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一座倉房

愛德華．齊格勒

舊時的友誼冷卻了，一度親親密密，此時的關(guān)系卻十分緊張，我的自尊心又不允許我拿起電話機。

一天，我拜訪了另一位朋友，他長期擔任外交公使和參贊。我們坐在書房里———四周有上千本書———開始侃起了大山。我們談得很深很廣，扯到了現(xiàn)代小型計算機，還聊到了貝多芬苦難的一生。

最后話題轉(zhuǎn)到了友誼，講到了當今的友誼如何只是曇花一現(xiàn)。作為一例，我提到了自己的經(jīng)歷。我的朋友說：“友誼是個神秘的東西。有些會天長地久，有些則四分五裂?！?/p>

我的朋友凝視著窗外林木茂盛的佛蒙特丘陵，指著臨近的一家農(nóng)場說：“那兒曾經(jīng)有一座大倉房?！痹谝淮奔t構(gòu)架房屋的近旁正是那個大建筑的基腳。

“那倉房可能是19世紀70年代建造的，堅實牢固。但是，像此地的許多其他建筑一樣，它倒塌了，因為人們都跑到富饒的中西部去了，沒有人照管倉房。當時的房頂急需維修，雨水已經(jīng)透過屋檐，順著內(nèi)部的梁柱往下淋?！?/p>

一天，一場大風刮來了，整個倉房在風暴中顫抖?！爱敃r，你會聽到那種噼啪聲：開始像舊船板一樣嘎吱嘎吱地響，接著是一連串猛烈的噼里啪啦聲，最后一陣巨大的轟鳴，頓時倉房變成了一堆碎木片。”

“風暴過后，我去看了看那些古老而漂亮的櫟木，一個個仍然堅實如初。我問農(nóng)場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說，他估計是雨水聚積在結(jié)合處的榫眼里，一旦榫頭爛了，巨大的橫梁便無法連接在一起了?！?/p>

我們倆凝視著那座倉房坐落處的山丘，現(xiàn)在的倉房只剩下了地下室坑洞和邊緣處的丁香灌木。

我的朋友說，這件事他琢磨了很久，最后漸漸領(lǐng)悟到，建造倉房與建立友誼之間有著某些相似之處：無論你有多么強大，無論你的造詣如何卓然，但在同別人的關(guān)系中，你才具有持久意義。

“要使自己的生命成為堅固的結(jié)構(gòu)，既服務于他人，又充分發(fā)揮自己的潛能，”他說，“你得記住，力量再大也不能恒久，除非仰仗他人的聯(lián)合支持。孤行己見，勢必會栽跟頭的。”

“友誼關(guān)系需要呵護，”他補充說，“像那倉房的房頂一樣。未復的信件，未道的謝意，損害了的信任，未解決的爭端———所有這些正像雨水滲入了榫眼一樣，削弱了橫梁之間的連接?！?/p>

我的朋友搖著頭：“那本來是座上好的倉房。即使維修也花費不了什么?？涩F(xiàn)在，再也重建不起了?！?/p>

下半晌，我起身告辭?！澳汶y道不想借我的電話機用一用嗎？”他問。

“哦，”我說，“想，非常想?！?/p>

文/陳露摘自《美國幽默閑適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