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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琢 磨

      2024-03-03 16:56:42揭方曉
      意林 2024年2期
      關(guān)鍵詞:八爺銀匠本心

      寒氣一陣緊似一陣,將小城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逼仄的醬巷深處,李八爺如往常一般,悠然自得地烤著火、呷著茶。眼看得續(xù)水三五回了,添炭七八次了,顧客卻仍舊沒有上門。

      沒人上門就沒人上門唄,李八爺不急,亦不惱,始終悠然自得。和他一樣悠然自得的,還有杯中溫潤的茶水,還有爐中熱烈的炭火,還有這條逼仄的醬巷。醬巷從來無醬,無醬,卻有名,這條小巷家家戶戶都是金銀匠,熔、敲、壓、拉、剪、刻、磨,金燦燦的戒指、沉甸甸的手鐲、銀閃閃的項圈橫空出世,給美麗的女人以精致,給康健的男人以華貴,給悠長的日子以精琢細磨。

      而李八爺琢金磨銀的手藝承自祖輩,最是精湛。醬巷一半的金銀匠是他的徒弟,另一半是他的晚輩后生,可以說,在這條巷子里,李八爺就是手藝出神入化的神一般的存在。

      不過,那是過去了。

      時代在發(fā)展,女人們、男人們越來越喜歡成品金銀飾,順天應(yīng)地,李八爺?shù)耐降軅儭⑼磔吅笊鷤?,一個個在小城繁華賣場,開了金銀珠寶店,專賣成品。李八爺對此極為不屑:“手藝人,哪能不靠手藝吃飯?”

      徒弟家旺惦記著師父咧,多次上門要李八爺去他店里“坐堂”,他知道,師父李八爺?shù)拿?,就是小城獨一無二的金字招牌,是一等一的手藝,是一等一的信譽,是一等一的分量。只要他在,店里生意一定會更加紅火。

      李八爺直接拒絕:“我是手藝人,不當門神。”

      眼見沒客人上門,李八爺索性搬出小天平、拉絲板、拉絲鉗、嵌槽、焊槍、印泥、噴槍、坩堝這些“老伙計”,打細微如1克的項鏈,拉粗壯如120克的手鏈。棱角分明的金塊,經(jīng)過李八爺一通琢磨,真?zhèn)€是“揉破黃金萬點輕”,真?zhèn)€是“蛾兒雪柳黃金縷”,真?zhèn)€是“梅蕊重重何俗甚”。總之,精美絕倫。

      面對自己的杰作,李八爺心中無喜,亦無悲。只打量片刻,便將這樣巧奪天工的藝術(shù)品,付之一炬,熔為紅彤彤的汁水。待其冷卻成金塊,再費盡心機琢磨成精美絕倫的藝術(shù)品。又打量片刻,又付之一炬,又認真琢磨;又打量片刻,又付之一炬,又認真琢磨……循環(huán)往復(fù),樂在其中。

      鄰居羅壽來無聊,一直在旁邊看著,笑得跌倒,李八爺亦笑得燦爛。兩個七老八十的人,孩子般快樂,哪里還有什么寒氣喲。

      “休道黃金貴,安樂最值錢?!崩畎藸斝闹械某~,磅礴而出。隔著好幾里遠的家旺,沒來由地,心中倏地一緊。

      (本文入選2022年湖北黃石中考語文試卷,文章有刪減)

      揭方曉,男,江西省南城縣委網(wǎng)信中心主任,撫州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在《小說選刊》《小說月刊》《小小說月刊》《微型小說選刊》等雜志及報紙發(fā)表小小說、散文200余篇,多篇作品獲獎,一些作品被選為全國各地中學(xué)語文閱讀理解題。

      《意林》:標題《琢磨》,有金銀匠的手藝,也有其他的含義吧?

      揭方曉:琢磨明面上指金銀匠琢金磨銀的手藝,實則指在經(jīng)濟轉(zhuǎn)型大潮下,不同人的價值選擇,比如家旺他們?yōu)榱私疱X而隨波逐流,比如八爺他們?yōu)榱寺毷囟鴪允乇拘摹?/p>

      《意林》:文章中八爺?shù)耐降芗彝鸀楹巍皼]來由地,心里倏地一緊”?

      揭方曉:這是借用電影蒙太奇的手法,將八爺?shù)膱允乇拘呐c家旺的隨波逐流剪輯在一起,形成強烈的情感反差,令讀者有所思,有所想。同時,暗指徒弟家旺對師父八爺從不理解到猛然警醒,從而產(chǎn)生強烈的愧疚感,也為其今后可能的回歸本心埋下了一個伏筆。

      《意林》:您多次有文章入選語文閱讀題,對寫作有怎樣的體會?

      揭方曉:寫作,謀篇布局、遣詞造句等方面切忌平淡無味?!拔乃瓶瓷讲幌财健?,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我所追求的寫作效果,往往就是讀者在掩卷之余,會覺得這文章讀來耳目一新,或是覺得這文章讀來多少有些余味,心頭多少有些感觸。誠如是,我想,我們寫作的意義及目的至少已經(jīng)實現(xiàn)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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