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 星

(湖南女子學院,湖南長沙 410004)

傾城之戀:港臺學者的“張愛玲書寫”＊

柳 星

(湖南女子學院,湖南長沙 410004)

對于張愛玲這樣一個流行的文化符號,港臺學者對其人其作品的研究較為全面,不管是對史料的鉤沉還是對文本的細讀,都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本文認為,不同形式、不同層次的體制化規(guī)則決定了兩岸三地不同的閱讀和寫作活動。因此,對港臺學者張愛玲研究的考察,不僅僅是對“張愛玲現(xiàn)象”資料的簡單羅列,而是以此為切入點,從文化政治等領(lǐng)域深入思考兩岸三地不同政治環(huán)境、意識形態(tài)和文化氛圍下的對作家作品的接受和評價以及其反作用。

港臺學者;張愛玲書寫;現(xiàn)狀

1943年張愛玲在上海發(fā)表《沉香屑·第一爐香》,一鳴驚人。香港天風出版社1954年以《張愛玲短篇小說集》為名重印她的小說集《傳奇》,使張愛玲被香港讀者熟知。香港也是張愛玲的重要創(chuàng)作源泉,1943年的兩篇作品就是以香港為背景的故事,1957年至1964年,則為香港國際電影懋業(yè)公司寫了至少九部電影劇本;1966年,臺灣皇冠出版社出版第一本張愛玲小說《怨女》,掀起臺灣的“張愛玲熱”,她在臺灣造成的文學影響力,是同時代的任何一位作家可能都無法望其項背的。對于張愛玲這樣一個流行的文化符號,港臺學者重視其在文壇的獨特存在,對其人其作品的研究較為全面,各類學術(shù)著作層出不窮,不管是對史料的鉤沉還是對文本的細讀,都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張愛玲在港臺所受到的重視程度,已經(jīng)超越了文學批評的層面,而是內(nèi)化在港臺作家的創(chuàng)作意識中了,因此本文從三個方面對港臺學者張愛玲研究的不同角度和方法以及產(chǎn)生的影響進行了較為深入的梳理及分析。

一、史料的重新“發(fā)現(xiàn)”

臺灣著名學者唐文標對張愛玲主要是一種批判的態(tài)度,他認為所謂“張愛玲的世界”,里面宣傳的失敗主義、頹廢哲學,和死世界的描寫,只讓人感染到絕望和對人類失去信心。盡管他搜集張愛玲資料的目的不是為了探索她的藝術(shù)成就,而是為了暴露她文學作品所賴以生存的背景上海的黑暗,但是他通過對張愛玲史料的搜集整理,編輯了有重要史料價值的《張愛玲資料大全集》,為后人了解和研究張愛玲提供了較為翔實的資料,亦是從反面來肯定了她的文學史地位。鄭樹森和蘇偉貞分別編輯了《張愛玲的世界》和《張愛玲的世界續(xù)編》兩本文集,收集了大量張愛玲的研究文章,為讀者和研究者提供給了一些新材料和不同的觀點。蘇偉貞的《孤島張愛玲——追蹤張愛玲香港時期(1952—1955)》則以香港為窗口,眺瞰張愛玲文學歷程,扭轉(zhuǎn)了閱讀上的空間立場。她編輯的《魚往雁返——張愛玲的書信因緣》和莊信正的《張愛玲來信箋注》整理了張愛玲往返信件的來龍去脈,將書信視為另一種創(chuàng)作進行史料的研究。

最初是張愛玲的讀者,后來與張愛玲成為莫逆之交的林以亮的文章《私語張愛玲》、《張愛玲語錄》等描寫張愛玲的創(chuàng)作生活情況,是我們研究張愛玲的第一手資料。臺灣女學者周芬伶在《哀與傷——張愛玲評傳》一書中,對張愛玲與賴雅的生活做了較詳細的評傳,還特別附錄了六封張愛玲的家書和賴雅的相關(guān)日記,這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研究者對張愛玲在美國生活資料的缺乏。蔡登山的《傳奇未完張愛玲》和張盛寅的《細讀張愛玲》等作為張愛玲的傳記都是對張愛玲的一種重新“發(fā)現(xiàn)”。

