。此次受災地區(qū)的大多數建筑物都是用磚石和“集料”建造而成的?!凹稀笔堑[石或沙子等顆粒物質,很容易引發(fā)建筑的倒塌。摩洛哥的建筑通常是為了抵御極端溫度而設計的,這是一個始終存在的風險,抗震能力則處于次要地位,部分原因是地震很少發(fā)生。本次地震造成的受傷人員中,重傷比例高達68%,表明房屋建筑脆性破壞特征更為明顯,倒塌過程快,易形成粉碎性廢墟,一旦倒塌,人們來不及反應,致死率和重傷率就會非常高。地震發(fā)生后,較易引發(fā)滑坡、崩塌等次生災害,這些災害對建筑物和人類造成進一步的破壞。山體滑坡可能阻塞道路、掩埋房屋,造成人員傷亡和交通中斷;崩塌可能導致建筑物倒塌、人員傷亡等。
雖然使用鋼筋混凝土等更堅固的材料有助于加固建筑物,但這對該地區(qū)來說并不現實,因為這里的貧困程度很高。凱爾曼指出,建造具有抗震能力的建筑意味著將解決更廣泛的社會問題,如貧困和缺乏教育。將地震恢復力作為可持續(xù)發(fā)展的一部分至關重要,所有減少災害風險的工作都與發(fā)展有關。
第三,救援能力薄弱。由于地震發(fā)生的地域一般距離經濟較發(fā)達的中心城市相對偏遠,當地救援能力非常有限。再加上摩洛哥的經濟總體水平較低,在地震發(fā)生后,有較大的可能性存在交通中斷、通信不暢、修復較慢等問題,導致救援物資和人員無法及時到達災區(qū),增加了地震造成的破壞程度,直接或者間接增加了因地震遇難和受傷人員的數量。
在摩洛哥的這次地震事件中,地震規(guī)模之大和傷亡人數之多,有兩個情況格外引人注目。一是摩洛哥雖然位于地震多發(fā)地帶,但6.9 級地震在該地區(qū)仍然屬于相對不常見的事件。這個強度級別的地震通常會帶來巨大的破壞和嚴重的人員傷亡,因此這個情況讓人們感到震驚。二是盡管摩洛哥經常發(fā)生地震,然而死亡人數通常不會如此之高,這次地震成為該地區(qū)幾十年來死亡人數最多的地震之一。這種大規(guī)模的傷亡在該地區(qū)非常罕見,暴露出摩洛哥社會的一些問題,引發(fā)了對應急響應和建筑抗震能力的深刻反思。
首先,部分災區(qū)民眾在面對災害時缺乏足夠的避難意識和知識,導致了不必要的傷亡。另外,由于歷史和地理原因,部分地區(qū)經濟發(fā)展滯后,基礎設施薄弱,對抗震能力造成了不利影響。擁有發(fā)生強震背景的地區(qū),即使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來沒有發(fā)生過6.5 級以上強震的地區(qū),也絲毫不能放松警惕,對地震災害的任何忽視,都可能付出重大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的代價。
政府應加強防災減災工作,提高民眾的避難意識和技能,通過在學校和社區(qū)普及災害知識,使人們面對自然災害時能夠更好地保護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其次,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提高城市的抗災能力。這包括修建穩(wěn)固的建筑物、完善交通網絡和通信設施等,以減少災害發(fā)生時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房屋建筑抗震能力差,就不可能保障生命安全,要想在地震中少受傷害,就必須從加強房屋抗震能力入手。
最后,要加強應急響應和社會準備。盡管摩洛哥地處地震多發(fā)地區(qū),但是否有足夠先進的地震監(jiān)測系統(tǒng)以及是否能及時發(fā)布預警信息,都會影響人們的生存機會。及時的地震預警可以讓人們有更多的時間采取適當的行動,如躲避危險區(qū)域。在一些地震頻發(fā)的地區(qū),建設高效的地震監(jiān)測和預警系統(tǒng)是至關重要的。
面對如此嚴重的災難,摩洛哥政府迅速啟動了應急響應機制,動員全國力量展開救援行動。政府宣布為受災地區(qū)提供緊急財政援助,并動員了軍隊和警察投入救援工作中。然而,由于此次地震影響范圍廣泛,救援工作面臨著重重困難,道路中斷、通信癱瘓等問題嚴重阻礙了救援力量的迅速抵達。地震發(fā)生后,快速響應和高效救援是拯救生命的關鍵。提升當地救援能力,準備好面對可能的次生災害,如滑坡和崩塌,都是至關重要的。對于可能發(fā)生的次生災害,也需要有充分的預案和準備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