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艷芳
劉鎮(zhèn)偉出生于香港一天主教家庭,十六歲赴英國學習美術印刷設計,返港后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適應,于是毅然放棄設計轉投一家財務公司。后來該公司決定在香港投資電影,于是劉鎮(zhèn)偉就成了公司總經理,從此與電影結下了不解之緣。無論驚片、武俠片、喜劇片,還是賀歲片,他都能通過一支生花妙筆和一顆赤子之心化腐朽為神奇。無論是悲劇還是喜劇,都流露出感性和預見性。劉鎮(zhèn)偉除了導演外還身兼編劇、監(jiān)制、演員、策劃數(shù)職,可謂全能王。
電影圈內有人說:“想拿獎找王家衛(wèi),想賺錢找劉鎮(zhèn)偉?!边@句話大概的意思是:王家衛(wèi)作為一個以文藝片見長的導演,他的電影是有口碑卻沒票房;劉鎮(zhèn)偉作為香港最賣座的商業(yè)片導演,他的電影贏得市場卻始終與大獎無緣。也許劉鎮(zhèn)偉的電影真的過于“癲狂”,以致被認為難等大雅之堂。然而,用劉鎮(zhèn)偉的話來說是,他拍的是悲劇。這種笑著哭比起那些一味的撕心裂肺來得更深沉一些,在其“癲狂”背后也有更深層次的意義。
劉鎮(zhèn)偉在接受采訪時說過:“電影里的創(chuàng)作,很多是我兒時的夢想和理想的東西,長大以后用電影的形式實現(xiàn),用攝影機真正地拍攝出來?!眲㈡?zhèn)偉被譽為香港最富有想象力的導演,在他的電影里常常有些稀奇古怪的發(fā)明或道具,有的雖然只為情節(jié)服務而曇花一現(xiàn)了一下,但也足以讓人賞心悅目。如《92黑玫瑰對黑玫瑰》的“掌門鈴”,黑玫瑰掌門人飄紅每次一搖“掌門鈴”,同門師姐艷芬就要耍一套滑稽的小連拳,這簡直就是現(xiàn)代版的“緊箍咒”。又如《東成西就》里的國師用水晶球占卜,又發(fā)明了無敵飛靴。水晶球是吉普賽人傳統(tǒng)的占卜工具,而無敵飛靴則是從希臘神話中帕修斯為了取妖女美杜莎的頭戰(zhàn)美神賜予他的會飛的鞋演變過來,足見導演的良苦用心。還有《情癲大圣》里的定海神針,完全顛覆了之前所有的版本,它除了是最厲害的武器以外,還可以隨心所欲地變成飛船、阿拉丁的飛毯,實現(xiàn)了我們童年的幻想。
不僅在道具的選取上,而且在對白的設計方面,我們也能強烈的感受到劉鎮(zhèn)偉的赤子之心。有編輯看了《92黑玫瑰對黑玫瑰》中寫到:“夢中的公主終于睡醒了,她變成美麗的皇后?!弊I諷道:“這樣幼稚的東西還會有人寫?”然而當李奇看到這句話時卻陶醉地說:“噢,真是羅曼蒂克!”當看到幾張寫著這句相同的話時竟然發(fā)出“這個皇后一定很寂寞”的感嘆。這里暗示了其實童話也是寫給大人看的,只是真正讀懂的人不多。這與許多人對《小王子》不屑一顧一樣,“因為有一朵我們看不到的花兒,星星才顯得如此美麗”,也許對于那些欲望過多的人,根本沒有時間仰望星空,更不用說尋找所謂“看不到的花兒”。從劉鎮(zhèn)偉的電影中我們很少看到故事是按照既定的或者正常發(fā)展下去的結果,他永遠都試圖用自己的童心為觀眾保留美好的夢想。
劉鎮(zhèn)偉說他拍的是悲劇。即使“后現(xiàn)代”如月光寶盒的時空穿梭,“無厘頭”如至尊寶說的“最完美的謊話”,在劉氏喜劇瘋癲包裹下的東西也往往是深沉的愛情,這些讓一只眼睛在笑一只眼睛在哭的喜劇顯然比那些一般的愛情劇還來得更震撼人心。
拍完1998年的《花期少年》后,劉鎮(zhèn)偉淡出影壇,推掉所有的工作回到溫哥華陪妻子和女兒。似乎也是因為現(xiàn)實生活的影響,在劉鎮(zhèn)偉電影中的女性都比男性更懂得愛。無論是《大話西游》中的紫霞、《天下無雙》里的長公主,還是《情癲大圣》里的岳美艷,她們的愛都是簡單直接而熱烈的。紫霞對至尊寶的定情“偶然”得近乎不合常理:誰能拔出紫青寶劍的就是她的如意郎君,她幻想她的如意郎君是個蓋世人物,終有一天會身穿金甲圣衣,腳踏著七色彩云來迎娶她。誰知這樣荒誕的開始卻成為永恒。當至尊寶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紫霞的時候,他也已悟透了“愛”的真諦,一種舍生取義,對眾生的博愛。于是他決定戴上緊箍咒變回孫悟空去普度眾生。
到了《天下無雙》與《情癲大圣》,在劉鎮(zhèn)偉的愛情中已模糊了貴賤、美丑。金枝玉葉的長公主與街頭小混混李一龍,這兩個身份地位懸殊的人經歷重重波折后終于戴上了天下無雙緣定今生龍鳳戒指;與唐三藏戀愛的蜥蜴妖岳美艷(蔡卓妍飾)竟然是個長相極度怪異的女孩,但她為了救唐三藏而承擔了殺死四大天王的罪名。從紫霞留在至尊寶心里的一滴眼淚和岳美艷悲痛欲絕的喊聲中,我們似乎應該埋怨相愛的人為何不能一起。但在劉鎮(zhèn)偉看來,愛不一定要擁有。最后他也借佛祖的嘴巴闡釋了他的愛情理念,愛一個人并不一定要有結果,不追求結果的愛就不會有盡頭的一日……(《情癲大圣》)。值得一提的是,劉鎮(zhèn)偉對于愛情似乎有“桃花源情結”。那《天下無雙》的結局竟然是長公主為愛瘋狂,甚至身份顛倒,最后她和李一龍再次相遇在桃花島上。“桃花源”一詞出晉代詩人陶淵明《桃花源詩并序》、《桃花源記》:“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fā)垂髫,并怡然自樂”。這是一處避開了現(xiàn)實社會的理想國度,人們在這里和睦相處,與世無爭。中國文人的精神內核似乎都有這樣的隱逸出世的情懷,都追求一種曠達的、至善至美的生存境界。正如唐寅詩《桃花庵歌》“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王維詩《終南別業(yè)》“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在現(xiàn)實主義價值取向盛行的今天,難得劉鎮(zhèn)偉還能保持用孩子的眼光去打量世界,在貌似癲狂的背后講述了真摯、深沉的悲劇愛情故事。也許正是因為癲狂、無厘頭的喜劇而使劉鎮(zhèn)偉不被主流文化所理解,然而恰恰是這種癲狂背后的內在張力使劉鎮(zhèn)偉更顯偉大。正所謂,“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