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吉的感恩

上善若水

我們總是在善良的動物面前，經(jīng)受良心的譴責(zé)。

——題記

威差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很晚。借著普吉島的月色，他看到了狼狽不堪的班吉。半年前，威差從一位來旅游的動物學(xué)者那里知道，自己當(dāng)初無意救下的這只奇特的海龜，竟然是價值不菲的玳瑁。

12歲時，一次，海面上一只背甲上有著奇異的淡黃色花紋的海龜吸引了威差的目光。它不像其他海龜那樣背甲是整體的，而是分成了若干塊。它正被一只大型的水母糾纏著，盡管海龜拼命掙扎，但是似乎白費力氣。威差馬上拋出了漁船上的網(wǎng)，把水母和海龜一起撈上船來。從小在海邊長大的威差知道，水母害怕離水后在太陽下曬，那樣一會兒就會脫水而死。被救出的海龜似乎知道是威差伸出了援助之手，它慢慢地把頭伸出來，一動不動地盯著威差。

這只海龜就是班吉。在威差的照顧下，它長得很快。怪異的是，每次威差出海，它都會跟在船后，似乎從未想過回到大海的懷抱。

島上的老人說，海龜是有靈性的，它這是在報恩。果然，威差16歲那年，班吉救了他的性命。那次威差和幾個伙伴一起，想到深海去捕獲比較大的魚。

班吉已經(jīng)習(xí)慣了扮演“獵狗”的角色。依靠著大個頭和堅硬的背甲，它不畏懼一些兇猛的食肉魚類，幫忙驅(qū)趕更多的魚進網(wǎng)。

然而，當(dāng)小漁網(wǎng)被重力拉向海底時，威差以為有大魚進網(wǎng)，便跳入海水。可是，有著三角形的背鰭、兩米左右的食人鯊已經(jīng)穿破了漁網(wǎng)。威差立刻扭轉(zhuǎn)方向往回游，忽然，他感到腳踝一陣劇痛，鯊魚鋒利的牙齒切入了他的皮肉，海面上頓時暗紅了一片。

精疲力盡的威差被海水連連嗆了幾口，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就在他絕望的時候，忽然鯊魚松開了咬住威差的嘴，回身向自己尾巴處咬去。趁這個機會，威差猛地浮出了水面，快速游到了船邊。被拉上船的威差癱軟在甲板上，回頭才發(fā)現(xiàn)是班吉死死地咬住了鯊魚的尾巴。

伙伴們開著船，飛快地離開了危險的區(qū)域。威差的心里惦記著班吉，擔(dān)心性格溫順的海龜會出危險。一直到傍晚，才看到班吉笨拙的身影向著家門緩慢地爬了過來，威差不顧自己的傷腿，踉蹌地走過去，輕輕地撫摩著班吉的頭。

……

自從知道了班吉是珍貴的玳瑁后，威差就謀劃著把班吉賣出去換些錢回來。翻來覆去思考了一個晚上，威差來到了島上的工藝品商店。當(dāng)?shù)曛髀犝f他有只活的玳瑁時，馬上表示愿意收購。威差擔(dān)心班吉會不會被殺死，店主當(dāng)場否定了，他告訴威差，活著的玳瑁背甲現(xiàn)場加工成工藝品，是最昂貴的！所以他們會把它喂養(yǎng)起來。

得到這個回答，威差內(nèi)心舒服了一點。但是回到家看著班吉，又隱隱地有些不舍。

他安慰自己，說不定它會過得更好。收購了班吉的店主叫來了工藝品制作師，當(dāng)場做一枚工藝品來吸引顧客。威差好奇地在旁邊觀看著。那些師傅把班吉拿出來，用繩子綁住，然后拿來鉗子和刀，慢慢地順著背甲的縫隙把刀伸進去，劃開個口子，等到那片要取的背甲活動后，然后用鉗子硬生生地把背甲拔了出來。

班吉痛苦地把身體全部縮在背甲當(dāng)中，威差被這一切驚呆了，他看著班吉無助的眼神，沖動地想把班吉帶走，可是摸摸口袋里的錢，他還是離開了。

半年以來，威差幾乎把班吉遺忘了。偶然想起的時候，他也會安慰自己，班吉只是只海龜，像魚一樣，被人賣掉是應(yīng)該的。他做夢也沒想到，班吉會再次自己爬回家來。不過它背上的背甲，已經(jīng)被工藝品商店拔去了5塊，有小半個身體都沒有成型的背甲覆蓋，顯得格外難看。

威差把班吉帶回了家里，他腦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如果自己找家商店把它再賣一次，肯定會有更大的收益。

天剛亮威差就開著車子，把班吉帶到了另外一家工藝品商店。談妥了價格，威差拿到了比預(yù)期數(shù)字更高的支票。在搬班吉時，班吉忽然脖子一伸，在威差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鮮血馬上流淌出來。威差詫異又惱火地看著班吉，然后狠狠地，一拳打在了班吉的背甲上。這次，他全然沒有了任何愧疚的感覺。

2004年12月24日下午，威差按照旅游局要求去海邊準(zhǔn)備汽艇，計劃帶一個考察團出海。忽然，百年不遇的颶風(fēng)和海嘯洶涌地吞噬了島邊的一切。

威差被兇猛的海浪卷入了海里，高大的浪花壓得他難以抬起頭來，肺像一只憋得膨脹了的氣球，馬上要裂開爆炸一樣。迷糊中，威差告訴自己，一切全完了……忽然間，他隱約感覺到一股大力拖著自己的褲腳向岸邊的方向奮力地拉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醫(yī)院，醫(yī)生對威差說：“算你幸運，竟然有只大海龜拼死把你從海水里拉到了岸上，你才算得救。”威差似乎想到了什么，失聲問道：“那只海龜呢？”

班吉已經(jīng)沒有了前幾年的神氣，它看上去很低沉，生命之火似乎隨時都會熄滅。威差的眼掃過班吉，那曾經(jīng)美麗的背上只剩下頸部后面三片大大的背甲，其余都是累累傷痕。

它是趁海嘯沖毀了商店的水池跑出來的。它身上都是威差為了一己私利帶來的傷害。他曾經(jīng)救過它，可是，為了利益，他兩次把它出賣，來換取舒服的生活。一只玳瑁也許不懂得什么叫做以德報怨，但是它做得卻比一個人更加出色。

一只玳瑁的故事溫暖了整個被海嘯肆虐的東南亞地區(qū)。最終，班吉被威差帶回了家，并精心地飼養(yǎng)起來。它的故事和它自己也成了許多人到普吉島必須游覽的項目之一。

它用自己的行動，給人類上了一課!

(李蕾蕾摘自《課外閱讀》2008年1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