二、文本細讀研究

水晶認為對張愛玲的作品重要的是做出系統(tǒng)性的分析與解讀,他的系列研究從作品著手,剖析張愛玲文學的內(nèi)在結(jié)構(gòu),對其進行藝術(shù)的考察,不管是在《張愛玲的小說藝術(shù)》還是在《張愛玲未完——解讀張愛玲的作品》中,都從意象、細節(jié)等方面挖掘張愛玲小說的藝術(shù)魅力,他的評價,摒棄了政治偏見,是純粹的對文學作品本身進行藝術(shù)的考察,不管是鏡子意象還是神話結(jié)構(gòu)的分析,都是水晶張愛玲研究批評體系的不同方面。

以林幸謙為代表的學者,運用西方女性主義批評的方法對張愛玲作品進行了研究。林幸謙在《荒野中的女體》、《女性主體的祭奠》兩書中,“運用西方女性主義理論的同時,旁及心理分析、身體詩學和政治、文化批判以及國族論述。一方面,時時不忘以歷史理性的眼光審視張愛玲的小說,另一方面又充分彰顯女性論述作為一種新的批評策略的獨特功能和價值,用女性文學、閨閣話語與女性主義邊緣化作為張愛玲的臨界點,為張愛玲研究以及文本隱喻提出自己的創(chuàng)見?！睆纳韺哟?、心理層次和文化層次上剖析了張愛玲小說中的集體壓抑意識,確定了張愛玲文本的壓抑主題。另外,林幸謙將2006年香港浸會大學五十周年校慶舉辦的“張愛玲:文學·電影與舞臺”系列活動中學者專家的交流結(jié)集成書,充分呼應了張愛玲的文化現(xiàn)象。由于這次活動“是跨學科的、多媒體的、是文學與藝術(shù)的結(jié)合、文學與視覺藝術(shù)的結(jié)合、理性與感性的結(jié)合、懷舊與創(chuàng)新的結(jié)合”,為張愛玲研究提供了更寬闊的平臺。

周芬伶和趙秀敏對張愛玲電影劇作的研究可以說是對張愛玲作品研究的一個重要補白。周芬伶在《艷異——張愛玲與中國文學》一書中指出張愛玲是一個被低估的劇作家,認為張愛玲的劇作“填補了一個時代的空白”。周芬伶的研究較為系統(tǒng)地介紹了張愛玲電影創(chuàng)作的歷程,以時間為主線廓清了張愛玲影劇創(chuàng)作的脈絡(luò),并從文化分析的角度指出張愛玲的“反男性凝視”,指出了張愛玲影劇創(chuàng)作在電影史上的劃時代意義。趙秀敏的《張愛玲電影劇作文本解讀:邊緣的現(xiàn)代性》研究了張愛玲創(chuàng)作了十七個劇本,開拓了新空間,是突破純文學領(lǐng)域的新研究。她對張愛玲的影評、電影劇作的文本的細讀分析以及對張愛玲電影視覺文化的討論有很多精彩獨到的見解。

另外,陳靜宜的《張愛玲長篇小說的女性書寫》對作品不僅僅是停留在文字表面的解析,而是以求得文本的內(nèi)層涵義,為了突顯“女性書寫”,引用女性主義理論探討其長篇小說中的細節(jié)描述、情欲書寫、母女關(guān)系、女性意識等情節(jié),呈現(xiàn)張愛玲這位與主流文學對立的女作家的邊緣敘述。張健主編的《張愛玲的小說世界》收集了多篇張愛玲小說研究的論文,如曹淑娟的《張愛玲小說中的日月意象》、郭玉雯的《張愛玲小說中的女性》等。張健所著《張愛玲新論》則是對張愛玲文學成就的一個總透視,是導讀,是作品賞析,也是活潑的文學批評。嚴紀華的《看張·張看:參差對照張愛玲》以張愛玲“看”、“看”張愛玲以及“看”張愛玲的“看”為線索,對張愛玲小說研究、張愛玲的影劇王國、影響與比較(毛姆與張愛玲,蘇青與張愛玲,張愛玲與白先勇等)進行了較為全面的分析。

