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惑之
《中國不高興》讀來讓人既高興又不高興?!案吲d”的是,我們的輿論環(huán)境呈現出“百家爭鳴”的新氣象?!百t路當廣而不狹,言路當開而不塞”。用洋人學者的話說,“我不同意你說的每一個字,但我誓死捍衛(wèi)你的說話權利?!睂⑺螘攒姷任迦说摹百┭浴保沓?0多萬字的書稿,付梓后又成為熱門暢銷商品,該是何等的快意!書賈躲進小樓偷偷地樂罷。“不高興”的是,作者居高臨下,藐視群英,享受“放言”的快樂,釋放出“唯我獨革”的凜然傲氣,還夾雜著些許“國罵”,有話不好好說,讓人不那么心悅誠服。
“橫掃‘諸君如卷席”。《北京晚報》有篇評價《不高興》的對話,不乏精彩,爰為之記——“面對知識分子的鞭撻,表現為對社會上充斥的‘渾渾噩噩進行強烈批評。作者們還痛責龍永圖、厲以寧、林毅夫、樊綱、丁學良、崔衛(wèi)平、朱學勤、余世存、宋鴻兵、馬立誠、王蒙、王朔、李銀河、周孝正等‘當紅精英,批判‘失敗主義、‘萬金油式明白人、‘抖機靈的文化施虐……?!比绻J真耐心地閱讀“五人”“痛責”“諸君”的言論,也不過是“銀樣鑞槍頭”,只有大帽子式的“論點”,鮮見讓人折服的“論據”?!半y得糊涂”的鄭板橋云,“縱橫議論抓事實,如醫(yī)療疾進藥方?!备粜械拈T外漢批評“術業(yè)有專攻”的眾多業(yè)者,往往看到的是表象,抓一點不及其余,開出的“處方”自然是“虎狼藥”為多,無濟于事,更無濟于“世”矣。
“世人皆醉我獨醒”。《不高興》的作者張揚難能可貴的愛國熱情,似有“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軒轅”的苦悶,懷有“一片丹心圖報國,千秋青史勝封侯”的情操,表現出“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激情。不能不令人感佩!然而,空談誤國,大話聊勝于無。“如果憑叫喊能蓋房子的話,那末驢子就能建一條街”?!恫桓吲d》標榜的是“為國直言,替天行道”,“高談”的是“大時代、大目標及我們的內憂外患”,“闊論”的是“國家運程、外交變局、社會迷思”,要做的是“抽絲剝繭驅妖蛾,敢為今世開太平”,大有“該出手時就出手”的意味。于是提出“持劍經商,崛起大國的制勝之道”?!皯掠谠趪H社會上除暴安良,在強國道路上掃清頹風”。……恕我直言,這些“批點非議”已經完全脫離了國情和政情——我們還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論科技,我們遠沒有登頂;論經濟,我們還沒有完全解決溫飽問題;論“軟實力”,孔子學院只能教洋人學幾句漢語。鑒于此,“總設計師”主張的“韜光養(yǎng)晦”確實是政治家的遠見卓識。知己尚須知彼,把當下的美國說成是“老黃瓜刷綠漆”,眼下就定論“歷史會不幸證明,奧巴馬拯救不了美國”,預言“金融危機的最壞后果就是爆發(fā)戰(zhàn)爭”,呼吁“切勿去學香港‘管家文化”……這些危言聳聽似是而非目空一切的大話,也顯得不那么識大體、顧大局,有悖于我們的國策。
北大教授張頤武認為,《不高興》具有“沖擊力”,讓很多事情更加“桌面化”了。此言頗有道理。十多年前的《中國可以說不》,引起一陣轟動,卻沒有達到作者期望的效果,其根本原因就是中國還不具備《說不》的條件?,F在提出《不高興》,恐怕也只能是五人“精英”們自家生“悶氣”。“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內因是變化的根據”,練好“內功”,外來的“拳腳”自然可以“軟著陸”。我們還是應該感謝《不高興》的“五位精英”,他們用“第三只眼”觀察國情中的“時弊”,又用“放大鏡”凸顯其危害,諸如揭示“內政憤懣”的實質,為“萬金油式‘明白人畫像,嘲弄“標題黨”的風習,譏諷“現在很爽”的自欺欺人,對龐大“技術官僚”的透析,還有“文藝腔”的故弄玄虛……都有雜文的深刻和魅力,讓讀者震撼。再如關于民主的解讀,“功用、能力和價值”三說,極具理性思維,體現出作者智慧和務實精神。所以,我在讀到這些文字時,總感到《不高興》的借題發(fā)揮,指桑罵槐,其“核心價值”還是在“內憂”。人多“內憂”,必生“外患”,強健的體魄絕不怕偶感風寒。
“自由意味著責任”。愿與“精英”們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