三、“文學因緣”研究

作為作家的張愛玲,晚年花了整整10年的時間,寫了一部《紅樓夢魘》,然后又把韓邦慶的《海上花列傳》全書譯成英文,再把原作的吳語注譯成普通話,可見這兩本書作為“潛文本”對張愛玲的深刻影響,因此,對張愛玲小說“文學因緣”的研究有著深刻的意義。郭玉雯在《紅樓夢學——從脂硯齋到張愛玲》一書中討論了《紅樓夢魘》與紅學,指出了《紅樓夢魘》的考證意見與價值。紅學的發(fā)展從索隱派開始一直都是歷史的,而不是文學的。郭玉雯認為作為張愛玲惟一的學術(shù)性著作,《紅樓夢魘》并不完全依循考據(jù)的規(guī)矩,更是一種文學的而非歷史的考據(jù),她那別具一格的文學洞見與品位,仍然在這本原來應該沉悶的書中到處閃炫。郭玉雯按照《紅樓夢魘》中五篇考證文章為綱對此進行了說明,指出張愛玲主要用?？敝▉碚f明作者多次更改的痕跡,證明了《紅樓夢》是虛構(gòu)的文學作品,總括來說,紅學走到《紅樓夢魘》才真正還給《紅樓夢》以小說的本來面目,《紅樓夢魘》已將紅學轉(zhuǎn)向文學考證與批評的大道,是為“文學的考證”做了最佳示范。

陳永健的《三擎海上花——張愛玲與韓邦慶》是一本研究《海上花》與張愛玲的“文學因緣”的專書,是向作者韓邦慶及譯者張愛玲做一個回響式的禮贊。其中《初擎海上花》基本屬于個人的“讀書報告”,《再擎海上花》是補充前文及搜集有關(guān)其他作家及學人對蘇白《海上花》及“國譯本”與“英譯本”的研究資料,在填補“初擎”的不足之處的同時,亦能反映及比較外界對原著和翻譯本的不同意見。陳永健認為張愛玲是直接延續(xù)了中國古典小說即將中斷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注釋《海上花》和考據(jù)《紅樓夢》充分表現(xiàn)了她對中國傳統(tǒng)小說的終極關(guān)懷,她用“再創(chuàng)造”的方式塑造出了《紅樓夢魘》和國譯《海上花》,確定了《紅樓夢》(未完本)的崇高地位和《海上花》的藝術(shù)定位。

張愛玲以參差對照書寫小說,以參詳對照考據(jù)《紅樓夢》,因此,紅樓夢未完,張愛玲未完,兩個文本,如何對照?康來新從家族史對照人與人,從小說史對照文與文,從紅學史對照評與評,他的《對照記——張愛玲與<紅樓夢>》以張愛玲的方法學“對照”為線,對史傳觀點下的張愛玲vs曹雪芹、文學承傳中的傳奇vs大旨談情、紅樓論述里的夢魘vs脂評幾個方面做了較有新意的分析。

毋庸置疑,張愛玲的作品已經(jīng)進入了中國文學的經(jīng)典長廊,而文學作品是否能流傳千古,還受制于不同形式、不同層次的體制化規(guī)則,這就決定了兩岸三地不同的閱讀和寫作活動。因此,通過對港臺學者張愛玲研究的考察,我們不僅僅是對“張愛玲現(xiàn)象”資料的簡單羅列,而是以此為切入點,從文化政治等領(lǐng)域深入思考兩岸三地不同政治環(huán)境、意識形態(tài)和文化氛圍下的對作家作品的接受和評價以及其反作用。

[1]楊澤.閱讀張愛玲[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

[2]子通,亦清.張愛玲評說六十年[M].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01.

[3]林幸謙.張愛玲:文學·電影·舞臺[M].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07.

[4]劉紹銘,梁秉鈞,許子東.再讀張愛玲[M].濟南:山東畫報出版社,2004.

[5]郭玉雯.紅樓夢學——從脂硯齋到張愛玲[M].臺北:里仁書局,2004.

[6]陳永健.三挈海上花——張愛玲與韓邦慶[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7.

2010-07-18

柳星,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